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1 / 1)

“你说的那些比赛,真的那么有意思吗?”蔺如虹问乔雪临。

她正身处乔雪临宗门的浮舟上,远离了七星学府的地界。

乔雪临的小宗门的弟子,并无多少护卫傍身,蔺如虹贴心地送上了防御性质的守护结界,拉着小魔奴,给他指各种新奇的景物。同时,也不忘向乔雪临确认细节。

虽然她对斗兽、下注这一类的活动不感兴趣,但她听到了柳素素的名字。

柳素素去了角斗场!

人这一生,无论男女老幼,高低贵贱,总有那么几个看不惯,也掐不死的存在。

蔺如虹知道,这类存在,有一个通用的名字。

宿敌。

但对十四岁的她而言,她更乐意喊她,柳素素。

柳素素是蔺如虹最最讨厌的人。

当初,蔺如虹因为天资卓越,作为插班的修士,临时被安排到初阶学堂。

她年纪最小,地位却高,还有父君给她的各种温书法器。刚来学堂时,众星捧月,一呼百应,她经常分享飞花院的事,在学堂广受欢迎。

但那个柳素素,则像个话本里的固定反派一样,天天在她面前炫耀自己有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妈。

“妈妈又给我做了新衣裳!”

“啊,真讨厌,为什么妈妈做的饭又是老几样,难吃。”

“妈妈非说我冷,硬塞给我这个手炉……烦死了!”

说完,还总要悄悄斜蔺如虹一眼,声音拖得长长的。

“哎呀,我忘了,咱们少掌门是不是……没见过娘亲呀?”

她有毛病吧?

有妈妈很了不起吗?每天可以带各种花样的凡间小食很厉害吗?下学后总有鸾车停在学堂正门,很值得炫耀吗?

蔺如虹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娘亲。柳素素每说一次,就像在她心里扎一下。

一来二去,两人彻底杠上了。

柳素素酸一句,蔺如虹就顶十嘴。蔺如虹炫耀一声,柳素素就和小伙伴们哄堂大笑。

学堂里的人也渐渐分了两派,一派围着蔺如虹,一派跟着柳素素,整日叽叽喳喳,斗得像两只竖毛的小雀儿。

后来,她俩偷偷写的《第三次仙门大战计划书》被教习修士发现了,两人各挨了十下戒尺,手心肿得老高。明面上,总算消停了些。

暗地里,则成倍成倍的较劲。

你买新的灵宝,我就找更稀奇的典籍;你课堂答得好,我下课就多练一个时辰。谁都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谁先低头谁就是小狗!

就这么斗了几年……

就连小白,也是因为蔺如虹看见柳素素有魔奴,不甘示弱,在父君面前连打二十个滚,向父君要来的。

虽然要来的家伙,和柳素素山岳般雄伟的魔奴根本没法比就是了。蔺如虹难得认怂,任她冷嘲热讽,在柳素素面前不敢再提魔奴之事。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要低头认输。柳素素会去的地方,她也要去。

如此这般,她当机立断,把给小魔奴购置的礼物收入储物囊。欣然登上浮舟,与乔雪临同往。

去的路上,蔺如虹热血逐渐散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大家都是朋友,而且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应该不会互相暗算。

为保险起见,她多向乔雪临确认了几句。

“都有哪些人在呀?如果我想要离开的话,方便吗?大概会花多久时间?会不会被父君或者符叔叔发现呀?”

能困扰小孩子的,约摸也就这几个小问题。

“放心吧,那个地方可正规了。”乔雪临正低着头手搓一张由灵力凝成的契文,听到这话,抬头,拍着胸脯保证,“再说,你家大人一个比一个古板,肯定不喜欢去。放心吧,发现不了的。”

她在做什么?蔺如虹朝乔雪临手中的契文看了一眼。

乔雪临用了防窥的术法,契文迷迷糊糊,看不清楚。蔺如虹心生好奇,但也知道对别人的隐私追根究底不好,生生忍住,没有追问。

她挪了挪屁股,靠近自己的小魔奴。

“小白,第一次出游,高兴吗?”

原本只是一次下山采购,却意外出了趟远门,实在有趣极了。蔺如虹心中期待,忍不住找亲近的人分享喜悦。

少年转眸,冷冷撇了她一眼,险些没笑出声。

她是在嘲笑他吗?还是,要用死斗场中魔奴的惨状教训他?

她和其余修士一样,都把魔奴当做心血来潮的玩具。当初选择留手,果然是错误的决定。

不过,现在的环境,也不错?

一艘孤舟,漂泊天际。负责守护的修士,只有金丹期。若是遇到强敌,死了一船人,实属再正常不过。

少年苍白的手掌轻轻搭在舱壁,伴随心念浮动,紫色的气息,逐渐在缝隙间堆积。

忽然,眼前晶莹竖影一晃,一点红光吸引他的注意。

蔺如虹举着糖葫芦,在他面前晃悠:“给。”

“忘记了吗?是买给你的。”见他发愣,她不觉有些好笑,使劲儿把竹串塞进他,“之前,你帮我搬了那么多东西,我总该给点谢礼吧?”

“虽然说是要先回飞花院再给你,但计划有变,就只能现在拿出来咯。”

清脆的笑声响在耳边,令少年有些发怔。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在驯兽方面,是个不可多得的行家。

先以温暖的语调惑人心弦,再进行恶意的捉弄。哪怕已撕毁伪善的面具,依然要用糖果拉高自己的地位。

他的喉头酸麻,涌上一阵恶心。耳畔,却是关切又疑惑的询问声。

“怎么了?不喜欢吗?”蔺如虹见小白迟迟没有反应,颇为疑惑,“还是又不舒服了?”

“没关系的,方师叔说过,你恢复得很不错,已经可以吃寻常食物了。”

她记得他听不懂,特地凑近,在他上腹部点了点:“这里,没事啦,不会难受了。”

她做了个吃的动作,而后,歪了歪脑袋,浅笑盈盈地期待着。

竹签的一端,是尖锐的。

如果扎进眼睛里,应该能贯穿人脑,就算是大难不死,也会落下残废。

到那时,鲜血喷涌而出的景象,也一定非常绚丽。

他如是想着,却听见牙齿嚼碎糖块的声音。

“不、不要吃的面无表情啦。”还有少女又好气又好笑的劝说,“不甜吗?没有汁水吗?不开心吗?”

少年这才发现,他虽满脑子都是杀意,却已在不知不觉间,遵循了这位大小姐的命令。

明明,明明自己最初的设想,是借修士伪善的做派,假意被他们收留。伤好到一定程度后,就杀了那个名义上的主人,扬长而去。

在飞花院的这段时间,他中了她的圈套,变软弱了吗……

想到这儿,厌恶与恶心的感觉再度涌上。少年的牙关,不自觉咬紧了。

他恨恨地咀嚼,如嚼碎自己的骨骼般,吞咽着那些甜津津的糖块。

角斗场占地数顷,有雪白天湖石整块雕画而成。千丈台面刻满了符文,一面面结界升起,阻止入场的妖兽、魔族私逃。

这是专门为魔族设计的死斗场,不止兴趣别致的修士爱来这儿消遣,商贩更是钟情于此。

魔奴市场本是一家独大,明月山庄低迷后,各路小商家开始又争又抢,削尖脑袋往前钻。一时间,魔奴市场的热度也水涨船高,变得广受欢迎。

山呼海啸的狂欢声中,也有一些贵宾场维持寂静。

台上,如山岳般的黑色魔奴正在撕咬猎物,整个吞下。台下,一身白衣,赤着双足,身上撒了金粉的少女津津有味地看着。

“圣女阁下,乔雪临来了。”她的周围,为了不少人。有人形的魔奴负责伺候,也有同样穿着白衣的弟子。

听到汇报,柳素素懒洋洋扭头:“她还真把人带过来了?”

“当然。”乔雪临撩起帘笼,钻入看台,“答应圣女阁下的事,我一定为您做到,不仅如此,她的那只魔奴,我也想办法让他跟过来了。我看过了,她的魔奴弱得不行,定能为圣女阁下取乐。”

“真的?”柳素素转过头,脸上难得露出几抹欣喜。

“当然。”乔雪临笑盈盈地点头,而后,期待地弓着身子,“不过,既然我为圣女阁下带来了蔺如虹。事情败露后,蔺如虹看着大方,实际记仇。我肯定在她的小团体待不下去了。那么……”

“放心吧,我带你玩。”柳素素大手一挥,“不过,你得想办法让她的魔奴上角斗台。对了,要她自愿的。要不然,我就不尽兴了。”

“感谢圣女阁下了。”乔雪临从怀里摸出捏好的法契,“那么圣女阁下请签了这张生死契,这样才能把她的魔奴引到台上。”

柳素素大手一挥,按下手印,美滋滋地递了过去。

她的手印刚签下,台上的魔族立刻被一条灵锁捆住。笼子罩下,关住了它。它受了惊,大声咆哮,却怎么也挣不脱。台面另一边,则扣下另一只笼子,等待另一只用于角斗的魔族。

乔雪临拿了法契,忙不迭离去。眼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几名与她亲近的女孩儿凑了过来。

“圣女阁下,真要带她玩啊?”有与柳素素处得好的弟子开口,“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蔺如虹也没亏待她,她就往我们这边凑。你带她玩了,要是她再叛变,可如何是好?”

“我妈妈说了,作为未来独立自强的修士,要努力拉拢人脉。”柳素素瘪了瘪嘴,“那女人啰啰嗦嗦的,唠叨个不停,烦死了。没办法,我就只能只能拉几个人来,哄一哄她咯。”

一团嬉笑中,乔雪临离开贵宾室,找到同样在四处寻她的蔺如虹。

少女拉着小魔奴,紧皱眉头,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周围人声嘈杂,且有修为不低的修士,浑厚的呐喊混杂在乱七八糟的咆哮与嘶吼中。她一个刚刚练气的小修士,说话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刚一见着乔雪临,蔺如虹便大为光火:“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带我来这种地方?”

这可是魔族的角斗场!是杀魔奴的地方。

她的小魔奴听不懂她的话,她就算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你要是早告诉我,这是魔奴角斗场,我根本不会来这儿。”她满脸通红,近乎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我现在就走,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和你玩了。”

她拉着小白,打算离开这个破地方。

乔雪临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等一等。”

“走之前,你得在这张法契上按个手印。不然,我不放你走。”

“什么法契?”蔺如虹急着要走,简单地扫了一眼。法契上的内容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

“是一封告示书。”乔雪临道,“里面的内容,是你自愿和我断绝友谊。不然,我怕别人说闲话。”

“这有什么好公开的。”蔺如虹不住皱眉,“哦,你要去巴结柳素素是不是?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果然有鬼。”

她全然不觉得乔雪临会骗她,大手一挥,按下手印。

下一瞬,她看见乔雪临笑了起来,笑容阴恻恻的,满怀恶意。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耳畔骤然掠过一阵疾风。

泛着幽蓝光泽的灵锁自虚空中穿出,锁身符文流转,末端系着一枚剔透如冰的玉质项圈。

它如有灵识般划过半空,精准地锁向蔺如虹身旁那位白衣少年。

“咔嗒”一声清响,项圈扣合,稳稳束在他颈间。

“小白!”蔺如虹蓦然变色,倏地转向乔雪临,“你做了什么?那封法契里究竟写了什么!”

话音未落,灵锁骤然绷如满弦之弓,一股无形巨力将少年凌空提起。他似也未曾预料会发生这种事,身形悬空,微微一滞。

他低下头,看向颈间锁环,眼中甚至掠过一丝怔然。蔺如虹疾扑上前欲抓住他,却只触到一片残留的衣角。

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少年苍白的手指与她的指尖一错而过。被灵锁拽着,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