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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越过市集, 小桥的对岸便是居住区域,一条小江之隔。

一侧灯火通明,行人虽散去不少,仍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人声, 另一侧只有足以看路的灯, 静谧得宛如一江分隔两个世界。

金溪牵着大猫猫走上小桥,在耳边嘈杂了一日的声音终于在身后渐渐远去, 桥中只有两侧挂着数个灯笼, 江中水流声传入耳中,在外面玩闹了一日的亢奋心境也跟随它宁静下来。

她侧头看着探头探脑观看小江的大猫猫, 像极了好奇心重的小猫。

他若是小猫状态一定会蹲坐在石栏上, 圆溜溜的小猫脑袋跟随游鱼不住地动,转头或是上下点头, 只需想象便觉得可爱。

她抬头看向他的脸,温暖的黄色灯光照在他身上,拥有明显光影的五官比起白日里更立体一些, 却仍旧不会削弱他一贯的柔和清丽。

此时就像小猫一样,脑袋不断跟随游鱼而动, 仍会觉得他是世间少有的美丽与可爱并存的生物。

她的心脏忽而重重地悸动了一下,埋藏在心底的贪婪海怪又冒出来了, 迫不及待想吃掉他,让他在自己的狠狠宠爱下哭,把他占为己有。

可惜,他虽美丽, 却同样是世间最脆弱的,魂魄不保便是死亡,且无处可寻。

还需耐心, 等大猫猫懂得情爱,需求宠爱时,才是最万无一失的时候,也是他最美味的时候。

一定会哭得很好看吧?

应该会比初见时的破碎美更好看,因为那将会是她的另一种成就感,堪比把破碎的琉璃玩偶修补得完美无缺,然后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走下桥时,大猫猫没有鱼看了,终于回过头来看金溪,察觉到她眼底隐藏着危险时一怔。

“主人?”

金溪瞬间恢复成平日里的笑吟吟:“今日玩得可高兴?”

大猫猫点了点头,眉目弯弯:“原本还遗憾在瀛洲没玩几日就离开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地方。”

金溪看着他温柔内敛的笑意晃了一下神,毫无阴霾的干净笑意,这就是成就感吧?如此漂亮的猫,是她养的。

她搓了搓他的发顶:“世界之大,千千万万,不会无趣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家门口,耳边乍然听见一阵阵的铃声,两人闻声看去。

只见一只大黑猫蹲在墙头上,爪子拿着一支鱼竿一样的逗猫棒一摇一摇的,是一只鸟雀玩偶,还挂着个小铃铛。

墙下则聚了几只小猫,仰着脑袋盯着玩偶挠啊挠。

才来了一日就不知何时交到朋友了,而且还猫逗猫。

金溪:……

这玩意没记错是人类逗猫玩的吧?

倒反天罡。

大猫猫盯着那个逗猫棒,被握住的手动了动。

金溪:……

她的猫也被逗了。

想来大猫猫也是猫,也是挺活跃的吧,她虽给他送玩具,似乎没怎么陪他玩。

主要是……他实在太安静省心了,以为大猫猫也是不一样?原来都是猫。

呜呜呜,太懂事了!

“哟,小眷侣回来了。”宁墨看见他们,扭头往屋里道,“他们回来了。”

“小,小眷侣?”大猫猫闻言,不知为何,灵魂生出一点酥麻,随后便是被暖意充盈,再就是灼热到脸颊绯红,似乎是称呼很亲密的男女的?

和主人吗?

金溪没察觉他的娇羞,只笑骂宁墨:“你怎的跟着师姐学坏了。”

宁墨刚跳下去,宁聿真便打开门,走入一看,满庭院还挺人齐。

师姐在廊下抱着玄戈的黑色鱼尾纳凉:“哟,回来了,等你呢。”

金溪顿悟了,都等着她回来商议白日里说的古怪姑娘。

她直接坐到桌面倒一杯茶润润,缓缓道来。

“她方才抓住猫猫的时候,我抓住她的腕骨拉开她,可入手的瞬间我便觉得不对劲,那是属于天潢贵胄的骨相,皇族气运不一般,寻常妖魔鬼怪近不得身,更别说被魅惑到失了魂。”

几人面面相觑,猫猫呆愣。

金溪又道:“早几日在海上观天相,帝星只持续暗淡,昨夜却是位移。”

英绥明白了:“偷命?”

金溪淡淡道:“你猜这个毫无踪影的妖,是妖还是人?”

英绥嗤笑一声:“改朝换代的夺位常有,把神官赶进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第一回 见。”

金溪睇一眼呆萌的大猫猫,道:“师姐,这可能不仅是夺皇权,这所有事连起来,我感觉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而且……”

她指了指大猫猫:“和他有关。”

大猫猫猛地抬头望她,脸色瞬间苍白:“我?”

金溪安抚他:“你先别怕,我猜你逃了,是坏了他们的事,而如今一直在我这里,他们无法得手,背后之人或许会急。”

英绥蹙眉道:“北方怨气盖过灵气,那就是愿力已经被压住了,不会也是刻意为之的吧?”

几人神情忽而凝重。

奉川扯了扯宁聿真的袖子:“师傅,怨气太重会如何。”

宁聿真其实也不太好解释,抬头望金溪。

金溪道:“生灵的意念是一种无限生出又消耗的能量,可无中生有,可生奇迹,也可以摧毁。”

“就是说……”

“一念可成灵,一念也可成魔。”

大猫猫颤着声音道:“魔……是什么东西?”

“是连神域都会苦恼的东西,不能让它出现的。”金溪见他又像自虐一般绞住手指,伸手过去握住。

玄戈闻言,提醒他们:“能成魔那需要极大的能量吧?世界的灵气养不出一个仙。”他抬眸看一眼金溪,“不然小溪就是成仙的好料子啊。”

英绥听完想了想,又觉得合理,疑惑道:“按照能量守恒的规则,能出魔吗?”

金溪沉思片刻,最后轻声道:“但愿我猜错吧,若是皇家导致的愿力不足,可以从最简单的地方入手,我猜这里可以从那个姑娘里入手……明日去山明宗,你们留个心眼,看看里头的都是正经人,还是心怀鬼胎的东西。”

从之前那个小郎君的话中,她猜有道宗的宗主和朝廷有密切关系,并不知山明宗和那个小姑娘有无关联。

道门之人不得乱动皇家命数,皇权向来残酷,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动则浮尸遍野,怨声载道。

因果系统和轮回系统都崩坏,能量守恒规则被破,世界则动荡。

没有稳定的世界,修行也无法安宁。

*

大猫猫如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人偶一般,任由金溪牵上楼。

金溪让他在窗边坐下,抚上他苍白的脸。

一整日的快乐猫猫仿佛假象,一到夜间便消失不见,他的眸中只有藏不住的万分忧愁。

金溪心里叹气,养猫猫的成就感才没多久,怎么就没了呢。

“别害怕呀,这不是有我吗?”

大猫猫抬手覆上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脸颊,从她的温暖与薄茧里窃取安全感,可声音也是没好多少。

“主人,我不想离开你,又害怕会成为你的阻碍,我若是本来就是他们创造出来的东西,就为了接近你的话……”

金溪俯身抱住他,打断他的胡话:“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还不了解我吗,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你不愿离开就不离开,他们奈你不何。”

大猫猫埋头在她肩窝里,贪婪地吸取她的气息,填补进自己空洞不安的心间,让游离的灵魂有依靠。

既贪恋又惶恐的思绪令他脑中混乱,却还是强撑着回应:“可是,可是……”

金溪拍着他的背,如安抚小猫一样,说的话却是如拥有镇山河之力。

“别怕啊,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隐仙踪虽是一群修士,可是该揍还是得揍,喜欢的东西也是敢抢的。”

“我们都是一群脱离不了凡人欲念的人类,只是比起凡世的人,理智比较稳罢了。”

猫猫静了半响,缓缓坐直起来,直视她的眸子:“那……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会抢我回来吗?我太没用了,我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我相信你。”

金溪望着他红红的眸子,惶恐仍在,更藏不住期盼,脆弱猫猫竟埋在她肩上偷偷落泪了。

她伸出指尖给他擦干净泪痕,笑眯眯地哄他:“那要看你是否愿意,你若是只想在我身边,我便是硬抢也要让你回来。”

大猫猫没作声,只静静地盯着她的眸子看,仿佛她只需露出一点的动摇,便能让他原地破碎。

可是她一如既往地满目自信,面上笑吟吟,像是世上没有事情是她解决不了的,连他的生死都能掌控得稳稳妥妥。

他出神地望着她的眸子,那里映着他的模样,就像是世上只有她会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她便是他的归宿。

“愿意的,我就只想在你身边,哪怕只能是一只依赖饲主的猫儿。”

金溪搓了搓他一进门就变出来的虎耳,贼手戳了戳他的胸膛,笑道:“谦虚了,怎么会只是简单的猫?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大猫唉,哪只猫能有大扔子给我埋啊?”

忽如其来的口出狂言,大猫猫顿时懵了,连伤怀都瞬间飞得凌乱。

那便不去回忆了,只循着她的淡定乐观一同进入温馨时刻,只是一想她说的话,大猫猫脸颊又红了。

“好变态哦。”

“哈哈。”金溪见哄猫猫成功,便笑着放开他,转身去沐浴。

*

金溪泡在温水池里,拔弄漂浮在水面的木鸭子玩,是大猫猫的小玩物。

这家伙从前只在井边洗脸擦毛,被允许进入池就变得贪玩了,丢了一堆木鸭子下来,两只大的,一堆小的,说是一家鸭子整整齐齐。

金溪:……

缺爱成这样吗?

“铃,铃……”

金溪抬头望向房顶,隔着楼板传来藤球的声音。

大猫猫应该是真的被哄好了,有心思玩球了。

她叹了叹气,还是呆一点好,虽心绪脆弱,却也好哄。

心思单纯容易被她把思路拐跑。

转念一想,方才他似乎被宁墨的逗猫棒引起了兴致,她似乎很少陪猫猫玩来着,总是把他当做人类来相处。

或许,她需要记着,大猫猫再像人类也是猫科动物,活跃。

金溪走出水池,擦干净水,换好蚕丝睡袍便往楼上去。

从楼梯口拐出来没瞧见猫猫美人的影子,只听到藤球里面的铃铛声,似乎在滚动。

金溪:?

滚球玩?

她目光四处转,白晃晃的大猫颜色出挑,总是很容易找,却没见着。

她转了一圈绕到床边去,忽然怔住。

赫然看见床底下趴着一只好肥的白虎屁股,只见臀不见头身,蓬松的毛尾巴不住地晃动,隐藏不住兴奋的情绪,床底下不断传来铃铛声。

尾巴表达他兴奋的情绪,金溪也看兴奋了。

好巨大的大猫毛茸茸屁股!

她忍不住诱惑一下子跳过去,双手抱住软乎乎的大猫屁股。

被抱住的大猫屁股被惊得一跳。

“砰——”床板忽然被撞得晃动。

“嗷!好疼啊。”

床底太矮,猫猫这一惊想要起身,于是撞到头了。

可金溪已经没心思去哄猫猫,只顾着玩,又揉又挼,揉搓得不亦乐乎,玩面团都没这么爽,毕竟毛茸茸是世界第一的好东西。

“呜呜呜,你轻些。”他扭着身子想避开避不了,疯狂扒拉爪子想要从床底退出来又被摁住。

在她狠狠的宠爱下,那条大尾巴又叛逆了,本体在可怜兮兮地求饶,尾巴在勾引人,它又摸索着绕上金溪的手臂。

金溪见状,当然是满足它啊!

于是一手抓住它,从尾巴根一挼到底,大白虎瞬间止不住发颤。

“啊!别……”惨兮兮的求饶声音也颤着尾音。

金溪怀疑他被挼舒服了,坏心思一起,逆着毛发从尾巴尖挼回去,又从尾巴根回来之后一把掐住尾巴尖搓着玩。

不大不小的骨节裹着一层软软的皮毛,手感好极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抖,惊声求饶:“别别别,别掐我尾巴!”

然而,金溪爱不释手,明明做了坏事还倒打一把:“呜呜呜,哪个正经猫猫这么会勾人啊?我也很无奈啊!”

大猫猫委屈巴巴的声音从床底深处传出:“我只是在捡藤球。”

金溪存着私心,就是不想那么快就让到嘴的毛茸茸逃走了,反驳他:“我不信!哪个正经猫猫把球玩进床底啊?”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让它滚到这里来了。”单纯的猫猫还在努力解释,丝毫不觉得就是主人她人坏。

“呜呜呜,别欺负我!放我出来!”

“别揉了,你力气好大啊,好疼。”

“求你了,放我出来,我给你玩我的爪子,你别再欺负我的尾巴!”

……

等金溪终于玩够了,松开手把他放出来,大猫猫抖着身子,努力疯狂扒拉爪子退出来,愁死她反悔又摁着他欺负。

泪汪汪地抱着大藤球,伏在地上,一只爪子揉着头上撞出来的包。

那么巨大一只大猫,只能委屈巴巴地抬起尾巴尖,指着比他小很多的人类少女控诉。

“好变态哦,欺负我。”

“怎么哭了呢?大猫猫不喜欢吗?”金溪见他巨大的虎头只瞪着泪眸欲言又止,又假装惋惜地诓骗猫猫,“哎呀,都把猫猫气哭了,别哭了,我以后不摸了。”

“不,不是,不是不能摸。”

“那你怎么还哭了呢?是不喜欢吗?”明明很温柔的试探,却像魔鬼低语一般,哄骗单纯猫猫掉入陷阱,就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间接受她越发放肆的登徒子行为。

还不能“吃”,摸总得让她摸个爽吧!

猫猫不知能说什么,只委屈巴巴地指着她:“一点都不温柔。”

哦,原来是被舒服哭的,守男德的脸皮薄猫猫羞涩啊。

“怎么还有口是心非的一面呢,你的尾巴比你诚实啊。”

他闻言,又羞答答地把尾巴绕到身前,一爪子踩住。

金溪见状直接笑出声:“哈哈,大宝贝,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指指点点)登徒子一点都不温柔。[爆哭][爆哭]

金溪:嘿嘿,玩到大猫肥臀了。[爱心眼][爱心眼]

这章是连接后半篇内容的设定,比较简单,就是“能量守恒”,生灵的意识里,善的一面生产愿力,恶的一面是怨气,菜狗作者可能会写混乱,先解释一下QAQ,不过剧情线还是比较简单,能到终章拼出完整世界设定就算了。

话说,这本本来想写那种欢乐探险类型的,淡人作者人太菜,写不来,又变回平淡的恋爱日常,兜兜转转还是二人转呜呜呜。

第52章

金溪靠在小船舱的边上看着江面, 涟漪荡漾出粼粼水光,一群鱼黑压压一片挤在船边跟着走。

大猫猫在旁边撕碎一块糕点撒下去,一点白色落水的瞬间便消失不见,被鱼抢吃了。

沉莎则用鸟粮逗船舱顶上的鸟雀。

宁墨心思思想要一爪子把鱼挠上来, 被宁聿真拦住:“你要吃我给你买, 别当街捉呀。”

金溪戳了戳大猫猫:“你看你把人家鱼群骗着游了半个姑苏。”

聪明猫猫这次没被骗到,颇为自豪:“才没有, 我看着呢, 末尾那些跟了没一会就会走掉。”

金溪:?

他是真在看鱼啊?

大猫猫把最后一点糕点丢进水里,拍干净手里的碎末, 伏在窗框上看鱼群一点一点散去, 像各回各家一般。

“真好啊,都有归处。”

金溪转头看他。

白日的阳光下看他又是不一样的美, 他的皮肤上泛起莹白的光泽,五官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中,只觉得越发的柔和, 一晃神中甚至觉得他融入阳光中,仿佛透明, 总像是与凡世格格不入的精灵。

他脸上挂上温柔的微笑,小声道:“我也有归处了。”

金溪轻笑一声, 一手挼他的脑袋。

“贵客们,山明道观到了。”篙夫在船尾道。

金溪探头一看,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出城了,山明道观就在姑苏城边上, 并没有特别远。

“走。”她牵起大猫猫,给篙夫递过船费,“有劳了。”

几人走上岸边, 仰头便瞧见一座如巨大石门的牌坊,上面写着“山明观”。

“让让,请让让唉。”

金溪下意识把大猫猫拉到身后,给后边上岸的人让路。

姑苏地域本就少高山,所以这个道观也只在十多米的石阶之上,仰头能瞧见背后更高的山上耸立宫殿,或许那上面便是山明宗。

英绥跟上来,瞧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是说今日十六比较清闲吗?怎的也没见少人啊?”

一位路过的大娘睇一眼她,道:“几位外地来的吧?每月初一十五那才叫多人,今日算是甚少了。”

“如此信奉道观的吗?”金溪道。

“主要是山明观祈福可灵了,近日也不甚太平,大家来祈福更频繁了些。”她望一眼上阶梯越来越多的人,急忙离开,“不说了,走慢了今日便求不到平安符喽。”

走了几步,还是很好心地回头,一脸凝重地提醒金溪:“我瞧你年纪正是芳华,姑娘还是求个平安符吧,近日有妖魔专门祸害小姑娘,尤其是你生的这般好看。”

原来这事已经在坊间传开了,金溪笑眯眯道:“原是这样,多谢大娘提醒。”

金溪眯了眯眸子望着有点古老却不破旧的道观,红墙金瓦,精湛的雕工与彩绘,明显定期修缮得还不错。

几人跟上人群踏上阶梯,在山下已经闻到香炉里的味,这得多少人奉香啊?

走上最后几级阶梯,果然人头涌涌,巨大的香炉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事物了。

“山明宗的人出来了,也不知今日能不能拿到牌子求符。”

“我今日天没亮便来了,务必要给我家小姐求到符回去。”

……

前院里排着好几条长队,看样子都是等着山明宗的弟子出来求符的。

金溪他们只参观,没急着入宗门之地。

走上阶梯的正前方为正殿,旁边还有求姻缘的侧殿,出入的都是少男少女。

大猫猫见着有趣,一想自己也算半只脚踏入因果系统了,兴冲冲地想要去试一试。

金溪一听,只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猫猫不相信我啊!”

“不,不是,我当然相信你的行动力,就是,就是……”他的眸子贼兮兮地瞟向那些少男少女,举动亲密,求得卦象后欣喜交谈。

哦,大猫猫是想学人家眷侣间的相处啊?

金溪懂了:“哇哦,难道你开情窍了?”

“情窍?”

“你如今对我除了是对饲主的依赖,可有别的情绪?”

大猫猫愣愣地苦思片刻,眸子不知为何落到她手上,又落到她唇边,然后整只猫的脸红了,他欲言又止,又看了看近身出无人,小声道:“想被你摸。”

金溪:?

让你开情窍,你开的什么虎狼思想。

他又小声补了句:“只摸我……”

“哇哦,想独宠啊?”金溪笑道,“也算是进步吧。”

反正她也不会摸别的男子。

大猫猫兴致勃勃地跪在姻缘神面前求卦,然后一脸懵的睇金溪。

“未。”金溪道,就是卦象仍是空。

大猫猫顿时蔫了。

“不过,有了模糊的方向了。”金溪笑眯眯道直接给它摆正,又掰向自己:“是我哦。”

大猫猫瞪圆了眸子望她:“这不是作弊吗?”

金溪笑道:“什么作弊?我这叫自信,事在人为啊大猫猫,昨夜才与你说的话又忘了吗?”

对哦,她说过她就算是个修士,也会去争取喜欢的东西,会把他抢到身边来。

看见这只呆猫一句话便恢复成羞答答的快乐猫猫,金溪作势不满地戳他的脸:“怎么能不信任主人呢?坏猫猫。”

“对不住,我,我一时没想起来。”他原本羞涩地说话,忽而一顿,顿时羞耻地低下头,“让,让人看了笑话。”

金溪转头望去,身后不知何时有个年轻的郎君,作书生打扮,似乎一直望着他们这边,见被察觉到,满脸愧疚道:“失礼了,我见着你们这般,想起我的心上人,心生羡慕。”

有八卦,师姐来了兴致了:“莫不是单相思?”

郎君摇了摇头,面露落寞,苦笑一声:“我本来有一位两情相悦的青梅,说好了待我一中举人便去提亲……明明是两相欢喜的事情,可她在我提亲前夕失了魂。”

“我家人觉得娶回来个累赘,便说等着除妖,她恢复了便即可入门,可是……可是,神通广大的山明宗都毫无线索,等到何时?一边是爱人,一边是至亲,我也无法,只好来求求姻缘神。”

这是季樾口中的拆散良缘吧?人间悲欢,一人懵懂,一人悲切。

金溪道:“会恢复的。”

郎君一愣,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忽然发觉她的出尘气质非同一般,尤其是此时细看,发觉她额间一抹金线,以及一双异瞳,金色的眸子莫名地给人一种安定感。

他愣愣道:“姑娘此话当真?”

“嗯,先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金溪道。

他如获救赎一般,眸子泛红,拱手行了个谢礼:“那,先谢姑娘吉言。”

……

几人走出姻缘殿,回头一看,才惊觉好些人是无可奈来为这事来的,细看似乎个个衣着都像是富贵之人,连下人都衣着体面,而且被祸害的竟然不分男女。

师姐叹道:“此时我更觉得是人为了,专挑富贵人家下手。”

金溪也是如此想的,这就回归瀛洲那时的探查思路,大富大贵之人对他们而言利益更大。

尤其……还有皇家气运之人。

“这事得仔细,不简单。”金溪提醒道。

几人脚步一拐便往正殿去。

里头的正殿供奉着一个神像,神像足有六米之大,雕工栩栩如生,面目慈悲清正又有镇压妖邪的压迫感,神牌写着供奉的是“元始道尊”。

猫猫忽然想起,和金溪还不是特别熟的时候,会被她的金瞳吓哭,虽然最后会被她哄好,但是还是能清晰记着那种压迫感,看透世间一切真假,镇压世间妖邪,掌控一切秩序。

后来才知道她是神官,可是对英绥师姐少一些这种恐惧。

大猫猫遂不及防来了一句低语:“我感觉你的金瞳比他有威慑力。”

金溪:?

“你快别胡说。”金溪一拍他的脑袋,又对着神像合掌一拜,“祖师爷莫见怪,猫猫不懂事。”

大猫猫:?

玄戈戳了戳呆愣住的猫猫,笑道:“这位可是她们的祖宗啊。”

大猫猫瞪大了眸子。

完啦!不小心说了主人家祖宗的坏话!

大猫猫忙合掌拜神像:“对不住,对不住,冒犯您了。”还嫌不够,又去点了三支最大的香奉上。

“哈哈。”金溪又被这傻猫逗笑了。

金溪到处打量,跟他们一同走出正殿的背后,跟正好下山的山明宗弟子打了个面照,瞥见大猫猫一头银白卷发时一怔,待见到猫猫腰间挂着剑穗时神色一变,一人前来打招呼。

“客人可是来奉香求福的?”他的目光还不断有意无意地观察大猫猫。

大猫猫只顾着到处张望,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金溪道:“来找你们掌宗大师兄季樾的。”

“原来是大师兄的客人,他今日正好就在宗里,我带几位进去吧。”这个剑穗确实是大师兄的东西,他说着便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有劳了。”金溪牵着大猫猫跟上。

不愧是大宗门,对外人开放的道观大得惊人,宗门更甚,绕过几个偏殿就看见一座巨大的门楼,刻着“山明宗”。

建筑不太像本朝风格,又是供奉原始道尊的,或许是一个经历多个朝代的古老道宗。

奉川:“好大啊。”

宁墨道:“我们家更大。”

带路的弟子听到了:“几位可是道友?”

金溪随意应一声:“是啊。”

那位弟子便开始热络地给他们介绍宗门,目光看见宁聿真时顿了顿:“这位道友似乎有点面善,可是见过?”

金溪状似惊奇:“是吗?我们从海外之国回来,第一次来姑苏。”

金溪当初就是听到小郎君说宁聿真被说是妖道,怕是被排挤才到瀛洲来,宁墨也埋怨过那些人欺辱宁聿真,所以她当初就让宁聿真不做道士打扮,就和她一样随意。

“原是这样,那或许是有缘。”

宗门山下有个巨大的中央庭院,设有莲花池,养着大锦鲤,石板地上雕刻繁琐精美的花纹,金溪一见就知道它花纹下暗藏法阵。

她把大猫猫往身旁再挪了挪,确保剑穗不起效的情况下能保护他,又目光示意宁墨靠近一点大猫猫,蹭它的功能过宗门,沉莎和姐夫他们妖丹被封锁,问题不大。

她踏入法阵的第一步,强悍的灵气顿时从法阵升起,大妖来了都会被镇压。

她转眸看向大猫猫,他只愣了愣,面露疑惑地东张西望,最后遥望高山上的道宗大殿,凑到金溪耳边道:“主人可听见什么声音?”

“风声吧?”金溪寻思他也是察觉到灵气爆发。

大猫猫从不怀疑她的话,一听便打消疑惑,随后又兴致勃勃地观看人家庭院中的锦鲤莲花池。

越过庭院踏上石阶时,金溪松了口气,剑穗应该是真的,没被暗算,还行——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学会了,主人式的自信!!自己动手,心想事成![眼镜][眼镜]

金溪:我的猫好像往奇怪地方开窍了。[捂脸笑哭]

挠头,撑船的人叫篙夫,我前面脑抽了写了樵夫,那是砍柴人呜呜呜。改了。

明后天广东来个巨灾级台风,我又兴奋又害怕,见过最大的一次就是被天鸽打到断电,要是断更就是我又被打断电了。QAQ

第53章

几人走上最后一阶石阶, 又是一个巨大的庭院,这次有一个更大的法阵,此时已在高山上,金溪回头俯视, 赫然发觉宗门之地好几个地方合并起来就组合成一个矩阵。

阵法结构也很古老, 并不好解,她估摸一下自己的战力, 若是必要时强闯过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紧绷的思绪稍微一松, 又回头遥望远处。

密集的水系与房屋收入眼中,这里可以观望一整个城的地形。

她又回过头来继续走, 走过法阵后便是最后一段石阶, 上面是一座宫殿,不像山下道观那般红墙金瓦, 这上面全是白墙灰瓦,和隐仙踪的古老神殿有点相似。

这是,从古老道门传承下来的大宗门吗?

她正对着上面的正殿好奇, 耳边忽然听见大猫猫问:“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风声是这样的吗?”

大猫猫原本在俯瞰姑苏城, 此时只一脸疑惑地睇金溪。

金溪一愣:“什么声音?”

大猫猫想了想如何描述:“我感觉有点像你之前问风,里面有我听不明白的话语, 又感觉是非常远古的语言。”

金溪:?

啊?那不是万物语吗?师姐都未必能用好的术法,他还会对万物语有感应的吗?

“你感应到?”

大猫猫只觉茫然:“我听不清,可是,我隐隐感觉到有东西想要我去什么地方。”

金溪立马警醒:“不要应它!你听不明白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回应。”

大猫猫见她忽然严肃, 忙道:“我没有应它,只是,只是觉得很奇怪。”

金溪抿唇不语, 心里一阵悸动,是被惊的。

不管什么东西,绝对不能把猫猫从她身边抢走。

“猫猫。”

大猫猫转头看她,她脸上总是若有似无的笑意此时毫无踪影,神情淡淡,甚至有点不容反驳的强势。

“主人?”猫猫不知道她察觉到什么事情,只觉心慌。

金溪一字一句地郑重道:“你只能相信我。”

大猫猫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可是,他必定会听她的:“我一直都只相信你。”

大猫猫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只有她会在乎他的生存,想要他安安稳稳地活在她身边,他对主人的话从不存疑。

“没想到你们如此早便来了,我正要派人下去等你们。”一道声音忽然从前面响起。

金溪仰头看去,是季樾不知何时站在正殿前面。

他骤然对上金溪面无表情的神情,一愣神。

他对她不熟,遂不及防对上,就和当初的大猫猫一样,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可是山下的弟子招待不周了?”

金溪回过神,笑吟吟道:“没事,你这风景太别致,看愣神了。”

闻言,季樾和几人拱手作见面礼,清清冷冷的脸做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快请进。”

正殿门前宽敞,大门分一正两侧,季樾直接带他们从正门进。

里面穹顶十数米高,一眼看去古典朴素,细看可见雕刻着精美装潢,金龙盘柱,柱顶雕刻金莲。

里面的陈设简单,平时会客用,但季樾没停留,径直带他们绕出门,越过一个庭院,那边赫然还有一个更大的殿,只远观一便感觉到它不一般的壮丽,门外的石柱已经可见精致的雕刻。

靠近时,隐隐可见里面有彩雕。

一踏入,几人便愣住了。

一尊数十米高的巨大神像赫然耸立在眼前,站姿优雅,手持莲花如意,姿态看着温柔神圣,面目却是无相,只有一张空白的脸。

金溪明白了,这才是山明宗真正供奉的神像,衪是神灵。

无相,凡人无法窥见神灵的真面目,哪怕机缘巧合窥见到,也不会存在记忆里。

金溪静静地打量它。

隐仙踪的神殿里也供奉着一尊创世神灵的神像,只是,不一样。

隐仙踪是神灵降世之地,是神灵的故居,也是第一代神侍们呆的地方,神像形态更接近真的创世神。

祂的姿势怡然自得地靠坐在扶桑树上,衣衫如风飘逸,卷发如瀑布,沿着如山的树干滑落,手中托着一株花,衣衫下露人足,足踏云雾,却还有一条蛇尾露出,周围环绕鸟雀与小动物。

只看人身与寻常人类无异,丝毫看不出是无所不能的神灵,只是脸上无相。

小时候的金溪时常在神殿里望着祂的脸出神,从身姿来看,只觉祂只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男灵妖,并不威严,甚至觉得祂若是有面相,许是会对她温柔地微笑,以观赏怜爱之姿俯瞰世界,以及她。

祂更像是仁慈的家长。

直到她觉醒了神之血脉,才知道为何觉得祂像家长,因为她本就与祂有着千丝万缕中的微妙一缕关系。

金溪回过神来,看着这个神像,只觉陌生,一点都不像神灵,神灵没有这般疏离人世间。

目光转向祭品上的动物尸体时,更为陌生。

神灵赋生,不用动物做祭品,隐仙踪里都只变着法子用瓜果供奉,那是祂赋生的生灵们在人间里传播的生机,人世间称为食物,而神灵喜爱祂养活的生灵们。

金溪闻着缭绕到鼻间的香烛味,仰头看神像:“这是……神灵?”

季樾点了点头道:“是,上古神灵。”

“创世神吗?”

季樾顿了顿:“是的。”

金溪问他:“这么说,你们的道宗是从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

季樾道:“是啊,已过千个春秋了,能传承至今,属实不易。”

“这个神像……一直是用这个吗?”英绥也觉得神像太陌生,好奇问道。

季樾闻言略微惋惜地摇了摇头:“按照宗门记事录的说法,宗门历史更为悠长,可惜千余年前有过一场大战,神灵显灵,自毁神像保了宗门一命,这是后来重做的。”

“重做吗?可是按照从前的模样制作的?”

“那便不知了,那场大战里宗门弟子也死伤无数,剩余的少数人也早已作古,怎么了?”季樾奇怪她怎么对神像在意起来。

英绥笑道:“只是觉得与我们的相似,也是无相神像。”

季樾闻言顿时起兴致:“如此说来,说不定我们的祖师曾经有过交集,那我们更要好好交流一番。”

金溪忽然也好奇他们的传承是个什么道法,便应了,于是几人再次跟随他去到论道殿。

他把好些神通了得的弟子都唤了来,中途还来了长老旁观。

金溪与他们试探了下,大致上了解到他们是基于奇门遁甲扩展出来的术法。

她此时站在斗法场上,是衣座方圆十数米的石台,石台边沿还有一圈莲花池更外面则是一圈花草,隔开外面的观众。

场中双方的法术相撞或是闪避交错而过,金光若隐若现,把人的目光看得缭乱。

金溪看着对面以符起阵,召出土金蛇攻向她,她下意识打个响指攻击,脑子快速一转便抬手结印:“水·遁!”

水池中金光法阵瞬间现出,冒出一头鲸,如鱼跃水面一般,直接一晃便把金溪遁走,下一瞬,水声一响,金溪已经出现在他身后的水池中,她站在鲸头上,手中直接第二个印,“火·朱雀炎。”

他猛地转身举起符盾格挡攻过来的火焰。

金溪趁着空隙再次快速结印:“金·疾风斩!”

他还未收回盾,只听一声巨响,背后土金蛇的位置炸起星点一样的金光,是他的召唤物被一把巨大的疾风剑斩下蛇头,土金蛇散成了沙土,再消失不见。

金溪这完全属于攻速压制。

观众场里议论声顿时响起一片。

他看着面前散落的尘土,惊道:“你这……结印起阵速度太快了吧?身法还那么快。”他愿赌服输,一拱手便认输了。

一位长老的目光望着宁聿真:“这位道友可有神通,不妨一试。”

金溪转头看去,笑眯眯道:“这位刚入门不久,诸位莫欺负弱小了吧。”

他用阴法的,可不能在这里出招,不然好不容易隐藏的妖道骂名就暴露了。

长老的视线微微一动,看向宁聿真的额头,那里还有金溪的雷刑咒,若隐若现,却也不是看不见。

季樾闻言只打圆场:“那便等道友学有所成再来切磋一番,金溪道友这番出招着实惊人,连符都用不上,你们是纯术法和身法修行吗?”

金溪顺着他的话道:“的确啊,我们那个地方的妖怪善奇攻,若是脱离法器可是很危险的,便注重修行术法攻速了。”

“原是这样,多谢道友,长见识了。”

金溪收回视线便走下斗法场。

宁墨正巧出去透气回来,不动声色地把剑穗还给大猫猫,戳了戳金溪,小声耳语:“没见着什么古怪的地方,只有那个塔,我嗅到有妖气,那里有个驱邪矩阵,我没敢过去。”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不敢让沉莎去探查,只能拜托宁墨用影子瞬移去。

“我知道了,劳驾。”金溪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作好奇张望道,“那座塔与周遭的宫殿不甚相同,也是什么神殿吗?”

对战的那个弟子刚好走下来,道:“那个啊?是镇妖塔,作乱的妖邪都会关进去。”

“咦?只关着不诛邪吗?”金溪一脸好奇,仿佛处理方法与自己的地方大不相同。

季樾解释道:“从前是诛杀的,千余年前的那场大战便是和这个有关,之后便不随意诛杀了,关在里头修心养性,养好了便放出来。”

金溪微不可查地蹙眉。

小动物成的妖都需要机缘开灵智,再花费许多年月成人型,之后投身因果系统脱离畜生道。

除了上古大妖遗留下来的血脉会为所欲为,其余的多数低调本分,世间灵气也供养不了大妖,遗留下来的大部分都藏在灵气多一些的地方,这些地方通常会离人类族群,所以世上的恶妖其实没有太多。

这个塔瞧着非常大,哪来那么多恶妖关着?

她忽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很久的虎妖,从她入世第一天就关进金屋里,沉莎那时说他是追着一个人。

金溪又回忆一遍,那时的确只见着大猫猫,没见着别的影子。

她抬头打量这个地形,能俯瞰一整个姑苏城,人流如何走动都能瞧见。

她神色如常,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是你们宗门一直镇压姑苏这边的妖邪了吧?”

季樾身旁的一位弟子颇为自豪地应她:“的确,事实上其他地方也会转送这边来关押,我们也算是本国最大的大宗门,就连当朝国师也是出自我们宗门。”

国师……

金溪想到那个小郎君说的,朝廷与宗门似乎关系紧密,那么与国师也是有关?

她忽然心中一阵兴奋,仿佛在大海里探索新岛屿,寻到新的进岛路子一般。

山明宗见了金溪的本事后充满好奇,各种打探,金溪趁机也暗戳戳试探宗内之事,直到快要天黑才道别。

季樾亲自送他们下山,清清冷冷的道长此时藏不住兴奋:“若是得空欢迎常来,太少见有如此了得的宗门了。”

“有机会便来,姑苏城太大,我们还得先玩个尽兴。”金溪笑吟吟地回话,步子如常,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尤其是路过山下的道观,她的目光顿了顿,又恢复如此,与他道别。

待回到宅院,金溪才道:“这里怕是不止有失魂之祸,许多富贵之人的面相有异,个个愁眉苦脸地去道观解厄。”

一阵水声响起,玄戈从水池里晃动一下鱼尾,再露出上半身靠在池边:“怎么了?”

坐在水池边的英绥道:“我也发觉了,乱了套,姑苏这里非常混乱,我还感知到怨气,常态里的怨气哪有这样明显。”

金溪道:“这边的道宗既然是奇门遁甲,那么不难对付,这东西我们更在行。”

顿了顿,她神色凝重一些:“麻烦的是,好多事情混在一起了。”

庭院里一阵静默。

大猫猫不熟悉这些,只抱着尾巴坐在一旁,生怕自己被吹动一根毛发都惊动他们。

片刻后,宁聿真提议道:“要不,我们日后分头行动?我们每日回来后,把自己发现的疑点摊开来讲,再合并起来捋清楚其中关系。”

金溪与英绥面面相觑。

她想了想:“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是你在这里不要随意用法术,好不容易脱去妖道的骂名,你一暴露又寸步难行了,需要帮忙让宁墨用影子瞬移来找我们。”

宁聿真想拒绝,忽然看见宁墨盯着他。

宁墨是一只猫,其实很活泼好动,可惜他在中州因着莫须有的骂名无法立足,委屈她跟随自己去瀛洲那个小地方,难得来姑苏如此繁华的水乡,她定是想玩玩的。

转念一想,自己逞强说不定会坏了事,便愧疚着道:“那,劳驾你们了。”

金溪笑道:“都是同出隐仙踪的,无须生分。”——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捂嘴不作回应)[摸头][摸头]

金溪:呜呜呜,我的傻猫猫好危险。[化了][化了]

第54章

月中十六日的夜晚, 明月高悬,夏末的晚风拂过庭院,树叶索索响,已没有盛夏时的被热得闷烦。

金溪沐浴过后干脆到庭院里纳凉, 坐在灯下画符。

大猫猫久违地变成小猫, 整只猫趴在藤球上,这个藤球是按照他大老虎的体型做的玩物, 比小猫的体型都大了不少, 于是,它就像一张扁扁的猫饼覆在藤球上晾, 有点滑稽。

许久不听声响, 金溪悄咪咪探头一看他的猫头,居然眯着眼睡了, 粉嫩的舌尖还舔了舔小嘴,不知做了什么贪吃的梦。

金溪:……

骗子小猫,当初诳她说吃得不多好养, 她信了,结果人家胃口好得很, 只要买了就全下肚。

不过,她细看一下, 从前瘦瘦小小一只小猫,似乎圆润了不少,肚子上的肉趴在镂空的藤球上挤出几个格子的肉肉,肚子毛发比较少, 这样挤着毛发扩张开来,还能看见粉粉嫩嫩的皮肉。

看上去好嫩啊,她看馋了, 贼兮兮地伸手指进去藤球里面戳他的格子肉。

金溪眸子一亮。

呜呜呜,长胖了的猫猫手感更好了,暖暖的肉肉比从前软乎,像捏新鲜出锅的馒头,她忍不住又伸出第二只手指进藤球里面。

小猫的身子动了动。

金溪动作也停下,等它不动了又戳一下。

“喵呜~”

许久未听过的猫叫声再次闯入耳中,她的心脏一阵酥,被可爱到了。

吸猫狂徒忍不住了,丝毫不怜惜人家猫猫在睡觉,手指捏住人家的肚子肉又揉又搓,指尖接触到的皮肉不止有毛茸茸,还软乎,简直爱不释手。

“呜……”

小猫的身子抖了抖,缓缓睁开眸子,不一会就瞪大了眸子:“嗷!”

他惊得弹动一下,这一晃带着藤球也不稳了,直往前滚去,小猫登时慌乱,疯狂划动爪子想要稳住身子:“嗷嗷嗷!”

金溪见状,干脆一把捞起他仰躺在她的腿上,直接埋脸蹭:“呜呜呜,好久没埋过毛茸茸小肚子了!”

“嗷!喵喵喵!好痒啊,你轻点。”他被刺激得混乱,一时间大老虎与小猫的声音都乱了,就乱叫。

小猫睡意朦胧还未清醒就被登徒子袭击,皮毛被她一顿无章法地乱蹭,毛发被蹭得互相打旋,痒得他的肚皮不断蠕动起伏,连气息都不稳了。

“呜呜呜,别啊,好痒。”猫猫用小爪子推她的脸,推不动。

软软的梅花肉垫使劲蹬在她的脸上,可惜丝毫推不了,还被她遂不及防地啃一口小肚皮。

“啊!别别别。”

“呜呜呜,你又咬我。”小猫使劲绷紧身子推她,脑袋都仰起只看见下巴,如此便巧合地把最蓬松的护心毛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金溪瞧见这一撮一撮如蒜瓣的护心毛,放过他软软的肚子了,直接蹭上他的护心毛里。

小猫还未从肚子里的刺激缓过来,又被袭击护心毛,痒得他的身子猛地一抖:“好好好痒啊。”

“呜呜呜,喵喵喵~”连声音都在抖了。

金溪听见他都快哭了,趁机挼最后一把,张嘴叼住他脖子下最软的三角位,顾不得最密集的绒毛就是一吮。

“啊~~”

妙啊,小猫哭了,第一次听到小猫被挼哭,却觉得妙极。

真是第一次,从前他装小猫太完美,一点不露破绽,多难受多高兴都紧记着喵喵叫,被她这个吸猫狂徒吸狠了也就抱住自己,泪汪汪地团成一团,活像被糟蹋了的贞洁猫猫。

“呸,呸呸呸。”她吐掉嘴里的毛发,握住他的腋下举起,直接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小猫捂脸,吸猫吸个尽兴。

小猫四肢下垂地趴在她的脸上,细细地抽泣,还不忘小声骂她:“登徒子。”

金溪仰头闷在他的小肚子上,闷声笑道:“哎呀,香香的小猫咪,太久没见了,馋得忍不住。”

小猫被她呼出的气息扫在肚子上,痒得他一下一下地颤抖着收缩肚皮,想挪动又被她抬手握住身子,贼手虽没有再上下其手非礼他,可还是在他的身上打探似的,左摸摸右捏捏。

猫猫疑惑,感觉自己像准备付出色相的小侍君被验身一般,被摸满意了再被收入房中。

他吸了吸鼻子,收起抽泣:“怎,怎么了?”

金溪捏着他腰侧的肚子肉,打趣道:“猫猫好像吃胖了,从前那般瘦小,瞧着心疼,原来是我没喂够吗?”

小猫闻言,紧张兮兮地问:“会难看吗?”

金溪把他抱到腿上,仰躺着与她对视,笑眯眯道:“更可爱了,不过吃太多的话,会太肥影响健康吗?”

小猫看着她被推拒时印在脸上的梅花爪印,想了想,道:“你觉得我的人形如何?我的几个形态都是一致的。”

“人形?”金溪闻言,开始脑内描绘他的人形,身高腿长,肩宽腰细,还有大扔子,以及肉乎乎的蜜桃|臀。

她每一处都摸过,温暖柔软,的确所有形态一致,连人形都与小猫一样柔软。

想着想着馋了,想吃,呜呜呜。

可小猫此时的模样……

他仰着圆溜溜的脑袋看她,方才泪汪汪的眸子还隐隐可见一点水光,可怜兮兮的,还不适合做过分的事。

小猫见她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吃掉。

然而,她竟笑眯眯地夸他:“好看极了。”

猫猫震惊,登徒子竟然怜惜他了!有点反常,他的脑瓜子又怀疑是不是人形不够吸引她。

他狐疑地问:“真的好看吗?”

“非常好看!”金溪斩钉截铁道。

“你看她都馋得想要就地吃掉你了,竟还会怀疑自己吗?没见过有猫如此没自信的。”

大猫猫:?

什么吃?

金溪:?

谁揭穿她!

一人一猫齐齐转头,变成黑猫的宁墨不知何时站在墙头上,也不知看了多久。

“嗷呜!”小猫登时鲤鱼打挺,把四仰八叉的自己转个身坐好,被非礼哭不说,还被人看了,他的脸颊顿时发烫,“你,你何时在这里的?”

宁墨:“从你哭着求饶开始。”

大猫猫:?

金溪:“哈哈。”

宁墨一下跃下来,又跳到金溪的桌上,指指点点:“怎么会有猫怀疑自己没有魅力啊,你这要是让外边的猫知道了,指定要嘲笑你。”

“我,我……”这话题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大猫猫不知如何搭话。

金溪笑着解围道:“这家伙和你们真的小猫不同,你这太为难他了,哈哈哈。”

宁墨闻言,思路一拐,却没拐对方向:“哦,大老虎是独居动物。”

金溪不愿把大猫猫的悲惨过去当做调侃的话题,便认了,笑嘻嘻道:“是啊,一朝虎落平阳,被我当成小猫强制爱回家了。”

宁墨恍然大悟:“难怪看不懂人类的肢体语言啊,她馋你都馋得想要舔你全身了,怎么会觉得你不好看啊?”

她见到小猫懵懵的脸,还很自豪地教育猫猫。

“而且,面对亲密之人不用那般拘谨,就是不断地试探嘛,我馋聿真,还会把他舔遍全身,他说我舌上有刺会刮着皮,可也没拒绝,这不就是欲拒还迎嘛,那我就直把他舔哭啦!”

金溪:?

宁聿真知道你在外头这样说他的私密事吗?不许教坏单纯猫猫!

金溪一把捂住她的嘴:“祖宗,这可不是可以随意对外人说的呀。”

宁墨扒拉着爪子,费力地挪开:“哎呀,你们又不是什么生人,你瞧着这家伙不开窍不着急吗?”

“他不一样的,总得给时间他学如何应对不是?”金溪把桌上画的符收拾起来,递到她面前,“这些符,你带回去给宁聿真,风符比较多,雷符攻击力比较容易招眼,谨慎点少用。”

宁墨的思路被她拐跑了,忘记脑子里的虎狼之词,只高兴地接过:“还是你好!”

她嗅了嗅,察觉到符上的灵力很强,如此一来,宁聿真无须用自己的法术了,白日里她的影子能力没那么强也不怕出事了。

她高高兴兴地往自己小楼里窜:“我替聿真多谢啦!”

金溪低头看向安安静静的小猫,这家伙端端正正地蹲坐在她的腿上,神色不明地仰头盯着她,金溪抱起他回自己的小楼:“怎么了?”

小猫轻声道:“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么久都没能开窍理解你的感情。”

金溪一愣。

忘了这家伙虽呆,可思绪异常地敏感,总会很容易被她的情绪带跑,会因她高兴而喜悦,也会因她阴郁又想不到如何哄她高兴而无措惶恐。

宁墨的话,许是又让他惴惴不安了。

金溪入门便伸腿把门踢到关上,转身往楼梯去,走上阁楼,笑道:“不笨,人类三岁小儿也没那般快学会人情世故,何况你不是人类。”

“可我不止三岁了。”他蔫蔫的。

金溪回忆近日相处中的种种,其实并不是没进展。

从被动到主动想要被埋大扔子,还会要求只埋他一个人的,也会很努力观察沉莎,学会如何当受宠的猫猫,努力除去主人与宠物中间隔着的疏离,进阶到主人与爱人的感情里。

喜爱的进阶是独占,依赖的进阶则是独宠。

金溪笑意更明显了:“你按照如今这般就行,猫猫有在开窍,只是你可能没察觉?”

猫猫闻言,竖起耳朵:“我如今,如何?”

金溪欲言又止,忽然犹豫让他知道争宠这种东西会不会学歪了,还是很怕他学回来勾栏做派。

转念一想,他懵懵懂懂的,若是不给他引导,找错方向也很不妙啊。

金溪便笑着解释道:“猫猫你都会主动想要独宠了,比起从前怂怂的疏离感,可好太多了!”

“是,是更大胆了吗?”

“是啊。”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我的脾气也不是能无底线纵容的,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会让你知道。”

猫猫闻言,即刻露出一张猫猫笑脸:“那……好吧。”

他顿了顿,脑瓜子一动:“我能舔你吗?”

金溪:?

宁墨怎的就把猫猫教坏了啊!

她一本正经道:“猫科舌上有倒刺,只许脸舔。”

小猫想了想,上回在瀛洲打完架时她情绪不佳,似乎是他舔了一下便见到她的笑意了。

于是,小猫的脑袋一仰,粉嫩的舌尖划过她脸上快要消失的小梅花爪印。

金溪一愣,一把举起他捂在脸上,笑骂他:“你这个勾人的家伙。”

他这样懵懵懂懂的勾人而不知,其实更让她馋,她有一瞬间也失去了耐心,巴不得他即刻开窍,主动要求被吃,非常好奇那时的他会如何展现出不一样的勾人一面。

猫猫见她果然如他所料,一舔就笑,只觉自豪,人话都不说了,又久违地学出一声糯糯的猫叫声哄她。

“喵~”

勾人小猫的下场就是又被按在大猫窝里挼哭——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嘿嘿,我是聪明猫猫!!

金溪:好馋啊。逐渐失去耐心。

呜呜呜,刮了一下午的风走了,从10级风圈到12级,落地窗被吹得砰砰响。没有断电!

第55章

夜深寂静, 微风拂过风铃,响起若有若无的清脆声。

大猫猫变回人形缩在金溪怀里熟睡,虎耳忽然动了动,不多时眉间也动了下。

一声又一声悠长的低吟穿透金溪的防护, 闯入他的梦里, 迫切地与他的灵魂产生共鸣,既陌生又有种道不明的亲切。

可一切的陌生都会让他从潜意识里拒绝, 来自刻进灵魂里的经验, 所有的陌生都潜在极度痛苦的危机。

他的眼皮动了下,沉睡被侵扰, 他睁开睡意朦胧的眸子, 发觉仍在深夜,于是再次闭上眼睛, 拱入金溪的颈侧,嗅着她的气息继续睡去。

“铃——”一阵风拂过,风铃响起。

大猫猫再次睁开眸子, 可这次的眸子里如万丈海底一般黑沉,丝毫不见平日的清澈透亮。

他缓缓坐起身, 无神地抬头望向远方,似灵魂受到蛊惑一般, 缓缓走下床。

金溪察觉到怀里的温暖消失了,下意识蹙了蹙眉,她设防的自信助长自己的贪睡,很快就压下不适又睡了。

*

夜间满城乱晃的夜游神游荡到柳咏坊附近, 看见一位虎耳虎尾的郎君,像它夜游一般缓缓走过小桥。

丝薄的衣袍随风摇曳,月光下泛起荧光的肌肤在夜间白得显眼, 可睁着的眸子却像失了魂,如提线木偶一般赤着足缓缓走下桥,向它走来。

夜游神感到奇怪,想起被他供奉过的香,学着人类点头致意,可他如猫一样的脚步没停,径直越过它。

正巧夜行动物宁墨跃上墙头准备找乐子,夜游神见状,以通灵的方式与黑猫沟通。

宁墨打了个激灵,猛地望向它,比起黑乎乎的夜游神,一个眼熟的白色身影更快闯入眼中。

“咦?”

她影子一晃便瞬移到大猫猫身旁:“这大晚上的你去哪?”

没听到回应,她奇怪地歪了歪头:“喂——”看见他的眸子时一顿,怎么像是失了魂?

她转头与夜游神沟通:“劳驾,帮我跟着他,我去找他主人来。”影子一晃便身影消失。

宁墨匆匆跑到金溪的门前,察觉到灵力防护时一顿,伸手戳了戳,见这次不怕撞到头了,直接冲上阁楼晃金溪。

“你的猫跑啦!怎么还在睡呢?”

金溪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怎么今天是你来扰我清梦啊?”

“快醒醒吧你!你猫跑啦!”

“什么?”金溪猛地瞪大眸子,左看右看果然看不见猫猫美人的身影。

“夜游神跟着他呢,快走!”宁墨逮住她坠入影子里。

金溪只觉自己骤然间身体失重,眼前一黑,还未来得惊骇便发觉自己到了外头,正巧看见一缕泛着银白光泽的银发消失在小桥下。

“猫猫。”她直接御风术起,踏风奔过去,拉住他的手腕,“大半夜的你去哪?”

听到熟悉到灵魂里的声音,大猫猫的眸子微微收缩一下瞳孔,黑沉的眸子只透亮了半瞬,又像木偶一般转个身,继续走去。

金溪:?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顿时惊觉他不对劲,再次拉他回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猫猫?祁微?”

“回……去,我要回去……”他瞪着呆滞的眸子,口中呓语。

金溪一惊:“你怎么了?回去哪?我们家在后面。”

刚问完,他再次抬脚往前面走去:“回……去。”

见状,金溪惊得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跳,胸腔里都明显听到“砰”的一声。

别是失魂了吧?不可能啊,宅子里都是法阵,哪有什么东西能闯进来,真闯到近前来影响到猫猫,她肯定能感应到。

金溪拍了拍他的脸,用更响亮的声音唤他:“猫猫!祁微,回魂!”

他的身子一顿,呆呆地转眸望金溪,这次如呓语的声音则是迷茫:“主……人?”

“是我,你要去哪?”

“主人……”

金溪抿了抿唇,直接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祁微!定魂!”

他的身子猛地一顿,眸子一下子收缩成竖瞳,如真正的兽瞳,再慢慢扩散成熟悉的呆萌猫猫,还有点神志恍惚。

一眼看见金溪惊疑地看着他,他愣愣地问:“主人?你怎么了?”

金溪紧紧盯着他观察,见他总算是恢复过来,终于松了口气,随后蹙着眉问他:“该我问你吧?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他此时才惊觉自己不在家里,不知道为何在街上,衣衫也没换,就如此单薄衣衫,赤着足走出来,就像从前流浪一样狼狈,只是如今有新净的衣衫。

他迷茫地抬头看金溪,惊觉她也一样,与平日里衣冠整齐地出门大不相同,第一次见她这样不得体地出门,他下意识身体一抖,揪住她的袖子。

“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不知道。”

金溪一愣,不知他怎么满目惊慌,忙牵住他的手:“没惹麻烦,倒是吓了一跳,先别慌,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他许是还未完全清醒,可又下意识扭头遥望远处,虎耳动了动。

“啊!”忽然捂住灵台处,抖着身体摇摇欲坠。

金溪忙扶住他:“你怎么了?”她侧头去观察,惊觉他脸色煞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一般,紧咬住嘴唇。

金溪一手扶住他,一手掰他的唇:“别咬,要出血了,你怎么了?”

“呜……好疼啊。”只是这一下子,他的眸子便忍不住落泪,痛苦又惶恐地向金溪求救,“主人……我好疼啊。”

“哪里痛?”

他泛红的泪眸渐渐散了神志,忍着哭腔道:“头……”顿了顿,他的身子更是软倒在她怀里,“呜……不,身体疼。”他又胡乱地摇了摇头,“都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救我……求你救我,好疼啊。”

“什么?”金溪接住他摔落的身体,顺势单膝跪下,把他抱在怀里。

可他已经疼得顾不得别的,只是痛苦地紧蹙眉,强撑着意识瞪大眸子望金溪,揪住她衣衫的手指发着颤,指节泛白,口中不断地呜咽求救。

“好疼啊……求你救救我。”

金溪被他遂不及防的变故砸懵了,只能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受伤了吗?哪里疼?”

她甚至撩起他的睡袍看,可是见到的还是完好无损的身体,连之前被鬼怪撕咬出来的坑坑洼洼都丝毫无异,她循着记忆摸到大腿上最大的伤处,问他:“是这里吗?”

他又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疼得意识混乱,哭得说不出话。

金溪被他这副惨状弄得发慌,上一次看见这样惨兮兮的猫猫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他被救活后抱着她哭,哭着说被人欺负。

之后一直很小心地养好他的伤,都快忘记他曾经那样可怜。

扶桑树树脂填补的骨肉,这么长时间了,连伤痕都无影无踪,总不能皮下的伤口还在吧?不对啊,他早已行动如常。

她正忍着心疼,蹙眉细想,余光瞧见一抹血红从他唇下滑落,急忙伸手他掰开他的牙齿:“别咬啊,这不是更疼吗?我想想法子,不会死的。”

指尖抹去他的血痕,惊觉他已经疼得渗出冷汗,金溪无法,只能紧抱住他哄:“你忍忍,我想想法子。”

可还未有头绪,耳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冷汗淋漓的身体彻底软在她的怀里,原本揪住她衣襟的手一下子摔落,磕在地上。

金溪心脏一下急跳:“猫猫!”

她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他满是冷汗的脸凉凉的,她一愣,想都不想直接指尖点在他头上输入灵力。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她余光瞥向戴在他脖子上的金铃,里面的灵力还很充足,不是濒死,可是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是疼得身体发凉。

她拿出帕子给他擦掉冷汗,伸手抚过他恢复平静的眉眼,疼昏过去就不紧蹙眉了,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抬头望向猫猫方才望着的方向。

“他是一直往那个方向去吗?”

宁墨站在一旁看得不知所措,闻言立马应道:“是啊。”她指向一旁的夜游神,“夜游神先发现的他,给我通灵了。”

金溪不语,望了片刻道:“那边,是山明宗。”

宁墨一怔,抬头望去,只瞧见黑压压的一片山,隐隐看见山顶上的尖端,是镇妖塔。

“莫不是进山明宗着了道?不对啊,我们几只妖都没有这样。”

金溪低头看着缓过来的猫猫,呼吸恢复平缓,正在昏睡,属于精神动荡或是身体重创之下,自我修复的表现。

她一手穿过他的膝下,把他横抱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顿住,扭头看向夜游神。

“多谢。”

抱着大猫猫不便腾出手来动作,拜托宁墨帮她点了三支香插在一旁的树下,奉给夜游神做谢礼。

或许是上回带着猫猫给它奉过香,夜游神会接收他们的意念,这次便有幸得它帮助,又或许,它本就是因人类信仰而诞生。

不管是哪个,都幸好它及时通知宁墨。

金溪不言不语地抱猫猫回去。

宁墨跟在身后准备关上门再跳墙出去玩。

“墨墨。”

“唔?”宁墨望去。

“劳驾,往后帮我顾着他一些,他……有点特殊。”

宁墨瞟了一眼被抱在怀里的大猫猫,道:“他只有灵魂是吗?”

金溪望着她不语。

宁墨道:“我通鬼灵,同样对灵魂的感知很灵敏,他的灵魂很缥缈。”

金溪顿了顿,问她:“你能看见他的灵魂是什么样吗?长什么样?”

宁墨点了点头:“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而且……”

金溪:“什么?”

宁墨望向她怀里的猫猫,疑惑道:“他的灵魂很缥缈,这个身体快要困不住他了。”

金溪一愣,低头看着他静静靠在肩上的侧脸。

恰巧夜风拂起他额间的发丝,发丝在夜色下飘起,一会反光晃眼,一会暗淡融入夜间,若隐若现。

她看得一下心悸,忽然感觉他的灵魂一样会若隐若现,然后不知在哪一个瞬间隐去就再也不见。

“多谢提醒。”她抱着猫猫直接御风跳上师姐的窗里。

师姐在他们回来时被惊醒,一直看着,听着金溪说完便了然:“你想要定魂珠吗?”

金溪轻声道:“嗯,要买这个东西的有缘人,我亲自去瞧瞧,看有没有别的法子代替。”顿了顿,“师姐,他很重要,他只剩下一具不明不白的灵魂,就只有我了。”

英绥叹了叹气,像儿时一样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是我们宠着大的,还不了解你吗?既然这般喜欢他,师姐定不会不管,放心吧,买主那边我会处理的。”

这边说完,玄戈拿来一只镯子,淡雅的银白色,镶入一颗白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起金色流光。

定魂珠,来源深海巨蚌,名唤扶桑蚌,受扶桑树深入海底的根系滋养而生,很难才会生出一只,乃先天灵物,可固魂——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我睡得好好的,什么东西害我呜呜呜。[爆哭][爆哭]

金溪:哎,破碎美人再现,可是开心不起来。[化了][化了]

第56章

晨光从暖黄渐渐变得灼目, 镯子上的白色定魂珠在阳光下泛起金沙流光,流动的流光在一点一点渗入皮肤,沿着密集的脉络渗透全身,形成一张大网, 把脆弱的灵魂缠在躯体里。

大猫猫的眼皮抖动了下, 猫未醒,感觉到胸口被东西压得闷, 下意识伸手想去推却摸到一手毛发。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垂眸就看见熟悉的脑袋压在他的胸膛上,正确来说是埋在他的大扔子上, 金溪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还抱住他的腰。

大猫猫:?

好怪的姿势,不都是她把他抱在怀里睡的吗?怎么倒过来了?倒反天罡。

而且这样闷着脸睡, 不窒息吗?

他伸手戳了戳她。

“唔……”金溪一手拍开扰人清梦的贼手。

哦,还活着,贴心的猫猫终于放心了, 他扭头看向艳阳高照的窗外,竟快到午时了!

他的脑瓜子“嗡”的一下, 昨晚他似乎无缘无故出现在街外了,还把主人闹醒了出来带他回去。

他瞪圆了眸子, 抖着手推了推金溪:“主人?今日,今日怎的午时还未起来?不出门吗?”

金溪烦得一把逮住他的手腕反摁在枕上,不理他。

大猫猫不知她是赖床还是生气,猫猫祟祟地伸出另一只手戳她:“你生气了吗?”

金溪又把他另一只手也逮住摁在枕边:“安分点吧, 困死了。”说着还蹭了蹭脸,来回擦过他娇嫩软乎的胸膛。

大猫猫痒得呼吸凌乱,但没躲。

片刻后, 听到金溪闷头在他怀里问:“你知道你昨夜怎么了吗?”

大猫猫下意识摇头,发觉她看不见,便弱弱道:“我,我似乎闯出去外头了?”

“哟,还记得呢,还有吗?你仔细想想。”金溪懒得动,对自己的法术太自信,连人跑了都没惊觉,回来后干脆把他压着睡,吸猫入睡,太舒服了,不想动。

大猫猫听着便放松下来了,她不是生气,于是开始苦思回忆昨夜。

想着想着,茫然地望着房顶,道:“似乎有东西在唤我。”

金溪:?

还真有东西跟她抢猫猫?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茫然的美人脸:“什么东西?竟能穿透我们的结界?”

“我不知道啊……我听不明白,可又觉得莫名地亲切,就像是……理所当然与它一起的。”他眨了眨眼,只觉迷惑,“不是梦中吗?我被梦扰醒了一回,明明埋入你怀里又睡去的,再醒来时就到了外头。”

金溪撑起身,顺势坐在他的腰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你记得自己疼到哭吗?”

猫猫茫然的脸顿时惊惧,委屈巴巴地四目相对:“有,像有人用刀剖了我全身一样,好疼啊……我感觉我都快死了。”

他缓缓伸手探向金溪的脸,又惊觉很奇怪的举动,僵在她脸边不知所措。

金溪沉思不语,倒是顺势握住它捂在脸侧。

大猫猫愣了愣,指尖微动,第一次这样摸到她嫩滑的脸,只试过小猫舌尖舔她,好奇异的感觉,这样以手抚脸不该是小猫对主人做的举动。

但许多亲密的人类会这样做,比如玄戈也会这样摸英绥的。

他恍惚间指尖更用力了点,她温暖的肌肤从指尖把温暖传递到灵魂深处,眸子仿佛随灵魂颤了颤,是新的一种亲密举动吧?主人没有拒绝。

他轻声道:“你是不是……又救了我一回?”

金溪抿唇不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可你没多久便疼昏过去。”

她握住猫猫在枕边的左手举起:“这个定魂珠,你不要拿下来。”

猫猫这才发觉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只镯子:“定魂珠?”

“你的身体快要留不住你的灵魂了,这个可以帮你固魂。”她忽然趴下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脸侧,“猫猫,争气点撑住,回到隐仙踪会找办法让你恢复成生灵的。”

大猫猫听着她近在耳边的轻语,难得能从她一贯的自信里察觉到一点无措,是因为在乎他。

心间关于感情的混乱丝线又归位了一条,今日做出第二个陌生的举动,缓缓抬手环在她的腰间。

“我,我会的,我也不愿意离开你,若是……若是出了意外,你能不能尽力唤我回来?”

金溪轻笑一声:“这必不用你说。”

*

昨日商量好了分头出行,加上金溪半夜被扰醒了,其余人便直接出门了没扰她清梦。

一人一猫走出庭院,只瞧见树上的沉莎。

沉莎一下跳下来:“终于醒了吗?今日去哪吃午饭?这里吃的菜品好多啊,而且好多甜口的!”

金溪扭头看向已经馋了的大猫猫,可姑苏太大,不好找目标:“先出去,走到哪是哪,每日不重样也不错。”

……

几人在街上看得迷糊,最终路过一家酒楼门前嗅到里面飘出来的香气,垂涎欲滴,于是靠着鼻子选了。

一人一猫一鸟照例每人选两个菜品一起吃,金溪看着大猫猫仔细地看菜牌:“你从前还学过识字吗?”

大猫猫摇了摇头:“就是……莫名其妙能看明白。”

金溪:?

天生识字?不可能吧?总觉得他失忆前还有不简单的身份。

姑苏的菜品特别喜欢做甜菜,不管是素菜还是荤菜,可这样的调味做鲜鱼容易去腥,特别可口。

有一只爱吃的大老虎在,从不怕浪费食物,金溪抿着清茶解腻,看大猫猫还在吃掉最后一点菜,几乎全光盘了,洗盘子都省功夫,桌上的饭碗都堆着八只。

他虽爱吃,可一举一动总是保持着斯文的食相,一点都不像野兽,金溪心里越发好奇他到底来自哪里,如小动物一样可爱,又像人类的贵族一般文雅。

看着他轻轻搁下筷子,掏出帕子擦嘴,以及喝茶,这些跟着金溪学一次就会,就像是本来就会一样,动作优雅娴熟。

*

姑苏比起瀛洲更偏北,空气干爽,夏末午时的太阳晒在身上都没觉得闷热得慌,至少出汗没那般黏糊难受。

“叮——”

“多谢郎君!”

“叮——”

“多谢善人。”

大猫猫不急不慢地靠着边上走,路过乞丐时往破碗里丢下两枚铜钱。

金溪与凡世的寻常小姑娘一样摇着扇子,牵着大猫猫的手边走边观望。

姑苏眼看着如此繁荣,怎么乞丐比瀛洲多那么多啊?难道乞丐也挑地方混吃?

沉莎看了几眼这一人一猫,觉得惊奇:“你们好像凡世里的眷侣啊。”

金溪思绪一转,撇了撇嘴:“我们不就是眷侣吗?”

沉莎摇了摇手指:“不哦……至少在瀛洲时,你们还是比较像主人与爱宠的,一个淡定自若地怜爱,一个胆怯跟随。”

金溪睇一眼耳朵尖红了的大猫猫,他还装没偷听到一样,丢下两枚铜钱。

被沉莎一提,她也发觉不知不觉间,相处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可能是从猫猫男仆的诞生开始?从船上那两个月的同居相处中?

他刻意纵容她动手动脚挼遍全身也是吧?

猫猫从一开始的刻意讨好,到习惯性照顾她的起居,除了来姑苏的第一日,太陌生会有点胆怯地揪住她的袖子走,第二日解除危机感后就恢复过来了。

金溪想了想,感觉她才是被温水煮青蛙的那个,居然在他细水长流的照顾与纵容中一点一点习惯,甚至没有察觉到突兀的转变,就像是本就该如此。

她眯着眸子睨旁边的某只猫。

大意了,人家不呆,也不是难开情窍,是太谨慎了,自己在努力一点一点地试探她的反应来改变,竟让她察觉不了。

或许……她可以推一把。

“哼,要是某只猫开窍,我们更像眷侣。”她又与沉莎低语一句。

只见大猫猫抿了抿唇,没敢说话,但是脸颊也红了,被她牵着的手像是手中有烫山芋一般僵住。

金溪哼笑一声,又假装与沉莎密语:“哎,可惜某只猫脸皮薄,我总归是正经人,怕人家吓着,只能慢慢等。”

沉莎瞟一眼她,大庭广众逗猫呢:“啧啧啧。”

鹊桥族有点像人世间的红娘,眸子一转便贼兮兮地帮一把,她叹道,“为难你苦等良人开窍,日日看着英绥大人两口子腻腻歪歪的,很羡慕了吧?”

她也悄悄抬眼偷窥猫猫,他正红了脸不敢说话,再接再厉:“宁墨他们也是啊,就你一人这般苦情,大人你真不容易,珍馐就在嘴边,还忍耐着吃不了。”

“就是呀,谁让我人好呢,你看我平日里摸他大扔子就说我登徒子,要是更过分怕是会吓跑。”

大猫猫:?

男德猫猫不语,只委屈,摸大扔子如此私密的事情,不是登徒子吗?还有更过分的事?是什么?

“啊——”

“哗啦……”

眼前晃过一道银白色,地上响起一阵凌乱的声音,大猫猫在愣神中被吓一跳,又被金溪下意识拉到身后护住。

定眼一看,一个银灰发男子摔在眼前,笔墨纸砚摔落一地。

“对不住,冒犯了。”他衣衫凌乱得可疑,抖着手收拾地上的东西,狼狈又窘迫。

大猫猫不知为何想起曾经的自己,他也是这般狼狈地闯入主人的眼中,那时的他心中只万般祈求有人能伸出援手。

他蹲下帮他收拾滚远了的毛笔放进竹篓里。

“多谢。”男人匆匆抬头道谢,却见他的眸子湿润,眼尾到脸颊都红晕一片,大猫猫灵敏的听力还察觉到他呼吸凌乱。

大猫猫一愣,不知为何感觉这脸上像魅惑,却有不相符的惶恐,他抱着竹篓脚步跄踉地逃了。

快速越过身旁扬起了风,一股奇异的气息飘至金溪的鼻间。

金溪转头望着他的背影:“这不是之前和那个姑娘一起的吗?”

“哟,这郎君好文采呀。”旁边一个老乞丐捡起他遗落的一张纸,顺嘴跟着读起上面的诗,摇头晃脑,颇有点文人风范。

金溪一愣:“你还识字啊?”

“嗐,我可是差点成了秀才的,可惜啊,突逢变故,落得如此下场。”

话一落,手里的纸被一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把抢走,骂道:“你个臭乞丐懂什么风雅,落下这诗的人往哪去了?”

几个相近的乞丐面面相觑,没应他。

“那是张府家女郎要的人,可仔细点,别往后连一口泥巴都吃不上。”

一个胆小一些的乞丐张了张嘴。

金溪淡淡地盯着凶巴巴的几人,随手一指:“这纸是那边随风飘来的。”

那人转头看一眼金溪几人,看见大猫猫时一顿,金溪察觉到目光时,眸子瞬间寒气逼人。

那人一怔,不明白一个小姑娘为何会有如此强的压迫感,收回视线便带着人追去:“走!”——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她嫌我笨。[爆哭][爆哭]

金溪:哎呀,原来猫猫还挺聪明机智。[抱抱][抱抱]

第57章

“张家的女郎?什么来头?”金溪一直盯着那群人往她诳的方向去。

乞丐收了大猫猫丢的铜钱正乐, 闻言便很热络地应她:“就成南的张家,最气派的那家便是,听闻路子特别多,不止姑苏州府, 京城也有, 连那山明宗都有关系,哦!就他家的老四, 还是山明宗入山弟子呢, 可惹不得。”

金溪疑惑道:“弟子还分入山不入山吗?”

“嗐,贵人你有所不知喽, 说是有仙缘的才上得去。”

“啧, 用天赋与努力来分贵贱罢了,凡人成仙本就痴人说梦。”

且不说灵气不足以养成仙, 就是凡人的七情六欲贪嗔痴都脱离不了,道心不稳成为人上人,与乱世昏君有何区别。

从前听师祖说过, 隐仙踪出过一个术法天才,可惜道心不稳, 险些把世间祸害得生灵涂炭,被扶桑树开了神域之门召出神雷把他诛杀在大海。

金溪顺手在袖袋里捻起颗银珠子, 想了想又改成两枚铜板丢给他,省得斗米恩升米仇惹麻烦,“多谢解惑。”

那乞丐顿时笑得只见牙:“多谢,多谢贵人。”

金溪扭头望向那个银发男人离开的方向, 吸了吸鼻子,问沉莎:“你方才可有察觉到到奇怪的气息?”

沉莎点了点头:“像妖气,又很陌生, 蕴含着的压迫力就只在九尾狐族长身上感受过。”

九尾狐可是上古大妖遗留的血脉,大妖的血脉越纯越依赖灵气,极少来凡世,来也会做好万分准备,比如储存灵力。

妖,失魂者,皇族骨相。

金溪直接转身跟着他的方向走去:“走。”

“去哪?”沉莎跟上她的脚步。

金溪道:“去打探一下那人什么来头,方才他路过时就闻到这气息。”

*

大猫猫的嗅觉同样与动物一样灵敏,于是倒反天罡,他牵着金溪走了!

金溪摇着扇子,抬眸看着他,时不时动了动鼻子,然后循着方向走。

失策了,居然就错过他的变化过程,等发现已经惊觉他变了样,亏大了呜呜呜。

大猫猫走到一个拥挤一点的旧坊,指了指巷口:“那里的气息比较清晰。”

他们从城南偏城中的地方走到了城西,这边稍微安静些,没南边热闹。

这里的仁安坊房屋比较小且密集一些,不似他们主的柳咏坊那般宽阔。

沉莎走近探头一看:“哎呀,他晕倒了。”

金溪闻言快步走近,只见那人就倒在巷子里,竹篓倒在一边。

而那个气息,果真是从他这里散发出来的,越走近就越浓郁,她直接设了个结界阻隔,免得引来别的修士给她碍手碍脚。

那人挣扎着动了动,想爬起来又手软脚软,呼吸急促混乱,皮肤透着粉红,像话本里描述过的被下药。

难不成,被下了药然后逃了?

他听到脚步声,强撑着怒喝:“给我滚!”

听到缓缓靠近的几人脚步声顿住,他撑起手臂回过头时只觉惊愕:“是,是你们啊……失礼了。”

金溪淡声问:“需要帮忙吗?”

他犹豫不语,又一下呼吸凌乱,他终于指了一个方向:“那个四十九号屋,可否帮我唤她出来带我回去?”

沉莎接到金溪的眼神示意便走了,大猫猫想要上前扶起他,却被惊恐地躲开:“别碰我!”

大猫猫被吓了一跳,整只猫就着躬身伸手的姿势僵住,随后手足无措地看向金溪。

金溪眉间顿时蹙起,不知好歹。

她把大猫猫拉回来,顺势揉了下他的掌心:“人家是好心扶你。”

就这一会,银发男人的气息更不稳了,重重喘息着,好不容易缓过来,抖着声道:“不是,我,我此时,实在不能被人碰,至于原由,我不便说……”

“阿慈……”小姑娘匆匆走来,想也不想就伸手拉住他。

被摸到皮肤的瞬间,男人瞳孔骤缩,下一瞬变瞳孔涣散:“唔……”

他被小姑娘不由分说地扶起来,本就脱力的身体顿时如水做的一样软在她怀里,迷离涣散的眸子只盯着她不放,手中紧紧抓住她的手,全凭潜意识驱使蹭入她的颈侧。

金溪:……

“你快带他回去。”

小姑娘倒是力气大,直接把人背起来回家,大猫猫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想收拾起来又犹犹豫豫。

金溪直接上前捡起:“他不是嫌你。”

大猫猫直接拿过竹篓,金溪牵着他跟上:“跟去瞧瞧。”

他们所住的居所是一座小院,虽不大却东西齐全,室内只闻墨香,墙上挂有诗画,颇有风雅小居之风。

小姑娘直接把他背回房里,呆呆的小姑娘不知所措,只顾着唤他:“阿慈……阿慈……”

金溪示意大猫猫只把竹篓搁在桌上,没跟进去冒犯人家,但他们几个都不是寻常人类,能把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听清。

而且,他身上传出来的气息越来越重,金溪已经把结界改成封闭小院。

上古大妖在缺少灵气的后世基本会灭绝,但人与妖也会结缘,留下的后代虽然会一代又一代地稀释妖血成为人类,可还是会有返祖的可能。

这位……或许是返祖了,但这个气息较为陌生,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妖,竟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华婃……婃儿……”

“华婃……是谁?”小姑娘茫然的声音。

他意识混沌,举动失态,声音忽然带着哭腔:“婃儿……是我没用,是老师害了你,对不住……”

金溪本在打量屋子,忽而一愣。

华婃?

她压低声音问:“我们前日看的皮影戏,皇女是不是也叫这个名?”

沉莎和大猫猫都点了点头。

文武双全的皇女,成了呆子?还流落在这里?不是说皇后爱惜儿女吗?

这个老师又是谁?

他们在外面讨论疑点,没注意房里隐隐响起的窸窸窣窣的衣物落地声。

“婃儿……我把自己赔给你了,你往后能不能别恨我……”

“你对我做了这事,我往后便再也离不开你,离了你只能死,你恨我也只能留在你身边赎罪。”

“婃儿……你从前就想这样对我是吗?吃了我……”

“啊!”

“呜……”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等听到他含有舒爽又忍痛的哭声时……

金溪:?

沉莎:?

金溪猛然看向满脸迷茫的呆愣猫猫,赶忙把猫拉出去院外。

单纯猫猫不能听这些!

转念一想,他听到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不是还打算推一把让他快些开窍吗?

不行吧?他太单纯了,万一他误以为只有这样的事才是爱情怎么办啊?只靠身体是解决不了夫妻间发生的问题的!这只能算是夫妻间微不足道的情趣。

她这边心思飞快转,殊不知,大猫猫也是满脑子如翻腾风波海浪。

吃?什么吃?是主人说过的吃吗?他是在被吃?

“他……他的声音,不像痛苦吧?他为何哭啊?”

被他打断思绪的金溪:……

这种虎狼之词她如何解释啊!

单纯猫猫突然变成虚心好学的猫猫,见金溪没说话,还揪了揪她的袖子:“主人?他被吃掉为何像很欢喜?”

她想求猫猫别问了,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啊!

一旁的沉莎忽然做起了虎狼之师,一本正经道:“这等事,想知道的话得去请教英绥大人才行,哦不,应该是玄哥,我只听过他有类似的声音。”

金溪:?

你一只鸟为何还能听到人家房中事啊!耳力这般好的吗?

“祖宗,别说了,还在别人家里呢!等下被人说没教养啊啊啊啊!我不想旦教妖无方的恶名啊!”

于是,安静了,大家都要表明自己是有教养的小动物。

可是大猫猫还瞪着满含求知欲的眸子望她。

金溪绝望捂脸:“你看我也没用啊,我也不知道啊,我一个正经人总不能去窥师姐的窗子吧。”

大猫猫满脸可惜。

金溪:……

她装得一脸凶:“不要学奇怪的东西!”

“我,我不会学坏的。”可是脑子一动就想到那本凡道手札里看见过的图,眷侣亲密之时会做之事。

呆萌猫猫忽然脑瓜子灵光了。

之前主人摸着他的尾巴根说会吃掉他。

原来,原来……那个图的男子不是在挨打,是在被吃!

又想起方才听到的声音,他的脸红了,好像比起被摸,这样更欢喜吧?

金溪正在无语望天,外面院子里静得诡异,里面的声音竟然穿透小厅堂出来了。

她垂眸去看大猫猫,发现他脸红了。

金溪:……

她一把掐住他的脸:“你别乱想啊啊啊啊!”

不要勾栏做派的猫猫,太可怕了!

大猫猫一脸羞涩道:“没,没乱想,就是……我想起之前在手札里瞧见过的记录。”

金溪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了,他果然已经看了,只是没看懂,现在他脑瓜子突然灵光了。

金溪不语,只睨他,幽幽道:“所以呢?悟了吗?”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大概……猜到。”

“哈哈哈哈……”沉莎一听就猜到是什么,顿时笑得欢,“救命啊,不久前才说你不开窍,结果还未学会走路,先学会了飞,哈哈哈。”

金溪放弃挣扎了,叹气。

猫猫偷偷观察金溪的神色,幸好没有嫌弃。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懂情爱,只是觉得金溪太重要,需要更谨慎思考,所以才显得开窍慢。

他小声反驳:“我不笨。”

金溪扭头看他不知何来的委屈巴巴,笑出声:“对,猫猫可聪明了。”

她直接把一鸟一猫带出去:“总不能站在这里等人家完事,太失礼了。”

走到门外左看右看,寻思去哪打发时间。

“造孽啊!怎么会如此啊?我们家从城南败落搬来这里,都差点能翻身了,明明也是循规蹈矩,怎么会这样啊……”

金溪听到这个哭嚎声,与两只小动物面面相觑,循声摸过去那边的巷子——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这是不是被摸的进阶版啊?好像会更舒服?[可怜][可怜]

金溪:呜呜呜,不要学奇怪的东西,不要学坏,不要学坏。[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8章

隔壁巷子的一户门外围着数人, 一位大娘跪在地上痛哭,几个男人用一个担架抬着一个男人,一年轻女子携着一双幼儿,红着眼吩咐他们进屋。

空气中弥漫着血味。

一人一猫一鸟面面相觑, 原是人间寻常事, 都不打算多管闲事,看热闹还会惹人烦, 只从他们门口路过出去巷子外打发时间。

路过时, 金溪好奇中瞟了一眼没来得及关上门的院子,登时顿住脚步。

大猫猫忽然被扯住手, 又退回一步:“怎么了?”

金溪神情淡淡, 已没了寻乐子的兴致,她直接走入门内:“可需要帮忙?我也算是个医者。”

大娘还在哭着说不出话, 只有那女子还算镇定,可说话中也偶尔藏不住呜咽。

伤者是她的丈夫,外出谋生不慎受伤, 可惜伤势太重,付不起高额诊金, 便只好回来自己想办法,可寻常人哪有办法, 又不懂医术。

金溪不动声色打量小院,又去看昏迷中的男人面相,然后假借把脉去摸他的骨相。

夺运……

金溪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糊了一身的脏血, 骨折都有多处。

大富大贵之相,终成落魄之人。

金溪道:“你们等会,我得回去拿药箱。”带着大猫猫和沉莎出门之时又被叫住。

女子眼神无助, 眼底却不失祈求:“我们家,我们家付不了高的诊金,我可否替你做事偿还?”她顺势跪下磕头,“求贵人救救我夫君,若是没了他,我们家便再无翻身之地了。”

金溪忙往旁边走几步避开:“你不要跪我,我诊金不贵,只治有缘人。”然后三人径直出门,不理连哭都忘了的大娘,和一屋子呆住的人。

沉莎率先压低声音问:“是出事了吗?”

“夺运,他气场不对劲。”金溪抬头环视这里,方才只注意那个男人的妖气,竟没察觉这里有异,“不可太快拿着药箱回去,会起疑。”

于是三人在这一片坊间转悠,越转越心惊,整个地区的气场都是乱的,金溪道:“沉莎你飞上去俯瞰,瞧瞧是否被布了阵。”

她从脑中描绘出大致上的阵,以结契法阵传输给沉莎看。

沉莎变鸟飞走片刻,传音给金溪:“是啊,还很隐秘呢,有些链接点就在院子里,整个区域像是你说的人盘位。”

金溪问她:“能察觉到传输位在哪吗?看那个男人的样子是气运已经被转走的,肯定有接收的地方。”

可惜沉莎没看见。

金溪眉间渐冷,让她回来。

她合掌一拍,从传输法阵中拎出药箱。

大猫猫静悄悄多时,见状直接伸手接过她的药箱:“我来拿。”

金溪抬头看向他清丽的脸,隐藏着担忧与忐忑。

大猫猫紧了紧提药箱的手,又伸手去牵她:“你又不高兴了吗?”

金溪一怔。

哎,有一只善解人意又漂亮的猫猫美人在身旁,其实还挺有情绪价值的,总会受她情绪的影响。

金溪叹气:“就是烦人。”

大猫猫抿了抿唇,左右观察一眼,轻声问她:“要,要埋我扔子吗?”

金溪:?

她一下子笑了,伸手挼他的头:“我没有不高兴。”

沉莎的黑影掠过,落地时变回一个黑衣少女。

几人做出急匆匆的步子往那小院去。

屋里只剩下本家的几人,原本愁眉苦脸,一见到金溪回来便忙来帮她接药箱迎进去。

所幸那人的伤虽重,却多为外伤,以金溪在医修宫里学的知识能诊治,只是所需的药物以凡世来讲的确昂贵。

金溪先前已经说了,自己是只治有缘人的游医,他们便把她当成传言中性情古怪的神医,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运气好才见着,所以也没多起疑。

金溪趁机打探他们,他们还侃侃而谈地回答。

这户人在姑苏城几代人皆是富商,这一代的家主本事大,家里越发的好了,可商人地位低下,钱财被觊觎便容易被欺压。

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个文墨好的,便想着参加科考,改变一下几代为商的命运,哪知临门一脚便频频出意外,活像是扫把星俯身,不到两年间,家道中落到只能果腹的地步,家主下落不明。

家里唯一的希望便是长子科考成功,可读书花钱可不少,他便挤出时间去谋生换点钱财,结果又出意外,没钱诊治便只能回家熬,可如此重的伤,熬不过只能看着他死。

所以,金溪方才听见的那一声哭嚎,是一家人绷着的希冀碎了,几近家破人亡。

大猫猫和沉莎在旁边搭把手,也处理了一个多时辰。

金溪在井边洗干净手:“我近些日子都在这里游玩,过几日再来看看。”

趁着这个空隙拾起小石子注入灵力打掉一处设阵位,整个院子的气场容压抑变得舒爽了不少。

女子拿着干净的帕子来给她擦手。

金溪忽而心里一动,问她:“隔壁巷的四十九号居,你们可认识?”

女子想了想,道:“他家啊?比我们还早就在这里了,也是可怜人呐,相依为命的兄妹,兄长每日早出晚归去给人写字谋生,可惜妹妹年纪轻轻便失了魂,从前多伶俐的小姑娘啊。”

“原来如此。”金溪走向提着药箱等她的大猫猫。

女子打量一下她,又看一眼大猫猫:“怎么了?瞧你也不像是为着他皮囊来寻写字的。”

金溪笑道:“哦,碰巧遇上他生了病,不久前才送他回家去。”

“竟是这样,那我家还是沾了他的光呀。”女子眉间的忧愁淡去许多,笑着跟到门外送他们走。

“或许是有缘呢。”金溪笑吟吟地与她道别便离开了。

她绕着坊间看了一圈才往四十九号宅去,蔫蔫地抱着大猫猫的手臂:“唉……那日去山明观便觉得不对劲了,那般多衣冠富贵之人愁眉苦脸地去求福,姑苏城这般繁荣,反而成了他们的‘米缸’了。”

“可这般多富贵之人的气运,是人类能接受得了的吗?”沉莎问。

金溪蹙眉深思片刻:“你说,会不会根本不是单纯的夺运?”

沉莎撇了撇嘴:“人类的诡秘心思……我一点都窥不了。”

金溪也是恼了,还不如直接出来打架来得干脆利落:“啧,麻烦。”

*

不多时已经来到四十九号居门前。

“叩叩。”

敲门声响了没多久,小姑娘便来打开门,时隔差不多两个时辰,她的衣衫连皱纹都没多出,面上还是有些呆滞,可金溪察觉到她眼底里的一抹餍足,

“你阿兄可好了?”金溪问。

她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但没有让开位置给他们进门。

金溪道:“我是来找你阿兄的。”

她仍是呆呆地反应慢,却看向金溪的金瞳。

金溪正想着如何哄人放他们进门,里面传来一声略微沙哑的声音:“长乐,带客人进来吧。”

她闻言,扭头望了下无人的小院,才慢吞吞地带他们进门。

大猫猫的鼻子动了动,凑到金溪耳边低语:“那个气息淡了许多。”

金溪点了点头,她走进来时已经察觉不到,只剩下他们妖能察觉到的那点。

几人刚进小院,又听房内道:“几位可否进房一叙?无意怠慢,只是我此时难以走动。”

大猫猫给金溪撩起帘子,只见男人已把自己收拾整齐,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眸子清明,眼尾还余留少许绯色。

他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是远道而来的世外之人吧?”

金溪径自走到窗边坐下,面上一贯地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何以见得?”

“你们身上有脱离世间的疏离感,国师都未有你们这样,还有……”他抬眸望向窗外的虚空,“你设了结界。”

又是国师,是什么来头啊,这般神通广大。

金溪哼笑一声,抬手撑在窗框上:“所以呢?要去……告发我们吗?”

他摇了摇头,与小姑娘道:“长乐,劳驾替我给客人斟茶吧。”

金溪看着她虽呆,动作却不如何出错,从小炉子上倒了热茶又走来窗边给他们。

金溪不动声色地示意大猫猫不要喝,她自己则抿了一口,表示无敌意。

银发男人见状,伸手向小姑娘示意她过来:“你们或许是为了她来的。”

金溪不语,仍是笑意淡淡地看着他。

他忽然忍耐着难受下床跪下,双手交叠在额上叩首。

“在下苏慈,乃本国前少傅,受高人指点携二皇女匿藏多时,我们已恭候多时,请神官大人诛妖邪,助我大景河清海晏。”

金溪的神情冷了一瞬,又恢复过来。

“你们?都有谁?”神官不为人知,谁会知道?未等他回话,又急忙打住,“等等!”

“你身上,有咒吗?”别又来个咒杀。

苏慈愣了愣:“什么?”

金溪走到他身前,不等他回话直接用指尖点上他的额头:“意志放空,不要抵抗。”

尽管他照做,可还是感觉到一股非常强悍的能量迅速游走他全身,如风暴掠过经脉,他忍不住难受得蹙眉。

“阿慈!”长乐想过来扶他,被他止住。

金溪只淡淡睇他一下。

果然是觉醒了大妖血脉,体内正在成丹,至于是妖丹还是灵丹,得看他造化。

她的灵力探在灵台处。

之前走完一趟山明宗的矩阵让她有了思路,白猫身上的咒,比起宁聿真身上的简单多了,雷刑之力也能解。

不过,此时没发现有咒。

那就无须浪费时间了,她收回手又坐回窗边,伸手到窗外打了个响指:“你想说什么?”

苏慈借着长乐的搀扶回到床边坐下,道:“长乐,去外头瞧瞧可有人?”

“不必,我设了结界。”金溪百无聊赖地靠在大猫猫身上,嗅着他身上的香气,一边吸猫听故事——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又双叒叕不高兴啦!!![托腮][托腮]

金溪:呜呜呜,好猫猫。[抱抱][抱抱]

我这篇好像写崩了,QAQ有点像是把人骗进来杀,但我还挺喜欢这对人设的,就是世界设定有点离谱需要剧情在正文里构建世界设定。说到底是人太菜哈哈哈。[可怜][可怜][可怜]

跪下认错[爆哭][爆哭]

第59章

景国乃受神仙庇护之国, 君主治国有道,一切安稳,直到……不知哪一日起,皇家神殿里的神像不再有回应, 国师解惑所言, 这是因为神仙与皇家的因果已了,神宗之国是时候人神分离, 得新生了。

那时候的皇家听此消息上下乱成一团, 可人类最不缺的,就是探索前路的勇气。

于是, 很快便开始寻求属于人类延续皇朝的一条路, 文治武斗之能迅速进步,百家思想纷纷争鸣, 皇族子嗣更甚。

本朝即位不分男女,能者居之,因着这番较量, 能人不缺,所以本国不止没有衰落, 反而更加昌荣。

到了这一代,皇后的一双儿女更是佼佼者, 兄妹感情亲和,还会互补优缺点辅国,所以本国一直稳居中土首位,繁荣昌盛。

按照国师所言, 这是帝星高照之势。

而苏慈作为三皇女少傅,入仕开始便入了长乐宫,悉心教导年少的三皇女, 她在文治方面天赋高,与兄长互补了。

直到西北战事忽然急转直下,朝中开始多方意见不合。

兄妹两人一合计,兄长挥师西北,妹妹留在朝中支援。

苏慈忽然恨道:“哪知朝中暗藏豺狼虎豹,从中作梗,害得大皇子战败,长乐千夫所指,人人都要他们谢罪,可何罪之有,可怜皇后爱护一双儿女,以身谢罪。”

妹妹擅长文治,所以把后方支援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兄长那边不断传来好消息。

然而,南方忽然恶妖降临,水祸降世,便是毁灭打击,本国粮食主要产自南方,这一水祸一连祸害了数个洲,粮食失收,百姓流连失所。

前方战乱,后方危机,简直比背腹受敌还难。

长乐便亲自南下协同道宗处理妖患,顺便寻求统筹物资之法解决困境,苏慈留在皇城给她做接应,毕竟两人师徒情分紧密,是最能信任之人。

如此数月后,长乐立功回来了。

但苏慈悬着的心没放下多久,又隐隐觉得她的行事作风有异。

她仍是与从前一般雷厉风行,看似条条有理,可屡屡和兄长意见相左,隐藏反目成仇之患。

旁人看不出区别,或者只觉得她南下一趟成长了不少,可他不一样,他太了解长乐了,这不对劲,他们兄妹感情一向有话说话,不会直接硬碰硬,长乐不会是这般冷硬心肠的人。

何况……何况她一直对他怀有独占的心思,只是他一直有世俗顾虑拒绝了她,南下这一趟危险重重,他自己在皇城里总是提心吊胆,这才明白长乐对他而言也是不一样的。

他想要坦明心意之时,却见她回来后屡屡带着一个谋士在身旁,反而对他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那时总想寻求关系破冰之法,比之前的注意力更多地观察她的言行,哪怕只有一点缝隙都想要钻进去抓住机会。

可是,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最终他豁出去,想要以色相试探,得到的只有她淡然的目光。

她看着除去半身衣衫,袒露皮肤的他,只淡淡道:“我与少傅,只是师徒之情。”

在最桀骜难驯的年纪里想要囚禁他的少女,此时眼里没有丝毫欲|念。

他只觉心慌,同时也是不死心。

所以,苏慈亲自派出心腹南下探查,想看她在南边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什么事,从根源寻求解惑之法。

万万没想到,手下说,南边发现一个失忆的农女与长乐长得很像。

苏慈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窃喜,心生希冀,那个对他有占有欲的长乐或许还在。

可在皇城里的长乐是那般真实,无人质疑过真假,连皇后都频频夸她成长了,颇有为君者的铁血风范。

苏慈埋藏着心里的苦涩,沉思了一夜,决定亲自南下去,是真是假都要亲眼见证,也想要看看她在他不知道的这几月里,发生过何事。

可是,待他找到了人,心里只觉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这个长乐不记得他分毫,看他眼神如陌生人。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号称自己是迷了路入困境之人,求她收留些日子,要什么报答都行。

他仍会紧紧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熟悉,都是他的奇迹。

所幸,在相处中能察觉到一点她的潜意识的举动,是那般的熟悉,她眼底里暗藏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汹涌欲|念。

然而,还未等他庆幸,便传来大皇子战败的消息。

种种的蛛丝马迹,这才惊觉,朝中早已在不知何时埋藏魑魅魍魉,就连西北或许都是暗藏妖邪,皇朝危矣。

此时两兄妹的名声已毁,局势对真正的长乐不利,所以他设法让自己遇事故失踪,带着长乐躲躲藏藏,暗中探查这些事。

姑苏有山明宗,妖怪不敢作乱,便没去别处,只留在这里。

可是……如此他在暗,对方同样藏在暗中,所有人都不知皮囊下是人是鬼,他只能暗中自己寻法子查。

说到这,他抬起不知何时已经蕴含泪意的眸子,苦涩又不屈,望着长乐:“可是,她原本只是失忆,她的智慧伶俐仍在,三个月前,忽然变成了呆滞,我们更无法离开了,只能等捉到妖怪解了这失魂症。”

金溪懒散地拿大猫猫当靠枕,抿了一口茶:“说完了?”

他苏慈点了点头。

她忍了忍,还是决定承认自己不礼貌偷听:“我方才听到你说对不住她,要她不要恨你,是在你说的这些事里的,还是有所隐瞒?”

他面色煞白,抿唇不语。

金溪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金瞳中无形中散发的压迫力,超脱凡尘。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对长乐道:“长乐……你去外头看看,我给你买了枣泥酥。”

待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轻声道。

“我,我……这事关我们师徒的感情纠葛,她从前属意我,可我顾虑颇多一直拒绝她真挚的感情,等知道她差点死了我才惊觉,我早已不止为师之情,可是……曾经喜爱我的少女已经没了那些记忆,她曾经的伤心无法释怀。”

“我只能等,等真正的她回来,可我探查这些事,不得不接触张家,被张家大小姐纠缠上……”他顿了顿,涩声道,“但我不能放弃探查,便,便有时委屈了长乐。”

“我……希望她重回尊荣的一日,想起这些事情不要嫌弃我不干净。”

一室的安静,超常的听力只隐隐听到外面翻找竹篓的声音。

沉莎最爱狗血话本,听得津津有味,金溪却只觉无语,她微微瞟一眼大猫猫,呆猫猫一脸震惊,手里给她摇着的扇子都顿住。

单纯猫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跟得她久了只懂得直来直往的感情,有话就说开,不懂就问,干脆利落。

金溪忍了忍,还是埋汰一声:“蓝颜祸水啊……”

苏慈不语,他也很憋屈,目光忽然看向一直晃眼的雪白美人:“你若是让你这位去查,怕是比我还危险吧。”

大猫猫愣了愣,手上又给金溪摇起扇子,小声道:“我才不会自己去旁人那。”

金溪笑一声,猫猫怕人,不然也不会遇上她才学着做人类。

又听大猫猫意味不明地补了句:“主人也不需要我做危险的事。”

金溪:?

聪明的人类听出了一点炫耀的意思,在挖苦他太弱。

苏慈的脸色更憋屈了。

“哈哈。”金溪又问苏慈,“所以,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从未与从前的人透露过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敢,我不知这朝中,甚至景国内有多少魑魅魍魉,游离在他们的视线之外,是最好的挽救之法。”

“你说有高人指点在这里等我——”们字还未说出来,金溪的脑子飞快转动,只当是她自己来了,隐藏了师姐和宁聿真,“是谁?”

“我看不清……”他茫然地思考,“或许是我曾在哪里遇上过的高人吧?我路遇道观总会进去瞧瞧,万一有解救之法出自这些人手里呢?”

“后来……我梦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让我在这里等着,会有转机。”

金溪静了静,蹙眉深思片刻,习惯跳出眼前局限,把自己放到高位俯瞰的位置上思考全局。

片刻后,冷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是罪魁祸首怕你事情有进展,回去会给他碍事,特意用这个理由让你愿意留在这里?”

她面无表情道:“你和她,早被察觉还在世了,在溜你呢。”

也是在防隐仙踪。

苏慈愣了愣,猛地瞪大了眸子:“所以……”

金溪“啧”了一声:“我一旦与你接触,也瞒不了多久,所幸我今日设了结界,一时半会发现不到我……老谋深算啊,从一开始就算好这一切。”

听她说着,苏慈的脸色越发苍白,只觉绝望,他无措的目光径自盯着金溪,看见那双异瞳。

她背对着阳光坐在窗边,可那只金瞳有道不明的压迫力,同时也像是黑夜里的月光,“你……真的是神官?”

金溪搁下凉了的茶杯,不答这话:“哼,知道世上有神官,这人可不简单啊。”

毕竟,隐世之人,在人世间里不为人知,偶尔与有缘人交易也只是作为海外国邦的高人。

苏慈怔了怔,答案已在心中,再次叩首:“请神官助这锦绣河山归还清明。”

“起来,我不是神,别跪我。”她站起来抻了抻衣裙,大猫猫见状干脆单膝蹲下,给她仔细抚平裙摆。

金溪道:“我来了这里,肯定会处理这事,不过……我也只是一个人类,只是神通比你们高,也是需要从长计议揪出这人的。”

苏慈转头望向拿着枣泥糕回来的长乐,眉目温柔:“不论是什么要求,我定当配合,只求……长乐能平安,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重回尊位。”

金溪轻笑一声:“这故事,比起我看的话本还要动人一些,我也不太愿意让故事的终结走向悲剧。”

闻言,他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金溪,少女收起淡然的神色,笑吟吟的,像极了……

红线仙?

这是意外之喜,他差点又跪了,忙站好,只拱手致谢,喜道:“多谢神官大人恩赐。”

“不谢,也算是寻到一个乐子吧。”她牵着大猫猫与沉莎一同走到小院。

她和沉莎到处打量,却没见着可疑的东西与布局。

既然一早就被算计上的,真会放任他们藏在民间?还是说,背后之人也不知道他们活着?

那夺运是何时起效的?如何起效?

“你搬来这里,从未有人来吗?”

苏慈道:“没有,她处境太危险,我不愿意有人进来家里。”

“她一开始就是流落在姑苏吗?”

苏慈点头应她:“是的。”

金溪收回打探水井的视线,叹道:“看来,整个姑苏都得关注啊。”

沉莎听得瞠目结舌:“这可比瀛洲大了不少啊,还有道宗呢。”

金溪笑道:“考验耐心的时候啊,沉莎。”

六月中,夏末,帝星位移,危。

好消息是,目标有了——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人类的感情故事真复杂,幸好主人不一样!![撒花][撒花]

金溪:挠头,还是单纯的呆猫好啊,心思简单,不容易多想。[摸头]

这部分剧情改了,上一章的苏慈身上本来有咒,思来想去,还是删掉吧,原计划太过苦大仇恨,这不是我的xp,绝对会写崩。[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0章

夜色降临, 家里点起了明亮的琉璃灯,照亮室内的一场美人浴。

猫猫美人泡在浴池里,只露出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在水底下吹泡泡玩, 眼前的小鸭子木偶浮在水面, 被他吹起的水泡“咕噜咕噜”地推着沉浮飘远。

他露在水面上的眉目弯弯,玩足了小鸭子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搓洗自己, 特意选了留香的皂角。

头顶上的虎耳动了动, 庭院里若隐若现的谈话声传入耳,合着室内“哗哗”的水声一同入耳, 丝毫不觉寂寞, 只觉得有家的热闹。

尤其是……不久前金溪还在浴池里,他当猫猫男仆给她洗干净头发, 发丝的顺滑手感仿佛还留在手中没散尽。

他抬起双手捂在脸上,嗅了嗅残留在手上的气息。

一股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他湿漉漉的白皙皮肤:“阿啾——”

身体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却没有炸起寒毛,只是伴随一点疲惫感。

聪明猫猫知晓这是他体内的灵力要耗尽了, 只是还未到触动金铃给他输入灵力的地步。

猫猫想起当初被她捡回家时,梦里感受过的陌生又真切的暖意。

如今回想起来, 原来她当初救活他时,也不是全然无反应的,只是在噩梦里,他潜意识里不愿意面对这些回忆。

如今……他想要被她亲手注入灵力, 清醒地感受被她的灵力涌入。

神使鬼差地回想白日的一切,想到苏慈蕴含复杂情绪的哭声,他们做了最亲密的事情, 但不痛苦。

被主人强悍的灵力注入应该也不痛苦吧?这是比起被她摸还亲密,只被她灵活的手摸上皮肤腰腹,已能让他发麻得酥软了身体,若是……

猫猫的脸颊忽然泛起绯红。

可是,她不希望他变成勾栏做派的猫猫,所以,若是直言问的话会吓死主人吗?

然而,想着想着又蔫蔫地抿着唇。

都摁着他这样那样了,为何注入灵力反而不亲手来了啊?无情的登徒子,冷落猫猫。

他的虎耳又动了动,外头响起金溪一声清脆的笑声。

纯洁猫猫忽然开窍成狡猾猫猫,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凉的皮肤,若是这样被她碰到的话,她会注意到他异样的吧?

大老虎是纯阳体,正常情况下哪会这样凉,何况如今还算是夏日,除非是她不在乎他。

猫猫即刻就否定这个可能性,因为她最喜欢猫猫的。

于是,狡黠猫猫欢欢喜喜地站起身。

一阵水声哗哗响,美人出浴。

优雅缓慢的步子踏上阶梯上岸,面上带有淡雅微笑,完全看不出他的脑中在遐想菲菲。

湿透的卷发上,水流蜿蜒而下,顺着拥有薄肌的漂亮身体流淌而下,滑过的皮肤剩下晶莹的水珠,被琉璃灯的光照射,他莹白细腻的皮肤上闪出若隐若现的珠光,一时间竟比姐夫更像人鱼肌。

待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骨节分明的白洁赤足终于出水,水珠沿着他的足流淌,再滴落回浴池,水声终于归于平静。

只剩下岸上被他轻盈的脚步踏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足印,直到踩上地上的吸水毯子。

修长的手拿起搁在小几上的吸水珠举过头顶,让它漂浮在半空,身上冒着氤氲水雾的水汽环绕周身,飘向吸水珠。

环绕身体飘动的水珠在灯下泛起闪光,把美人的身影遮得若隐若现,美得像精灵降世。

直到水雾消失,干爽的身上穿上一件蚕丝睡袍,美人终于重回真实世界。

他习惯性地抱起蓬松的大尾巴嗅了嗅香气,满意了才拿起梳子把毛发梳顺。

宁静的美人忽然动作一滞,他原本露着微笑的眸子忽然收缩成如针的竖瞳,而后眸光涣散。

“吾的魂魄啊……”

“你该回来了……”

猫猫如提线人偶一般转头,空洞的眼神“注视”一个方向,听它呼唤。

手腕上的镯子顿时流光乍现,遁入他的脉络,打断他即将移动的脚步,他如兽的竖瞳抖动几下,仿佛意识正在挣扎回笼。

口中下意识如呓语一般:“主人……”

“少来,你就是想要教坏我的猫,你这般骚的男鲛人做派,可不是我的猫能学的!”金溪恼怒的声音从院子里穿透进来。

大猫猫猛地回过神,察觉手腕处有一股暖意,低头一看,发觉是定魂珠在缚住他的魂魄。

方才遐想菲菲的羞涩散去大半,猫猫惶恐,快步出去。

金溪正坐在桌边对着水池里玄戈指指点点:“扔子没你大怎么了!人家清纯猫猫多可爱啊!”

猫猫慌慌张张地走到门边,遂不及防听到这一句,顿时不慌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扔子,又抬头望向水池里露出半身的玄戈。

猫猫害羞,猫猫低头寻到自己的木屐,再假装没听到一样走到金溪旁边,故意贴着她坐下。

金溪的鼻子刚嗅到一股子清香,余光发现一抹白色闯入,便听到大猫猫的声音:“主人……”

“洗好了吗?师姐买了烤肉回来,趁热吃。”

那边的玄戈晃起鱼尾拍出水花,引起猫猫的注意,他挑了一下眉,指着金溪手边的竹筒,笑得欠揍:“特地买的鸡蛋牛奶膏给你,以形补形。”

金溪一个眼刀过去。

大猫猫整只猫不知所措,红着脸看看金溪,又看看玄戈。

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沉莎说,那种羞羞涩涩的事问玄戈更好,但是有礼貌的猫猫也知道这事不能随意问外人的,于是决定发挥猫科的天赋,暗中观察。

眸子暗戳戳地观察英绥和玄戈。

英绥坐在桌子旁。

玄戈则泡在水池里,他此时是原型,深棕色皮肤在月下泛起如金沙的珠光,还有少许金色的纹路在身上,额头处则是一道似海浪的金色符文。

很惊奇的是,一条鱼的扔子比他一只大老虎还大。

还……看见隐没在深色皮肤中的齿印,和腰间的指印。

忽然想到手札里被女子摁腰的画像。

大猫猫:?

英绥师姐吃鱼?

“哈哈,天啊……你这猫太清纯好玩了,怎的还能看人看红了脸啊?”师姐笑得过分。

金溪哼了一声,拿起烤肉串啃起来。

她的手臂一晃而过,大猫猫被一抹若隐若现的金光吸引到,和定魂珠运作时有点相似。

“咦?”

金溪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臂看,松开叼住的烤肉,问他:“怎么了?”

猫猫一脸震惊地指着她泛起淡金色的脉络:“你竟然也魂魄不稳吗!”

金溪:?

英绥和玄戈:?

金溪一手拍他脑袋:“说啥胡话呢?”

英绥笑道:“她的体质特殊啊,太久没消耗灵力便会这样。”顿了顿,贼兮兮地提醒他,“小溪一到这种时候,不去找事做消耗灵力就得折腾人,哦……如今能折腾猫猫。”

玄戈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个牛奶膏:“特意给你的,提前补补,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

大猫猫:?

金溪面无表情地咬烤肉,聪明猫猫察觉到她气鼓鼓的,咬烤肉就像在咬鲛人。

大猫猫一脸懵地望着眼前的竹筒,又看看金溪,主人除了摸哭他还能如何折腾猫。

金溪道:“别听他们胡说,牛奶确实有营养,师姐买给你的。”

有礼貌的猫猫忙道谢:“多谢,英绥师姐。”拿起勺子舀起来吃一口,入口丝滑,香甜可口,大猫猫眸子一亮,细细品尝,连那点羞羞涩涩的小心思都忘了。

这时才回来的宁聿真一家一入门,瞧见一院子的热闹,直接过来歇下蹭吃。

宁墨看见玄戈泡在水池里,在水里浮动的黑色鱼尾泛起金色珠光,她鼻子动了动便走过去瞄水底:“这水池是什么法术,为何有大海味?”

“确实是海水,用空间法术仿照大海做的,还养了鱼。”随后,哗啦啦一阵水声,鱼尾卷起一条深海鱼,“要吃吗?”

还有这种好事?宁墨忙接过:“吃吃吃!”

金溪问:“怎的如此晚才回来?”

宁聿真在喝茶来不及说话,奉川接过英绥递的烤肉,道:“有人跟踪我们,好不容易才甩开了。”

“跟踪?”金溪看向师姐,“你们呢?”

师姐摇了摇头:“跟踪倒没有,我去见了那个有缘人,同是大户人家,可失了魂的是他家的少爷,小溪……”

“我还是觉得不是妖怪之祸,我循着你说的疑惑去摸了他的骨相,这是要登科入庙堂登峰的,这种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被祸害,怎么可能不引人起疑毫无线索呢?”

“而且……好怪啊,这般繁荣的姑苏有如此多乞丐,你们觉得很突兀吗?”

金溪点了点头:“而且,还不寻常,乞丐会识字,还懂诗词。”顿了顿,她道,“还有啊……”

她讲了一遍白日里发现的事情,夺运,皇女,以及被布阵。

“皇女居然在这里?帝星应该就在这里解决了吧?你们猜会和山明宗有关吗?”英绥道。

几人面面相觑,无答案。

这边几条线索纠缠在一起,比瀛洲时乱得多,甚至瀛洲的还未捋清是因为哪条线索被解决了,那个小郎君还在蹦跶的时候,星辰已经让她离开了。

那时,她身边发生的变化就是把大猫猫据为己有。

金溪扭头看向大猫猫,他拿着勺子顿住,懵懵地看他们。

金溪:……

这家伙怕是在这里也是另一条线索,更乱了。

她忍着烦躁挠头的冲动,咽下烤肉,把竹签子一丢:“别忘了这里不止山明宗一个宗门,有明有暗。”

庭院里静了片刻,玄戈笑了一声:“幸好我们人多。”

于是,几人决定顺着这个线索分头观察捋顺它,宁聿真则反向观察跟踪的人来自哪里,为何只跟踪他。

*

大猫猫伏在阁楼的窗边看夜间游荡的夜游神。

灵敏的耳力忽然听到隔壁小楼传出隐隐约约的声音。

英绥师姐:“你给我安分点,你说你一条战神鲛,平日里在鲛人族里一本真经统领一族,怎的就如此骚呢?”

“别拿你的扔子勾引我!”

片刻后,英绥师姐抵挡不住。

“你再叫大声点,连别人家的宅院都听见了,我可不想被问起带了哪家勾栏货色回来。”

“呵,自己作死还哭。”

大猫猫:?

金溪警告他:“不许学他那骚断腿的做派!”

“我,我不学。”他盯着金溪手背上露出的淡金色脉络,单纯猫猫变成狡黠猫猫,“师姐说你需要消耗灵力,需要帮忙吗?”

金溪没察觉他的小心思,只走到他身前,缓缓向他伸出手。

大猫猫紧张得灵魂颤抖,就说她很在乎猫猫吧!

结果人家只是给他的金铃注入灵力,她笑道:“要消耗灵力还不容易?”

闷嘴葫芦猫猫蔫蔫地沮丧起来,暗暗心中骂她是个无情的登徒子,不善解猫意。

他看着已经坐在窗边观天相的金溪,轻声道:“师姐说你这种时候会折腾人……”

“哎呀,别怕呀,我不欺负猫猫。”

猫猫不说话了,好无情的登徒子!

打探不出来就会越发好奇,猫猫不知她灵力过多会发生什么事。

等到半夜被扰醒了后,他终于知道了,她会咬猫猫!——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她不关心我!!![爆哭][爆哭]

金溪:骚断腿的鲛人,我的纯洁猫猫,危![化了]

嘿嘿,下章是有雏鸟效应的小版金溪。雏鸟就是要嘬嘬嘬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