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歉意(1 / 1)

不许欺负小狗! 团园 10262 字 4个月前

田园犬敏锐地察觉到,程野对它的态度变了。

程野好像不喜欢它了。

它愣愣地定在原地。

声音仿佛被寒冷的风掠夺,嘴巴仍旧是张开的,但却难以发出声音。

攥住程野裤脚的爪子缓缓松开,落回地面。

程野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小狗的失落,在里里松开爪子的瞬间,已经抬腿往家里走。

留下小狗无措地站在黑暗中。

怎么会这样?

里里怔怔看着程野远去的背影,吸吸鼻子。

它是不是做错了事。

杜宾犬看见里里仍留在原地,感到疑惑。

虽然不清楚刚才里里和程野发生了什么,但程野怎么可以抛下里里,自己回来!

它生气地躲开程野要摸向自己的手,狠狠骂了他一句,拔腿跑向里里。

程野的手掌落空,在空气中停顿几秒,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转身朝后看,黑球已经跑到了里里身边。

压下心底那股似有若无的闷意,他收回视线,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逃一般进入室内。

在杜宾犬过来前,里里已经将眼泪憋了回去。

只是尾巴始终沮丧地垂着,声音也不像刚才那般轻快,小声问:“……刀疤哥,你怎么过来啦?”

“我来找你啊。”杜宾犬与它并肩往家里走,好奇地问:“程野是不是骂你了?”

里里摇头,瓮声瓮气说:“程野没有骂我。”

杜宾犬仿若未闻,自说自话,“程野骂你,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要管他。”

“可是程野没有骂我。”里里小声强调。

它不好意思告诉杜宾犬,其实是因为程野不喜欢自己,才感到难过的。

“好吧。”杜宾犬无所谓地甩了下尾巴,“反正我骂程野了。”

两条狗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仍是亮晃晃的,程野却不在。

徐叔出门看了圈,将大门关上后,才回房间休息。

四周静悄悄的,杜宾犬已经躺在小窝里睡着了。

里里靠在杜宾犬的小窝旁,爪垫不安地踩弄着柔软的垫子,视线时不时望向楼梯口。

它难过地想,程野是不是忘记它了。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走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里看得眼珠酸涩,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它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奔向程野。

毛绒垫上的杜宾犬突然睁开眼睛,往楼梯的方向看了眼,便收回视线,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程野刚洗完澡,换上睡衣。

视线下垂,落在脚旁欢快的小狗身上。

身侧的指尖挣扎地抬起、落下。

里里仿佛意识到什么,动作逐渐停止,仰着脑袋,眼珠似水一般澄澈。

它一动不动地看着程野,眼底缓慢地泛起了委屈的水光。

程野抿住唇的力度加重。

里里已经开始小声抽泣了。

僵持许久,伪装出的冷漠终究难以再维持下去。

他蹲下身,将难过的小狗抱进怀里,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望着小狗缠着纱布的后腿。

无声自问,该怎么办。

里里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

病发时,他很难控制力道。

他担心下手没轻没重,害怕自己弄伤里里。

所以想和里里短暂分开。

他不能仗着自己有病,不能因为里里的想法单纯,就对里里随心所欲。

他该学会克制,不能被病症主导。

里里却不会想那么多。

它只知道程野又抱它了,程野没有生气,程野还喜欢它。

难过许久,终于破涕为笑。它开心地想,程野并没有忘记它。

程野只是来晚了一点点。

没有关系的。

因为它会等程野的。

小狗舔舔程野的手背,眼底的泪光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对人类的依赖。

掌心里是一团小小的生命。

温热、活泼。

程野无法忽视里里的真诚与热情。

他叹出一口气,抱着里里往玄关走。

走到门口的快递前,程野才将里里放下。

他蹲下身拆快递,里里便趴在他的鞋子上,目不转睛看着他拆。

纸箱里是程野为里里订购的小窝。

花朵形状,黄白配色。

里里歪着脑袋,似有预感,眼神期待,“好好看哦,是给我的吗?”

听见小狗的声音。

程野拍拍它的脑袋,温声说:“试试?”

里里小声嗷呜,离开程野的鞋子,趴在了花朵正中央,仰起脑袋看程野。

“嗷?”

“可爱。”程野弯着眼笑,夸了里里一句。

他的指尖正贴着里里的右耳,轻轻捏了两下。

里里羞涩地看着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喜欢。

程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

沉默几秒,他再度出声,将自己的决定告知田园犬,“宝宝,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和哥哥一起睡楼下。”

“……”

为什么。

里里不明白,愣愣地看着程野。

它不是不愿意和杜宾犬一起睡楼下。

只是最开始,它就是和程野一起睡的。

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黑眼珠又蒙上一层水雾。

里里抬腿,离开小窝,小声哽咽,“不好看,不要睡这里。”

看见小狗掉眼泪了,程野胸口一酸,连忙补充:“过段时间就搬回来和我一起睡。”

闻声,里里的眼泪一停,像是在思考程野的话。

人类一而再再而三的变卦,已经让小狗产生了信任危机。

小狗一言不吭,湿漉漉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程野。

程野说:“等你的伤好了,再回楼上睡。”

他抬起手,给里里擦掉眼泪后,握住小狗的一只爪子,本想向它保证。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安静几秒,只是轻声道:“所以要快点好起来,知道么?”

里里闭着眼睛,蹭了蹭程野冰凉的指尖。

过了会儿,才在程野的注视下,很轻地点了下脑袋。

“乖宝宝。”程野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一只手抱着里里,另一只手拎着里里的新窝,往回走。

看着田园犬重新躺进小窝,程野戳了下小狗的鼻头,“晚安。”

里里掩下不舍与难过,朝他眨眨眼。

程野又将手伸向隔壁装睡的黑球,补上门口的摸头,也道:“晚安。”

杜宾犬掀起眼皮,恹恹瞥他一眼,又闭上。

做完一切后,程野才站起身,关灯上楼。

他早早吃过药,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不出意外,又失眠了。

只是这一次,有里里的原因。

小狗哭泣的画面始终萦绕在脑海中。

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程野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

他抓住被角,止不住地自我谴责。

里里的脑袋就那么一点大,什么也不懂。

开心就笑,难过就哭。

他不会懂人类的别扭,不明白人类的态度怎么会转变得那么快。

程野攥住被角的手指一紧。

里里肯定以为自己被讨厌了,所以才会哭。

因为他是一个对里里的热情视若无睹、不抱里里、不许里里和自己睡的坏人。

程野面朝天花板,在黑暗中干瞪眼许久,一把将被子掀开。

不行,他还是不放心里里。

冒出下楼的想法后,床上的人已经瞬移到走廊上。

程野并未开灯,仅靠着手机屏幕的那点微弱光亮,小心翼翼下楼。

他并未在黑暗中听到熟悉的呼噜声。

相反,听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微弱抽泣。

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

程野十分笃定,里里还没睡。

这只黏人的小狗离开他就无法入睡,还藏在黑暗里,偷偷掉眼泪。

程野既感动,又心软。

他快步走近,蹲在里里的小窝旁,轻声喊它,“宝宝,要不要跟我去楼上睡?”

等待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抽泣声却停了下来。

程野以为里里在怄气,感觉到一丝古怪。

但对里里的歉意压过了那丝古怪,压低的声音里更显温柔,“是我不对,都怪我欺负小狗,不要生气了里里,和我回楼上睡好不好?”

“……”

又没有得到回应。

心底那道怪异的感觉愈来愈强烈,程野凝神屏息,将熄灭的手机屏幕再次摁亮,朝向花朵垫子——

只见小狗趴在垫子上,小巧的脑袋缩在头套里,四肢向外舒展,直直地贴在软垫上。

两眼闭合,后背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俨然是睡熟的模样。

什么难过不舍,都是他瞎想出来的。

“……”

程野抿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盯着睡姿放松的里里,沉默许久。

手机屏幕的光亮消失前,程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道声音。

他调转手机屏幕,看向隔壁的黑球。

语言功能有一瞬间失灵。

黑球正在清鼻子。

客厅的窗户没关严实,有飞虫跑了进来。

它就是那个虫爬进鼻子的倒霉蛋。

杜宾犬看见自己的主人鬼鬼祟祟下楼,贼一般踱到田园犬身旁,对着睡着的田园犬诉衷肠。

它是清楚程野的喜怒无常的,于是忍着不适,没有打扰程野。

一人一狗对视几秒。

黑球满脸无辜,程野面无表情。

光亮再次暗下,程野干脆打开手电筒。

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按了下更疼的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后,他问黑球:“……是不是感冒了?”

虫子察觉到光亮,从杜宾犬的鼻孔爬了出去。

黑球吸吸鼻子,呼吸终于通畅。

它一动不动地看着程野。

程野看着黑球,尽管理智认为黑球不会因为他喜欢里里难过,但情感上,他对黑球生出微妙的歉意。

他不应该厚此薄彼,于是忍着尴尬,问杜宾犬:“黑球,你要不要和我去楼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