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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雨 字听 98378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呢喃声她都有男朋友他过去干什么。……

他其实不太明白,林疏雨为什么要删掉联系方式。

因为有喜欢的人怕他误会吗。

那晚谢屹周和耿修齐坐在盛夏暮时的公园木椅上,眼前来往的人景色各异,谢屹周手里拿着罐冰啤,唇线抿的绷直。

耿修齐搂着他脖子火上浇油:“哇,原来她是真不喜欢你。”

“长这么大哥们这是我第二次心疼你。”说着,拍拍谢屹周肩膀,“但没事,感情这种东西,再怎么样十年八年也就走出来了,咱还年轻,等得起。”

谢屹周:“咒我是吧。”

耿修齐一本正经地瞎掰扯:“怎么说话呢,我是在给你认真分析。你看你现在十八,第一次喜欢姑娘,按照你的速度,怎么着也要再过九年吧。”

谢屹周捏着易拉罐眼皮压着斜过耿修齐,淡着神情不说话。

他现在看着不好惹,耿修齐识趣的闭上嘴,但还是看见谢屹周抬起了手。

耿修齐差点以为要被揍。

好在谢屹周只是嗤笑,懒得理他怂样,把空了的易拉罐扔向左侧垃圾桶,哐当一声,进了。

“有没有聂思思联系方式,推给我。”

“还真有。”耿修齐捣鼓一番,谢屹周点了好友申请。

他开门见山:“林疏雨最近还好吗。”

聂思思说:“好啊,非常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聂思思又说:“怎么了,你有事?”

她语气不善,谢屹周感觉出来了。

耿修齐看着谢屹周静了一会,在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一点一点删掉,最后退出窗口。

“算了,好就行。”

所以只是单纯的删除好友。

没有其他原因。

喜欢一个人也不是喜欢就可以。

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行。

……

电话响起,是江焰,“买到了吗。”

谢屹周嗯了声。

“那你快点回来吧。”他顿了下又半开玩笑道,“耿修齐好像快不行了。”

“让他忍着。”

这家烧烤店是京大一级又一级学长学姐口口相传下来的宝藏。

电话那头江焰还在说着什么,谢屹周已经挂断,推开烧烤店的门,热气混着孜然香扑面而来。

一楼人声嘈杂,白炽灯下飘着烧烤的烟雾。

他的目光扫过靠窗的座位时顿了下,林疏雨坐在靠里的桌子,背着身在翻菜单,长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枚蝴蝶结耳钉。他们那一桌很多人,谢屹周没细看,径直走向二楼。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淹没在店内的喧闹里。

二楼中央,耿修齐正瘫在椅子上哀嚎:“快点,药,我这个肠胃炎真不行了。”

江焰垂着看向楼下的眼缓缓撩起,推过一杯酒勾起唇角:“巧了。”

耿修齐掰出两片药吞下,有气无力,没在听他们说的话。

但谢屹周听见了。

也明白了。

秦恒最早到,后面人慢慢到齐,差不多来了十个人,围着一张大长桌。菜上的慢,就来了一盘烤玉米,秦恒正在讲去年晚会的糗事:“你们这届比我们强多了,起码节目单老师满意。”

他给来的男生都倒了点啤酒,继续说:“去年节目被砍了好几个,最后没办法让我上去跳街舞凑数,多年没练动作也是有点生疏,第一个Footwork就趴下了,视频现在还在论坛挂着。”

楚楚现在想起这事也笑得不行,得差点把手里的烤玉米掉了,她挑挑眉:“也有好处啊,咱们秦部长那张帅脸终于被大众知晓,第二天找我要他微信的不少呢。”

陈雪揶揄:“也算因祸得福咯。”

秦恒笑两声:“勉勉强强。”

烧烤香得厉害,话题也聊得越来越放得开。

“咱们部今年新生颜值水平可以啊。”大二的张学长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杯子,“尤其是林学妹,招新那天就有好几个男生来打听”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上次也有,还来送奶茶,被我挡回去了。”

秦恒坏笑着凑过来:“都没看好?想找个什么样的,哥帮你介绍介绍。”

“你们够了啊!”林疏雨耳朵通红,“部长带头八卦像话吗?”

秦恒不为以然:“这*才显得我们像一家人。”

众人哄笑中,楚楚突然凑到林疏雨耳边:“说真的,别的部里好几个男生偷偷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林疏雨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想谈。”

楚楚问为什么。

林疏雨把肉吞下,用纸巾擦擦嘴:“因为恋爱在我这里的优先级不是很高吧。”

“我刚到这里,见到了很多厉害的人,了解了很多有趣但没尝试过的事情,想把时间放在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上。”

楚楚笑了:“你还真是不过我支持你,女生应该有自己的内核和心气,看得远才能走得远,野心沸腾,更能厚积薄发。”

林疏雨点头同意。

两人碰了杯,楚楚补充了一句玩笑:“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高中尝过禁果,现在看清了这东西所以才”

“你喜欢过谁吗。”

林疏雨顿了顿。

“有吧,我感觉不会没有。”楚楚敏锐逼近。

话没说完就被林疏雨塞了串铁板烧给她,连忙制止:“好啦,不要再说我啦,快吃东西。”

楚楚啧啧两声,转头跟陈雪唠去了。

三个小时过得不知不觉。

到要散场,秦恒开始叫车,他喝得最多,头有点晕,撑着脑袋说:“我不回学校,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楚楚算了一下:“你叫了几辆啊。”

“三辆啊。”

“陈雪和梦梦是南区的,剩下人坐不开吧,少一个位置。”

“我把这事忘了。再喊一辆。”

江焰恰好从二楼下来结账,和秦恒视线撞个正着。

“江焰?”秦恒看到人又起劲了,“你也在这?”

江焰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群,明明早就知道了还在佯装惊讶,“部门聚餐?”

“是啊。"秦恒拍了拍他肩膀,“早知道一起啊。”

江焰笑了笑:“得了吧,下次单独找你。”

“行。”转瞬又想到什么,“你怎么回去。”

“开的车。”

“正好。”他低声道:“帮个忙,你们车是不是还能塞个人?”

明白秦恒什么意思,江焰点点头,视线再往他身后,这次没掩饰,“林疏雨。”

秦恒错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他简单解释。

“对,我想起来了,你们都是汀南的。”

林疏雨没想到江焰会突然提起他们是高中同学这件事。事实上,他们高中三年几乎没说过话,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唯一的关联就是他是谢屹周朋友。

“那正好。”秦恒朝林疏雨说,“你就跟江焰他们车走,老同学还能照应一下。”

林疏雨被推着往前踉跄了一步,根本没机会开口拒绝,这种在别人眼里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她就说可以行,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江焰,不是那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疏雨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焰把车钥匙递给林疏雨:“0033,黑色那辆,你先去车上等。我们还有个人。”

秦恒再三强调:“给我保证人安全啊,到了给我发消息。”

“放心,肯定。”

秦恒只觉得江焰靠谱,没听出他的意味深长。

林疏雨往外走脑海里却浮出谢屹周的脸,他还有个朋友,不能这么巧吧,应该不能,如果是谢屹周,江焰大概不会带她。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纷乱,她找到那辆黑色SUV,钻进后座时闻到淡淡的香薰。

手机显示十点,林疏雨带上耳机听歌,他们大概有事,出来得很慢,安静和夜晚加了她的倦意,再加上晕碳,林疏雨意识渐渐模糊,眼皮不小心就沉了下来。

又过了一小会,车外响起模糊的脚步声。

“真不上?”

“我自己回。”停了下,那道冷冽的声音又补充,“开语音,我需要确定她安全。”

耿修齐服气,他刚刚才知道林疏雨原来也在这店,江焰多懂事啊,人给要过来了,自己还打车走了,不就是为了给他腾地方找机会,结果人玩起深情守护那套了。

“行,你可别后悔,过了这村没这店。”

她都有男朋友,他过去干什么。

谢屹周停在原地视野盲区,耿修齐自己过去,打开车门还想着老同学林疏雨打个招呼,往后一看,哟,这姑娘倒是心大,还睡着了。

又回去压低的声音对那个人说,“她睡着了。”

“你真不管?”

一阵沉默。

副驾门被轻轻拉开,有人坐进,刻意放轻的动作让座椅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引擎启动的震动时林疏雨醒了下,迷迷糊糊,耿修齐及时出声,“我,耿修齐,江焰今晚喝酒了是我开,你放心。”

林疏雨点点头,恍惚看到前面还有个人,下意识就觉得是江焰,她小声说麻烦你们了。

“没事,你睡你的,还有一段路呢,我慢点开。”耿修齐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林疏雨本没打算再睡,低头划开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耿修齐开得又出奇的稳,车子匀速行驶的节奏像催眠曲,这几天缺少的倦意再次袭来,她的脑袋不自觉一歪磕在车窗。

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前面似乎有人回头了。

昏暗模糊的车厢内,林疏雨恍惚间感觉看到一张精致的侧脸。

外面路灯有一瞬掠过他的轮廓,将高挺的鼻梁笼罩,一张她非常喜欢也熟悉的脸,心脏比眼睛先苏醒。

“谢屹周”林疏雨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三个字清清楚楚,落在前面人的耳朵里。

第32章 电话号林疏雨,我有点伤心。

耿修齐被这声“谢屹周”呛住猛地咳嗽,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男人,又在他一个眼神里硬生把咳嗽憋了回去,紧紧握住方向盘。

林疏雨因为姿势不舒服眉头轻轻皱着。

耿修齐给谢屹周使了个眼神:不过去?

谢屹周没应。

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黑色大衣领口蹭着下颌,漆黑瞳孔深的像一片海,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耿修齐看得想叹气。

*

林疏雨醒来时车已经停了。

耿修齐不知道她在那栋宿舍楼就随便停了个地方,问她具体是几号。

林疏雨不太好意思再麻烦人:“没事,就停在这里吧。”

耿修齐手指了下外面提醒她:“下雨了,我好人做到底。”

林疏雨望外看去,路灯将雨丝照得发亮,细细麻麻的飘着,但看着柔软,下得不大。

“前面路窄人也多,没剩几步路的,不用麻烦。”林疏雨和耿修齐说话时,忽然发现车厢内只剩他们两人,副驾上模糊看见的那一眼好像错觉,她随口问,“江焰走了吗。”

耿修齐面不改色:“走了,他先到。”

心里有块说不上的石头轻飘落地:“那你也回去吧,我宿舍真的不远。”

看她坚持,耿修齐也不好再说什么,从旁边拿了把折叠伞,在林疏雨开口前先道:“这个就别客气啊,真别客气了。”

林疏雨低头看看手上的雨伞,唇角微扬:“好吧,雨伞就不跟你推辞了。”

“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改天有时间还给你。”

耿修齐咂了下舌:“一把伞而已,没事。”

“啊”他们关系也没多熟,这怎么行。

两人对视片刻,耿修齐拖长声调,忽然又说:“也行,你记一下吧,到时候我联系你。”

耿修齐报出一串号码,林疏雨低头输入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是这个号码吗?”

“没错。”耿修齐点头。

林疏雨按下拨出键,铃声刚响了一声便迅速挂断:“好了。”

她推开车门,伞面“啪”地撑开一片干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抬高伞沿的一瞬似乎看到雨幕中站着个挺拔身影,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没等她看清,身后几个没带伞的同学匆匆跑过,撞得她踉跄着往前迈了几步。

雨丝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敲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像被猫抓乱的毛线缠绕住她,心头莫名发紧,又自嘲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今晚真是离谱,为什么总能认错,甚至把江焰看成他。

怎么回事啊

耿修齐看人走了,打着双闪按了下喇叭,看谢屹周一身水汽的上车,啧啧摇头:“手机给我。”

“干什么。”

耿修齐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手机没电了,给我妈发个消息。”

谢屹周把手机扔给他,耿修齐乐呵一笑:“对了,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帮我个忙。”

“没有。”谢屹周心情不佳,他周身卷着很淡的烟草味,眼睑耸着语气也不耐。

“那后天。”耿修齐催促,“是不是兄弟了。”

“七点,下午有课题。”

“行。”耿修齐他找出刚才的未接电话,编辑消息。

林疏雨刚到宿舍就看到耿修齐发来的时间地点,她记下,回复:「好。」

耿修齐给的地址是一家咖啡店。

距离学校不远,但偏偏绕过了闹市街道,环境清幽,装修主调是简洁的白和亚热风的绿植。

落地窗映着外面世界的天空,林疏雨选了个靠窗位置,她偏头看到自己影子和夜色融合,有点可惜,如果是傍晚大概会很美。

她来得早,扫视一圈没看到耿修齐。

点了一杯咖啡外带,林疏雨低下头看手机上朋友发来的消息。

这个时间人不少,三个店员来来往往,等了会儿,林疏雨听见取餐铃响起,麻烦外带的到前台自取。

咖啡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纸杯外面套着褐色杯套,林疏雨手指刚触及,另一只手也随之覆了上来,几乎同时。

她怔了下。

那只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透着一层淡红。肌肤相触的瞬间,林疏雨温热的指尖像跌进雪地,被冰凉的潮意浸透。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混进身后一丝清冽,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蓦然闯入,一道身影从后将她包围。

林疏雨下意识抬头,额头却不小心擦过对方的下颌,刚想张口说抱歉,声音停在喉咙,呼吸骤然凝滞。

照片里的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谢屹周似乎也愣了瞬,目光跌在她的瞳孔,手指在杯沿微微一顿。他垂眸,眉梢轻扬,闲散平淡的神色有了丝波澜。

他比林疏雨记忆中的模样变了点,和照片的感觉也不一样,头发更短,青涩的轮廓多了硬朗,骨相线条依旧凌厉夺目,漆黑的睫毛缓缓扇合,遮住若有似无的打探。

“抱歉女士,您的是这一杯。”

打断他们的是店员适时开口的声音,林疏雨手如触电般猛地缩回,指尖残留的凉意提醒着她:“不好意思,我拿错了。”

谢屹周拿着咖啡拉开距离,看着林疏雨略微僵硬的唇角,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一个客套、毫无新意的开场,适用于任何一对重逢的老友,也适合两个生涩但需要破冰的未满情人。

“好久不见。”林疏雨捏着杯套的指尖微微发麻,轻声开口。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淡,感官也有点堵塞,咖啡厅的背景音模糊成一片嗡鸣,唯有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震耳欲聋。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魂牵梦萦的脸。

原来时间并没有把某些东西连根拔起。

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睫毛垂落的阴影,痞帅意气的挑眉,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成了撬开记忆的钥匙。

喜欢过整个少女时代的人,会永远站在她心脏的某个角落。

就算不喜欢了,也只是藏进了带刺藤蔓环绕的铁盒中,变成发不出绿芽的烂种子。

谢屹周看出林疏雨没有和他叙旧的意思,瞳仁漆黑安静地看了林疏雨会儿,想轻笑,可有点笑不出来。

店员端着咖啡掠过,他往旁边退了两步,带着林疏雨把路让开问:“和朋友来?”

“不是。”林疏雨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涩意,尽力正常解释:“前几天耿修齐借了我一把伞,和他约在这里。”

谢屹周有几秒怀疑自己听错,缓缓挑起眼帘重复:“耿修齐?”

“嗯。”林疏雨说完又觉得自己人傻了,他们两个人关系那么好,“你要给他带回去吗。”

沉默片刻,谢屹周抿了口咖啡,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不过有点冷,看得林疏雨心发慌,她看耿修齐现在也没来,害怕出什么问题:“他怎么了。”

“没怎么。”谢屹周屈指敲了敲旁边的桌子,“你们怎么联系的,问问他什么时候来。”

林疏雨老实翻出通话录,找到G字开头的人名,在谢屹周眼皮底下拨了出去。

“滴滴滴——”

机械音在他面前好像格外慢。

下一秒,谢屹周夹克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念出一串号码:“168xxxx0719?你的?”

林疏雨怔怔点头,马上又意识到什么。

谢屹周缓缓抬起眼皮,从她的手机备注滑到女生脸上,划开通话键举在耳边,目光聚在她脸上似笑非笑:“给我备注谁的名字呢。”

“几个月没见就认不出了。”

他又说的半真半假:“林疏雨,我有点伤心。”

第33章 两点十是保证,是给她的通行证。……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两步远,两道声音同时浮现耳畔,一道真切,一道低磁。

而说话的人目光从始至终盯着她,尤其是还非常直白地说,林疏雨,我有点伤心。

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湖里,让林疏雨的所有思绪都陷入名为谢屹周的漩涡。

他唇角勾笑,眼睛却非常认真。

让林疏雨感觉他好像是真的有点伤心,但这种小事也值得他难过吗,高中时他竞赛出现意外都懒得皱眉,现在只是一个备注。

一个备注而已。

就为了这个?林疏雨想问,但开不了口。

成年人的直球比少年时的若即若离更难接,尤其当投球的人是谢屹周。

她只能将这个划为他的玩笑和逗弄。

“耿修齐说是他的”林疏雨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从谢屹周手机听筒慢半拍出现。

两个自己,两个谢屹周,感觉怪怪的。

谢屹周偏偏不觉得,林疏雨看他又要开口,连忙在自己这边挂断。

“真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谢屹周的,“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谢屹周放下手机,低头摆弄着把号码输入备注:“耿修齐让我来的。”

“那是不是他今天没时间所以找你来,就给了你的电话。”林疏雨感说通了!

谢屹周看她眼睛亮亮的模样,不知道林疏雨在乐什么,耿修齐什么意图他一清二楚,但这话没办法对林疏雨说,就简单嗯了声。

而林疏雨只是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把包里的伞拿出来给谢屹周,说谢谢耿修齐,让他转达。

东西给了,话说完了,氛围静下来。

林疏雨忽然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高中时每次和他见面,总是想偷偷多说几句,多了解一点,哪怕是无聊的最近怎么样,那你呢的问题。

但这些曾经兵荒马乱的心事,都随着那天的纸屑从楼上坠下,那么轻的东西,也可以四分五裂。

林疏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试探:“走吗。”

她没有修改错误备注,谢屹周看到她直接退出锁屏。

很想问的“林疏雨,为什么删除联系方式,不是朋友吗。”从肺腑冒出,然后停在胸口。

最后嘴巴里说出来的只有:“走吧。”

林疏雨不经意撞进他眼,又突兀侧开。

手里的咖啡渐渐凉了,外面的温度低,林疏雨低头重新拉上羽绒服拉链。

谢屹周自顾自接过她的咖啡,他动作自然的让林疏雨愣了下,反应过他是在帮她拿东西。

绕来绕去又成了谢谢他,但这话应该不止他们听得烦,林疏雨也说烦了,干脆笑笑,准备摆手改成再见。

“别说再见了。”谢屹周似乎猜到她想,把咖啡塞给她晃着的爪子,“还没到再见的时候,送你。”

没给林疏雨拒绝的机会,直接问:“回学校还是去哪。”

林疏雨想起柯以然发来的那张照片,她顿了下,望着对面一条街:“地铁也不远。”

谢屹周笑了,换了个词提醒两人关系,认识三年,怎么也不用那么生疏。:“小林同学,不至于。”

忽然而来的亲昵称呼让林疏雨瞳孔震了下,情绪散了半边:“你”

“怎么。”

“嗡嗡,嗡嗡。”

林疏雨看见手机亮起,是夏犹清的号码。

她看了眼谢屹周,他说你接,然后走远了两步把空间留了出来。

林疏雨看着他的动作,有点难过地发现。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好很好的人,只不过是不喜欢她。

转身接起夏夏电话,听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声音:“你好,是夏小姐朋友吗,她喝醉了让我们联系您,您现在方不方便来接一下。”

“方便。”林疏雨猜到情况,有些着急,“地址在哪里。”

对面报了一个酒吧名:“野火里。”

“谢屹周。”

他回头,林疏雨小跑几步上前,抿抿唇似乎还有犹豫:“你方便吗。”

“什么?”

林疏雨重新说:“送我,方便吗。”

为什么不方便,谢屹周没听懂,但在林疏雨焦急下,他说得很明:“方便,这种问题不需要问方不方便。”

答案都一样。

林疏雨没来得及捕捉他话内的深意:“我去野火里。”

那是家会员制酒吧,谢屹周知道,林疏雨其中给夏犹清打了两遍电话,全是无人接通。

林疏雨深呼吸,那是夏犹清哥哥的酒吧,她不担心她的安全,但感觉她情绪很糟。

到了目的地,谢屹周车停在路边,手指搭着方向盘:“需不要帮忙。”

林疏雨解开安全带摇头:“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推开车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林疏雨。”

她回头,看见他半个身子笼在树干枯枝里,抵着车窗的手臂露出了一块看着很贵的表,他变了点又好像没变,肩宽廓硬,优渥的条件让人不自觉看到他身上流出的倨傲和痞气,认真时又比任何人沉稳可靠。

“号码存着。”谢屹周目光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别删。”

车门被风吹得晃了晃,他只有这时候能伸手替她挡。

“随时。”

林疏雨踏进酒吧的喧嚣里,才反应过谢屹周那句话的意味。

随时可以联系他。

他既然说出口,就不是客套,是保证,是给她的通行证。

这句话让林疏雨不解。

他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他知道这是一种亲近吗。

他知道这种好会烧穿别人的防线,让人误会吗。

酒精的气浪中,林疏雨闭了闭眼。

她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溺毙。

酒吧侍应生带林疏雨找到夏犹清,长廊里两个女人迈着步子朝门口方向离开,她们嘴里聊得话题突然引起林疏雨注意。

“刚刚我们看见的是不是那个明星。”

“我也觉得眼熟来着,前几天那个电影是不是她演的,叫什么夏犹清?”

“就是这个名字,一打开wb就是,还挂在热搜上呢。”

“怎么明星也在这买醉,被骂了?”

林疏雨没听完,她们的声音落在背后,心里升上不好预感,打开手机软件果然出现几个热字。

#夏犹清辍学

#夏犹清博客

#夏犹清疑似与男友同居

林疏雨慌了,问身边的人:“她还好吗,翊乘哥呢。”

那人叹了口气:“你进去看看吧,然后带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野火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夏犹清到,便停止接客,这个时候早,加上人只出不进,林疏雨没见多少人。

林疏雨推开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喝的,身边已经空了好几瓶。

“夏夏,是我。”包厢灯光昏沉,仿佛随时会熄灭,她轻声走过去,看到趴在桌子上的人动了动,“你来了啊。”

露出一张满是泪痕却依然惊艳的脸。

林疏雨第一次见夏犹清就觉得,她一定会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大放光彩。

那时夏犹清还只是summer32号的一个小播主,林疏雨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两个人偶然认识,是最老土的笔友,每天晚上说点什么,但好像见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她听着她的电台,听着她倾诉对那个人无法说的话,听着夏犹清的全部心事和野心,她知道夏犹清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生活的枷锁在她身上全都显得那么卑鄙,她不是别人口中的样子。

眼前的是一张美得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脸,挑不出任何瑕疵,冷感和少女妩媚的娇俏都恰到好处,像出鞘的刀,锋利得晃眼,却只有在月光下出现。

“没事的没事的。”林疏雨看不到她这样掉泪,抱着她轻轻哄。

夏犹清声音沙哑问:“你看到热搜了吗。”

林疏雨说:“他们只是断章取义。”

“我不在乎。”夏犹清扬了扬下巴,骄傲地说,“我不在乎。”

“我是没钱,我是辍学过,我是奶奶捡垃圾养大的,他们说我我都不在乎。”

“可你知道吗。”林疏雨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在颤,她手止不住发抖地拿出手机,点进第三个热搜,林疏雨看到她和夏翊乘的身影同出现在公寓的身影被拍到,夏犹清笑了,“他今天问我不就是想这样吗。”

“夏翊乘说,夏犹清你不就是想这样吗,不就是想告诉全世界你想和自己亲哥乱/伦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然你怎么喜欢我。”

林疏雨心一疼,看到夏犹清摔掉杯子,捂着眼睛又哭又笑,“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啊,他凭什么这么说我啊,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热搜上狗仔拍的视频结束,自动跳转下一个。

夏犹清的声音混在里面:“小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因为只有你在知道我的秘密后,没有说我恶心。”

“夏夏,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没有做伤害别人的事情,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是的,我做了。”夏犹清轻飘飘打断,“我的喜欢对他就是一把刀。”

包厢静了一秒,手机上的视频还在播放,也是夏犹清的视频,不过时粉丝剪的cp向,里面的男演员林疏雨不认识,却听见了那句配乐的歌词。

“我给你看那几年青春再简陋潦草,却始终让我沉迷。

我身边只他一个,却敢去没天光的疯狂梦境。”

夏犹清也听见了,她吸吸鼻子,看向屏幕。

眼泪不停往下砸,模糊掉下面字幕。

“没繁花红毯的少年时代里,若不是他我怎么走过籍籍无名。”

她愣了愣,声音喃喃:“这些都是我想对他说的。”

“夏夏,我们回去。”

夏犹清埋进林疏雨脖子里,湿漉漉沾满一片:“小雨,喜欢太吓人了。”

“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辛苦。”

*

“喜欢一个人太吓人了。”

“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辛苦。”

“但我不后悔,我永不后悔,我就要撞南墙,就要把这一生都浪费在他身上。”

林疏雨问为什么是浪费。

“因为不会有结果。”夏犹清无所谓笑笑,又全是醉意地看向她,“但你会有的,月老会把我所有的好运都给你,你的喜欢,一定会有结果。”

后面她睡着了。

只剩林疏雨清醒地站在落地窗前,怔怔看着霓虹如川的夜,很多画面在她脑海里重合,再混乱地消失。

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直到通讯录停在某个名字上。

在电话卡重办后,林疏雨把自己新微信号通过谭贞和聂思思发在了之前的班级群,加回了大多熟悉的好友。

而谢屹周自然不在熟悉之内。

她星标朋友里也多了一个空缺。

一声平静的“嘟”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唤回林疏雨意识。

林疏雨错愕低头,发现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正在呼叫,而备注是她刚改的——谢屹周。

手指慌乱地想要挂断,却在即将触到红色按键时被阻止。

“喂?”

凌晨两点十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第34章 三个人要不你也加我微信看看?……

林疏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住,因为突然出现的男声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么晚他还没睡吗,林疏雨惊讶,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

听筒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沉缓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一呼,一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同潮汐拍打着深夜的岸。他们在几个小时前见过,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再接触,甚至夜晚是感觉更近的接触。

“林疏雨?”几秒的空白后,谢屹周再开口。

他的声音比白天更沉,沙沙哑哑暗了点:“怎么了。”

林疏雨攥了攥手:“你没睡吗?”

话出口惊觉问得荒唐,改口:“是我吵醒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被子滑落的声响,布料摩擦窸窸窣窣,他的呼吸停顿片刻,“没吵我。”

“刚好口渴。”

林疏雨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脸皱了皱模样懊恼,怎么可能没吵到他,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见她久久未说什么,谢屹周猜到没什么事,心安下来,踩上拖鞋干脆真去倒一杯水,留林疏雨自己绞尽脑汁想理由。

他大概能想象出林疏雨什么样子,肯定皱着眉,再抿抿唇,张开嘴编几个字再吞下去,最后假装淡定扯个理由。

而另一边的林疏雨确实刚走完这套流程,咬了咬食指骨节,压低声音:“你最近忙吗。”

谢屹周斜视一眼躺在岛台上的手机上,通话时长1:58,两分钟,他就等出林疏雨就问出这么一句,喝了口水,自己都觉得好笑。

谢屹周说:“忙。”

“这样啊。”林疏雨准备好的说辞失效,说不上情绪波动,她改口,“那你早点休息。”

对面这次没有说话,但她听见了咕咚咕咚的声音,他真的在喝水。

然后寂静的黑夜出现一声厚重的玻璃磕碰声,谢屹周放下水杯,嗓音恢复了一丝清明:“不解释解释?”

“如果我有空你想说什么。”

林疏雨慢吞吞说出吵醒他的补偿:“如果你有空,过几天学校的晚会我有票,想送你两张。”

“也算今天的感谢吧。”

“两张?”谢屹周似乎来了兴趣。

林疏雨:“嗯,两张。”

“你那天也去?”

“去啊。”林疏雨简单解释,“是我们部门策划的,所以我肯定会过去,你也放心吧,票是正规的。”

谢屹周听懂意思,笑了:“你是工作人员。”

“对。”林疏雨省略了自己要上去演电线杆喇叭的事。

他又问:“那我和谁去看。”

“耿修齐呀。”林疏雨没忘呢,耿修齐上次帮过她,况且大家之前都是同学,顿了顿,她不太确定地问:“江焰也是我们学校的吗,或者你需要三张?”

加上舍友这样就六张票了,她去和秦恒再要一个名额也行。

谢屹周眼皮没忍住跳了下,他和耿修齐江焰?

干什么,看春晚合家欢呢。

但她又不会懂。

“林疏雨。”他打断她的絮语,盯着天角的启明星,漫不经心询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话题骤然转变,却意外轻柔,林疏雨静默了下,先前混乱的思绪和心跳仿佛在这句话里平静,她承认:“刚刚睡不着,想起你说要我改备注。”

“所以你改好了,还特意通知我一声。”

“是误触。”

“误触?”谢屹周的低笑遥遥传落进林疏雨耳朵,像一根白羽,带着细细麻麻的痒。

心脏在悸动。

林疏雨没说完的话倏然结束,她从落地窗上看见了自己唇角不应该出现的弧度。

有一瞬怕重蹈覆辙的慌乱,林疏雨不敢再和他争辩:“很晚了,你继续睡吧。”

“好。”谢屹周停了下,然后道,“晚安。”

林疏雨垂眼回:“晚安。”

第二天早,林疏雨没课,她起来时夏犹清已经吃完饭,抱着iPad在沙发上敷眼睛。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回到了冷清艳丽的模样。

林疏雨出来,她懒洋洋才好打了个招呼,“桌子上有早餐,看看想吃什么。”

林疏雨嗯了声,然后脚步停在她面前,夏犹清撩起狐狸眼扫量她一圈,笑得无奈:“你怎么眼圈比我还黑,昨晚吓到你了?”

“不是你,有点失眠。”

夏犹清喝酒不断片,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抬手招林疏雨过来,摁着人肩膀楼在怀里:“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完,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放弃还是继续,失败还是如愿,都不耽误向前走的脚步。”

“爱可以全部给一个人,但生活不能。”

过了酒精和夜晚,她还是夏犹清。

林疏雨和夏犹清说过很多关于x少年的事情,唯独最后那一件事没说,她不敢再重复一遍,只说不喜欢了。

现在夏犹清重新问:“是不喜欢了,还是不想喜欢了。”

在她面前林疏雨不撒谎:“不想。”

“那你为什么失眠。”

“因为我又见到他了。”林疏雨别过脸,“在昨天。”*

夏犹清摸摸林疏雨头,她本来就比她大,这个动作更像姐姐:“给自己点时间。”

“怎么给。”林疏雨没有忘记表白墙上的话,迟疑,“他好像有女朋友。”

“好像?”

林疏雨又实话说了那晚柯以然拍的照片。

夏犹清愣了下,捂着唇扑哧笑了,然后笑得越来越厉害,林疏雨茫然。

“昨晚还告诉我网上说得都是假的,到自己身上就全乱了。”夏犹清假装叹气,“按照这个逻辑,狗仔拍的都是真的咯?”

“当然不是。”林疏雨否认得快,然后在夏犹清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禁了声。

“好了,吃饭。”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只拿了一杯咖啡,然后都放在林疏雨面前,“这个三明治味道也不错。”

情绪和胃一起被填满,林疏雨想着夏犹清的话,又想起和谢屹周凌晨两点那通将近十分钟的电话。

之前忽略的东西清晰了点,他如果真的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和谁有即将亲昵的关系,会在半夜接通她的电话吗。

林疏雨很快想出答案。

不会。

他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按照他的风格,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应该会和女性朋友保持距离。

林疏雨心里有个天秤,她在一边为谢屹周加砝码,一边害怕天秤失衡倾斜,于是重新计算自己那端调整比例,直到不偏不倚,将他逐出思绪。

她本来晚上还有一篇文献综述要写,但话剧社临时发通知,希望她能过去排练一下。

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怎么也要做好,林疏雨从图书馆收了电脑,老老实实背着包过去了。

话剧社不大,甚至没有专门的场所,是间旧会议室改造的。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沓A4剧本,林疏雨也有,为了让她了解整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换场。

其实他们在微信上给她讲过一次。

当时林疏雨就知道为什么给她这个角色了,大概是有点傻气,没人要,还不如后面不说话老实可爱的小蘑菇。

剧本是乡村振兴与童话向的结合。

林疏雨是乡头电线杆上负责八卦的大喇叭。

三句词分别是:“大家快看,狼外婆在拔萝卜!”

“什么,毒苹果竟然是酸的?!”

“太好啦,啦啦啦啦啦~”

尤其最后一句,像小鲤鱼历险记里面的唱歌的小美。

林疏雨试了两遍,她本来就五音不全,脸都有点红了。

社长在旁边极力引导:“你要舒展,要放松,要有张力,想象自己是田间的向日葵——”

林疏雨讷讷小声:“我感觉我是蘑菇。”

“不行。”

“好吧。”林疏雨抗议失败。

在众目睽睽下,她心一横学着刚刚示范的调子:“啦啦啦啦啦!”

“”

“”

林疏雨睁眼。

“挺好的。”话剧社长鼓起脸一本正经说假话,然后在林疏雨怀疑的目光下气泄了,刚刚憋的笑暴露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疏雨视死如归,她就知道唱的不好。

这要怎么上台啊。

剩下几天林疏雨时不时想张嘴自己练下台词。

但周围总是有人,压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又不对。

看她真紧张起来了,话剧社长过来认真安慰她:“我们选题就是向轻喜剧方面走的,所以不用担心,适当的节目效果挺好。”

顺便给林疏雨看了她的服装,平平无奇的一根电线杆,手里还有一个红色喇叭:“可以挡脸。”

这倒是个有用安慰。

的抢票在27号下午开放。

林疏雨拿到二维码就发给了柯以然他们,随后想到谢屹周。

怎么给他,那晚谢屹周好像也没确定说需不需要。

最后把问题发了过去。

不下雨:「谢屹周,我是林疏雨,晚上打扰了,想问你需要晚会的票吗。」

谢屹周的消息在十分钟后回复:「需要一张,谢谢林疏雨。」

这几个字更是一本正经,林疏雨别扭地读了两遍,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最后感觉他是在学自己说话。

谢屹周:「你在哪,我过去拿。」

票是电子版,但他们没有微信好友。

林疏雨不知道谢屹周有没有发现那个号码作废了,但这种事一句两句也解释不了,干脆见面避免提起:「我在三教。」

谢屹周:「两分钟。」

林疏雨收拾东西下到一楼,谢屹周刚好到。

她下面有课,便直接说:“你微信关注一个叫京川大学传媒小报的,打开最新一篇推文,在最下面把这个兑换码输入进去就可以了。”

谢屹周没动。

林疏雨就重复一遍:“京川大学传媒小报。”

谢屹周睨她,不明白林疏雨没头脑还是真聪明。

耿修齐是班长也知道这活动,他随便扫了一眼,微信发个二维码就结束的事。

林疏雨偏要费劲,绕一大个圈子,就是不提那两个字。

行。

他三下五除二搞定,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林疏雨确定没有出错:“可以了。”

周围目光看向这边的实在是多,大概是因为谢屹周出现在上课时间人流多,他又显眼,林疏雨不自在:“我下节有课,就先走了,上有晚会的时间和地点,你记得看。”

“知道了。”谢屹周扯了扯唇角,和她挥手。

林疏雨转身,才听见他最后那声哼笑,“好学生。”

又过两天到了正式开始的日子。

林疏雨把上台的服装放好,和其他人一起去检查场地。

人来来往往,一切就绪,林疏雨检票时被喊住:“你好,可以帮我们看看吗,这个刷不出来。”

“好,我看看。”林疏雨把入□□给楚楚自己走过去,在另一个闸口尝试四五遍,发现确实有问题。

林疏雨开了人工通道:“你们直接进去吧。”

“那谢谢啊。”男生进去一个,另一个站在面前没有动。

林疏雨抬眸:“还有什么问题吗。”

男生挠挠头,举了举放相机的包:“我们是负责拍照的,中间可能还有其他情况,以防万一,方便加你个微信吗。”

林疏雨看他一眼,犹疑:“但我要上台,可能联系不到我,或者你加我同事吧。”

“我们就开场和结尾行动,不会冲突,加你就行。”对方已经把码放在林疏雨眼前,不想耽误时间,林疏雨干脆扫了。

“好嘞,那我们进去了。”

林疏雨点点头,顺便看见柯以然的消息:「我们还没吃完饭呢,不会晚了进不去吧。」

林疏雨:「没事,你们先吃,能进。」

柯以然拍了一张照片:「就这家,排队好久,但味道真可以。」

她着低头,没注意到眼前什么时候覆下一道高挑身影。

和闲散淡淡的声音:“同学,我这好像也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林疏雨随便掀起眼,措手不及地撞上谢屹周低垂目光。他单手插兜斜倚在闸机旁,另一只手拎着手机垂在身侧,冷白灯光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又被额前漆黑碎发遮挡。

谢屹周俯身,在她面前演示一遍,随意扫了下屏幕,柑橘混着雪松的气息侵占她的呼吸,然后用看似漫不经心地调子。

“不知道,要不你也加我微信看看?”

林疏雨眼里稍微出现错愕。

谢屹周看着她的模样,忽然就不想演了。

那些人什么烂借口都加上了,他还在这发一毛一条的短信。

搞笑呢。

谢屹周手指调出相同页面,牵着唇角,不急不躁地等着林疏雨回复。

林疏雨无措几秒,立刻明白谢屹周知道她换微信了。

也是,不然两人用短信聊什么。

本来还想装无事发生,但窗户纸就这么被戳破,弄得林疏雨不得不开口解释。

“之前的微信因为——”

手机微信消息突然响起,先是消息,然后铃声,突兀地插断解释。

贺闻两个字跃入眼帘:「到了,你们学校简直绕晕我。」

他们距离近,有几个字非不讲道理的让谢屹周看见。

眉无意识的皱了下,意识到,贺闻也来?

第35章 输入中争取上位。

林疏雨挂掉铃声,然后给贺闻回:「你找不到吗,那你发个定位,我一会出去接你。」

贺闻拍了一张教学楼照片。

林疏雨:「OK。」

她没回避,就在谢屹周眼皮底下回复的。

她不觉得谢屹周的性格会好奇别人的隐私,毕竟上次她接电话他都主动走开。

但不巧,今天谢屹周压根就忘了自觉这两个字。

安排完贺闻,林疏雨从锁屏黑掉的手机里看见双黑耀石般的眼,和她目光一致地落在同一处。

林疏雨抬头,谢屹周明明看向她身后。

是她看错了?

“微信的事还是解释一下吧。”林疏雨尽量让自己说得轻松,“我之前手机丢了,换了号码,微信也跟着换了。”

“所以如果你之前给我发过什么消息,我应该都没有收到。”

林疏雨说得保守,实际就是全部没有收到。

谢屹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忽然道:“我收到了。”

“什么?”林疏雨脑中划过一个可能,“那不是我,你没被骗吧。”

“没。”谢屹周清沉的嗓音停顿,轻描淡写,“收到了我不是对方好友的通知。”

这话像一记闷棍,林疏雨屏住呼吸,心脏像是被鹿角闷顿地撞伤。

“所以不是你删的。”谢屹周语调慢吞吞挑起,带着几分玩笑。

“不是。”林疏雨讷讷抱歉,“应该是被后来注册者或者捡到卡的人删掉的。”

“原来是这样。”谢屹周敛起散漫望进林疏雨眼,轻轻慢慢地笑了下,“突然高兴了点。”

林疏雨匆匆往石桥走,贺闻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见她来,手插进外套口袋。

“慢。”他不客气地评价林疏雨,“再晚点你就可以看见冰雕了。”

“哪里有这么冷。”林疏雨拉着他往大道走。

“喂,你什么耐心。”贺闻大步跟上,反超过林疏雨垂眸看她,“怎么说我也是来给你捧场的。”

林疏雨:“谢谢,其实给我捧场的人也挺多的。”

贺闻气笑:“合着不差我一个。”

林疏雨:“但你们都是我朋友。”

“哟。”贺闻惊讶,“这么会说话,行吧,没白来。”

林疏雨之前把部门的转发过朋友圈,应部长要求宣传一下,她就发了一条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

然后贺闻给她点了个赞,问:“你搞的?”

林疏雨回复,他又扔过来一句:“其实我也挺感兴趣的。”

他说感兴趣,林疏雨就给了他票。

“你还上台?”

这话说到了林疏雨不想提的地方,她糊弄过去:“你别管了,我不露脸的。”

贺闻又看她一眼,最后蹦出两个字。

“期待。”

入场结束,林疏雨就去了后台准备,楚楚抽空过来转了一圈,看见林疏雨的服装笑嘻嘻的:“还挺有意思的啊。”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再说我都要后悔帮忙了。”

“多好啊,助人为乐!”

林疏雨幽怨。

她一个人去了化妆室,虽然他们演的角色都不需要妆容,但发型还是要收拾的。

林疏雨拿出手机。

微信上第一条消息是某个好久不见的头像。

他的网名和头像都是之前的,一点也没变。

和谢屹周刚刚加上好友,林疏雨还没来得及给他备注。

xyz。

金色边牧。

林疏雨莫名想到男生最后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

突然高兴了点。

第一句她明白,那第二句呢。

他之前很不高兴吗。

是以为她删了他的好友?还是谢屹周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

她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点进了聊天框。

林疏雨目光定格。

他朋友圈这段时间有发什么动态。

要不要看看。

手靠近那只边牧,又在半空戛然而止。

干什么,能不能不要对他这么好奇。

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林疏雨眼前撕扯。

一个说,加上好友顺便看看怎么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另一个说,别骗自己了林疏雨,你还要继续飞蛾扑火吗。

见到烛光就会靠前,四面挣扎,也只有一个结果。

她倏地收回手,视线却在离开前捕捉到顶端光标一闪。

那“xyz”猝不及防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极短一瞬,快得像错觉。

林疏雨呼吸微滞,光标马上又变回了冰冷的xyz。

可几秒后,“对方正在输入中”再次闪烁,亮了,暗了,又亮起,反复明灭,证明林疏雨没有看错。

谢屹周在给她发消息。

意识到这件事,林疏雨心跳骤然一空。

她锁住屏幕顶端那行字,还在闪烁,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他想说什么。

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一秒,两秒

闪烁停止,光标重新变回了冰冷的xyz。

林疏雨下意识地飞快下拉了一下屏幕,没有任何消息,又刷新一次,页面依旧安静得如同死水,没有红色数字提醒,没有任何新消息的痕迹。

林疏雨反应过来,他输入了,最后又删除了。

为什么。

是想说什么,她猜不到。

飞蛾看到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烛光,只是幻觉里的一点虚影。

后面给她做头发的女生在这时提醒:“不要低头乱动哦。”

“噢,好。”

舞台前后一样的吵。

耿修齐拎着一杯奶茶和坐在谢屹周旁边的女生换了座,人往后背一靠,目光在前排贺闻和低着头反复打字删除的谢屹周之间来回巡视,然后乐了。

“行了,我说你也别想问林疏雨送了几个人票,反正肯定不止你自己。”

“而且你看,他位子比你好啊。”耿修齐碰了下谢屹周肩,被他甩开,自顾自说,“努力啊,酸没用,争取上位。”

“怎么上。”谢屹周蹙眉,收起手机,正儿八经看向耿修齐。

耿修齐愣了愣,确定自己没听错,瞪眼:“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敢想啊。”

谢屹周用和他用样的句式,无所谓:“我也随口一说,还能真指望你?”

耿修齐察觉自己被鄙视了,咬牙:“别忘了上次是谁帮你见面的。”

“想起来了。”谢屹周本来还懒得提这事,现在开始秋后算账,“拿我手机说给你妈发消息的那次是吧。”

“林疏雨是你妈?”谢屹周危险地眯了眯眼。

“滚,忘本啊,老子是为了谁?”

谢屹周手忽然勾住耿修齐脖子,凑近:“为了我,那我是你谁。”

“”耿修齐嘴角抽搐,摸了摸胳膊上的寒毛,“谢屹周,你别太不择手段。”

被指得人挑挑眉。

耿修齐面无表情:“你是我爹行了吧。”

“希望你努点力,不然——”耿修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贺闻,“懂?”

谢屹周嗤笑:“白痴。”

前几场节目在炫目的灯光中匆匆掠过。谢屹周坐在前排,舞台的聚光灯直射过来,刺得他微微蹙眉。干脆向后仰靠在座位上阖眸休息,男生脖颈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喉结在灯光下透出些性感。

耿修齐瞥了眼,这家伙货果然还是有点姿色。

第五个节目开始,舞台灯光暗下,一群表演者手持道具陆续登场,是场话剧。耿修齐原本兴致缺缺,直到看见身旁的谢屹周动了。

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消失,目光微凝,在昏暗的观众席里准确锁定了台上的某个身影。

他先是怔了怔,随即唇角不自觉扬起,抑制不住蜷手笑了,肩膀都开始颤。

耿修齐:“你笑什么呢。”

谢屹周摇摇头,没说。

视线却一直在她身上,林疏雨穿着略显夸张的衣服,好像是个电线杆,露出来的一点脸颊被舞台灯光映得发亮,正试图用手里的红色喇叭遮住,时不时举手念一句词。

谢屹周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重新掏出手机。

林疏雨终于喊完前两句,剩下最后一句啦啦啦,她深呼吸,然后开嗓。

耿修齐听见声音顿了顿,看向舞台,旋即反应。

“林疏雨啊,她上台了?”

谢屹周嗯了声,举起手机,旁若无人地拍下两张照片。

照片的人可爱生动,他盯着看了会儿,换成和林疏雨的聊天背景,屈起指骨蹭了下,眼尾也染笑。

而坐在第一排的人同样笑出声,谢屹周眼风扫过,贺闻似有所觉,蓦然回首。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短短几秒,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

这一年的寒假来得很快,距离新年也很近。

期末匆匆结束,林疏雨收到林清韵电话:“到哪里了,要不要去接你。”

林疏雨刚带着行李箱出机场,她排队上了出租,歪着脑袋夹住电话:“不用妈,已经坐上车了。”

“那行,你正好捎瓶醋回来,家里的用完了。”

“要什么牌子的。”

林清韵说了个之前吃的牌子,然后两人挂了电话。

回去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许元嘉也回来了,两个人在桌前听林清韵絮叨。

“今年真快,剩十几天就过年了,下午你们休息,然后晚上去超市逛逛,看有什么要买的。”

“没什么吧。”林疏雨这段时间物欲低低的,看向许元嘉。

许元嘉耸肩:“去看看吧,过年需要热闹。”

“就是,你俩一起去,看好什么就买什么。”林清韵给两人又夹了两筷子菜。

林疏雨送进嘴里,干脆附和说好。

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许元嘉套路了。

“你自己去,哥去见个朋友。”许元嘉拍拍林疏雨头,说着和林清韵一样的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回来给你报销。”

林疏雨:“”

这是报销的问题吗!

许元嘉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不这么说你能出来?去转转吧,在家久了要发霉。”

沉默地目送许元嘉离开,林疏雨自己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叹口气,来都来了,干脆什么都买点,以备不时之需。

而此时,许元嘉走进空旷球场。

场边长椅上一道清劲身影背风随意坐着,黑色卫衣的宽大兜帽半掩男生棱角分明的面庞。他腕骨缠着一根牵引绳,手背淡淡青色脉络突起,顺着往下看,一只同样俊气的金色边牧蹲他脚边,在风里中吐出团团白气。

“谢屹周。”许元嘉打招呼道。

第36章 润喉糖她感冒,就别欺负了。

“谢屹周。”

声音落地,边牧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在主人抬头前抢先:“汪!”

“啧。”

谢屹周拽了下牵引绳把狗拉回,鞋尖轻碰了下它:“你瞎激动什么。”

许元嘉忍俊不禁,蹲下摸把狗头:“你养的?”

“嗯,不太老实。”谢屹周看着狗往他腿蹭的赖皮样已经习以为常。

“挺帅的,叫什么名字?”

“周二。”

“周二?”许元嘉反问,“那周一呢?”

谢屹周哼笑,服气:“就这一只,哪来的周一。”

“汪!”

周二配合地仰头,莫名骄傲。

许元嘉被逗笑,挠了挠周二的下巴切入正题:“天挺冷的先说正事,你们那个神经网络模型训练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助。”

“第四版迭代完成了,但过拟合还没有完全解决。”

“需要补充标注数据?”

“嗯。”谢屹周简单颔首,“尤其是边缘案例的数据。”

许元嘉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巧了,我们市场部刚做完一轮用户画像采集,样本数据可以共享。”

“那正合黄教授的预期。”谢屹周唇角微扬。

“和你们团队合作就是省心。”许元嘉收起手机叮嘱,“快过年了,别太拼,项目周期还长。”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问:“去吃个饭?”

谢屹周用下巴指了下脚边的狗:“下次吧。”

“都行,反正这段时间可以常见。”

两个人的认识说来也巧,在夷清的一场学术研讨上,当时许元嘉是公司负责人洽谈合作,谢屹周是黄教授的团队代表。

有些人就是这样,寥寥数语便能确认气场相合。再加上后来发现同是汀南人,这份默契便更添几分天意。

他们两个顺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发现周二一直向往旁边的灌木里钻,谢屹周皱眉。

许元嘉也好奇:“它怎么了。”

谢屹周低头重复这个问题:“你怎么了。”

“汪汪汪!”

周二继续拉谢屹周,似乎想让他过马路。

许元嘉顺着它的方向看,没懂狗的意思,倒是看见了自家妹妹。

林疏雨头上套了个兔子模样的毛绒帽,提着一袋东西在身前慢悠悠地走,步子时不时把袋子撞到另一边,不像兔子,像企鹅。

比他慢几秒,谢屹周而后注意到那个摇晃的身影。

许元嘉噗嗤笑了:“得了,不和你聊了,看到我妹了。”

谢屹周目光缓缓转向路对面:“你妹?”

“林疏雨?”

许元嘉同样惊讶:“你认识?”

这个世界真是小,谢屹周也笑了:“同学。”

又补充:“高中同学。”

许元嘉意识到什么:“她也是京大的,所以你们现在也是一个学校。”

谢屹周拉起眼尾,看看自己和许元嘉,莫名笑得更深:“是啊。”

“有意思。”许元嘉拍拍谢屹周肩膀,“不来找你还是把我妹鸽了,看来是老天要我补偿,先走了。”

谢屹周手插进兜里点头:“再见,元嘉哥。”

许元嘉走过去,接过林疏雨手里的东西:“怎么不喊车。”

林疏雨甩甩酸了的手。

谢屹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

他蹲下身,捏住周二嘴筒晃了晃,品出点东西眯眼:“好狗,挺聪明啊。”

他盯着周二黑亮黑亮的眼睛,问:“你认识她?”

周二欢快地眨巴着眼睛,尾巴轻盈的在地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说:那当然啦!

谢屹周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身影。他确实没想到许元嘉会是林疏雨的哥哥,两人姓氏不同,但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

缘分这种事真是说不清楚。

后来几天谢屹周换了个遛狗的地方。

不过没有碰见林疏雨。

而那年的春节和以往不同,格外冷清,新闻上突然爆发的流感让商场货架被扫荡一空,街道空旷旷的,每一家都紧闭着门窗。虽然春晚依旧照常播放,却听不见往年的鞭炮声,空气里嗅不到一丝年味,萧瑟和寒冷占据全部印象。

原以为马上就会恢复正常,延期开学的通知却出现在班级群,林疏雨抱着电脑开始上网课,这段时间最忙的是许绍国,医院人手不够,几乎整夜整夜不回来。

许元嘉提前回到公司,剩下林清韵和林疏雨一人一间卧室,一个给学生上网课,一个听老师讲网课。

聂思思家里的口罩不够,问林疏雨家里有没有多的,毕竟有个医生在。

林疏雨带着歉意:「不太多,许叔说医院也没了。」

聂思思焦急:「怎么办啊,我爸和我妈还不停工,这东西用的可快了,怎么现在加钱都买不到。」

林疏雨安慰:「你别急,我帮你发朋友圈问问其他地方的朋友。」

聂思思吸着鼻子说好。

这种时候没有谁可以独善其身,回林疏雨的人挺多的,有人私聊了她几个链接,告诉哪里还能买到,就是贵点。

林疏雨说了谢谢,然后直接下单填了聂思思家里的地址。

谢屹周消息来得突然,也异常直接。

她给他的备注还没来得及改,就保留着最原始的网名。

xyz:「地址。」

林疏雨愣了愣,反应过谢屹周说的是那条朋友圈,不是客气的时候,她编辑了一串门牌号,发了过去。

又真诚补充:「谢谢。」

xyz:「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林疏雨:「你也是。」

谢屹周的动作很快,也可能是因为在一座城市。

晚上,林疏雨收到一个箱子包裹,口罩酒精测试纸,全是必需品。

汀南的冬在这一天落了场雪。

林疏雨却感觉眼睛温热而湿润

终于在清明后林疏雨收到返校通知,开学前林清韵在手机上看京川流感还没消退,她不放心:“现在开学行吗,学校人多又密集,要是传染上怎么办。”

林疏雨安慰:“现在都不严重了,没事,你不也上班了吗。”

“不一样,汀南这边都好了,没有案例。”

林疏雨收拾着行李让林清韵放心:“放心吧,我都带好药预防了。”

“身体不舒服记得看医生,不要自己硬撑,还有中药记得吃,你咽炎还没好。”

林疏雨抱抱妈妈:“你和许叔也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们都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林疏雨是晚上的机票,京川的四月有些凉,她大概是水土不服,落地第二天头就开始发痛,鼻子也闷闷的不通气。

陈南霜最先发现林疏雨的不对劲,她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你不会是得流感了吧。”

林疏雨解释:“昨晚受凉了,没有发烧。”

陈南霜不可置信地看了林疏雨几秒,大声尖叫逼问:“没有发烧也不代表不是流感啊,你不知道流感的前期症状就和普通感冒一样吗!”

宿舍其他两个人被吵醒,迷迷糊糊问:“怎么了?你们吵什么?”

陈南霜先开口:“林疏雨她流感还回宿舍,传染怎我们怎么办啊!”

柯以然啊了声,惊愕:“疏雨,你有症状了吗?”

林疏雨看着三道视线聚在自己身上,还带着些许怀疑,她抿抿唇,选择披上外套下床:“我出去买试纸。”

“我有。”骆芊拿到她面前,“你先用我的测测吧。”

过了会儿,试纸没有变色,林疏雨把结果给陈南霜看,哑着嗓子小声:“你看,只是感冒。”

陈南霜烦躁地移开目光,并没有因为这个结果放心,嘴里依然在小声嘀咕:“谁知道这个准不准,你还是带着口罩离我们远点吧。”

柯以然拉过林疏雨手,在两人之间周旋:“大家都是舍友不用这样吧,流感都结束了不至于。”

“至于我可不想被传染难受,刚解禁当然要小心。”

“南霜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算了。”林疏雨喝完水找出口罩,对柯以然笑笑,“没事,我带着也好,生病确实难受。”

柯以然叮嘱:“你多喝水,中午我给你带饭。”

“谢谢你呀。”

“没事,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你本来就容易水土不服。”

林疏雨这场感冒持续了一周,而这一周宿舍的气压都有些低。

陈南霜每次回来都要看眼林疏雨,然后不放心地问她:“你好了吗,今天测试纸了吗。”

虽然语气不好,但林疏雨还是尽量在这种时候去理解她。

“好了点,试纸没有问题。”

这天林疏雨接到林清韵电话,林清韵在新闻上看到京大出了两个案例,问林疏雨怎么样。

她没说自己感冒的事,还好这几天嗓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没事,妈你放心吧。你看的那些数据不一定准,可能是他们瞎说的,我在学校都没听说呢。”

“疏疏,你们宿舍楼没有这种吧,要不你搬出来自己住,这段时间接触的人也能少点。”

林疏雨失笑:“妈你也天天在学校,这种事情哪里用搬出去,现在流感很少的。”

“我知道,就怕再反复起来。”

宿舍门从外推开,林疏雨回头,是陈南霜回来。

她和林清韵通电话出来的唇角笑容微微停滞,捂住听筒:“妈,我舍友回来了,先不说了,总之我没事。”

林清韵沉默几秒,然后嗯了声,挂断电话。

今天陈南霜没有问她,大概是听见了林疏雨刚刚的话,包往桌子上一甩不耐,但好在没说什么。

柯以然在下面把她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悄悄给林疏雨发消息:「这人真是,就个感冒,至于吗。」

柯以然:「每天都要问一遍,这么爱问怎么不去卫生站问。」

林疏雨:「她害怕也能理解,没事,我快好了。」

柯以然:「她还甩脸,我天哪,谁欠她的了,又不是你想生病,我发现了陈南霜每次都这样,顺着她心还好,一不如意就黑脸,典型的以自我为中心。」

林疏雨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矛盾。

虽然不尖锐,但着实让人不舒服。

柯以然过了会儿站起身清嗓,没再给林疏雨发消息,而是光明正大:“走啊疏雨,带你出去玩,这宿舍一点声音也没有真是憋死了。”

“去哪儿。”

“别管了,反正比这闷着舒服。”

林疏雨说好,然后乖的挽着柯以然手臂下楼。

柯以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服了。”

“好啦,*别说她了,没事。”

“我朋友他们包了个间玩,带你去凑凑热闹。”

“走吧?”

林疏雨唇角弯弯:“走。”

推开门,包厢里顿时传来几声响亮的笑,然后看清来人,目光聚在陌生面孔林疏雨身上。

“然然!”扎着脏辫的女生从沙发里蹦起来,“这位美女是谁啊?藏到现在才带出来!”

柯以然笑着揽过林疏雨的肩,大方介绍:“我舍友林疏雨,你们别吓着她。”说完转头凑近林疏雨耳边:“这都是我在街舞社的朋友,闹惯了但都没恶意,这几个是生物的,那个是法学院的,剩下三个是信科的。”

“你要是有什么八卦,可以悄悄问他们哦。”

林疏雨还真问了个:“这里面有你上次说聊着聊着来感觉的那个吗。”

柯以然瞪眼:“不是让你问我!!”

林疏雨得逞地眨眨眼。

两人原本想做角落,但这群人都特别热情,拉着林疏雨和柯以然做中间。

“喝杯?”有人问林疏雨。

柯以然连忙制止:“她不喝酒。”

“这度数低,没事。”

柯以然啧了声不耐,其中一个银发男干脆插话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林同学这么漂亮肯定有男朋友吧?”

“停啊!!你少打她主意,”柯以然抓起抱枕隔开两人,“今天是来玩的,不是来相亲的。”

“okok,不说了。”

几个人吵吵闹闹过了会儿,林疏雨后知后觉发现手机上许元嘉的消息。

「你生病了?」

林疏雨心一惊,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许元嘉电话接着过来。她立马放下手里的牌和柯以然说:“我哥打电话来,我出去一下。”

“那你快去。”

她不知道许元嘉怎么心有灵犀知道她情况的,担心林清韵知道,马上接起:“哥。”

许元嘉听了听她声音,确定下来:“你还真生病了,怎么回事。”

林疏雨张了张嘴,还没明白:“你怎么知道”

许元嘉叹气,“妈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声音不对可能病了,但你又不说,让我打电话问问,她着急得差点哭了。”

“我我真的只是感冒,已经快好了。”

许元嘉:“你现在半年回家一次,她只能看着新闻了解京川这边的事,特殊时期刚过,着急也正常。”

林疏雨知道自己的报喜不报忧出了问题:“我马上再给她打个电话。”

许元嘉继续说:“她跟我说你学校人多,一旦出现案例就容易传染,想让你搬出来,你怎么想。”

林疏雨小声:“我觉得没必要。”

“我们的角度确实必要性不大,但我看她最近实在是担心你,电话里给我重复了好几遍,我在想要不要给你租短期让她安心,至于住不住看你,钱也不会太多。”

“是不是有点麻烦了。”林疏雨还是觉得不会有什么事。

许元嘉觉得这也是迫不得已,本来有些话他不想说。

林清韵这个人看着雷厉风行,但在林疏雨身上牵挂非常明显,尤其是在林疏雨来京川上学后,距离远,几乎半年才回家,他听许绍国说过几次,林清韵有时候想给林疏雨打电话又怕打扰她,也后悔让她来这么远,如果在夷清,起码能照顾着。

“其实妈这段时间晚上休息的都不好,一直在看京川的消息,真真假假她都想着,你要不就顺她一次,假装说自己搬了出来,下个月估计就好了。”

林疏雨想到林清韵电话里的沉默和焦急,也止不住心软,沉默片刻:“好那我自己找个房子。”

许元嘉直接说:“我有个朋友也在京川,刚刚联系过了,他的房子目前不住你可以简单搬点东西过去,然后最近多给妈通电话。”

“房租我也给过了,你是女孩子,房子哪怕住得短也不能随便找,安全要保证。”

林疏雨不再反驳,安安静静听家人安排,还少浪费点别人的口舌和心意。

回到包间,许元嘉又发来一条消息:「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我刚刚问了问他,说晚上可以带你看看房子。」

林疏雨算了下时间,回复:「现在也差不多了。」

许元嘉:「行,给我个地址,让他联系你。」

旁边柯以然问:“怎么了。”

林疏雨简单说明了情况,柯以然托着下巴羡慕:“你家人真关心你啊,我爸妈就无所谓,对我完全是放养。”

林疏雨笑笑,实话实话:“可能因为我之前是单亲家庭,我妈确实挺担心我的。”

“你是单亲家庭?”柯以然震惊,然后又迅速掩住唇,“我不是这个意思,单亲也正常,过不下去就离呗,只是看不出来你”

“没事。”

林疏雨只是觉得她能明白林清韵的不舍和牵挂,她们血脉相连,她也一样。

今天下午说得话有点多,还没痊愈的声带有些痛,但不想败兴,便一直笑着回应。

那个银色头发的男生真的很健谈,他又开口:“哎你们学建筑的是不是画画都特别好看。”

“你看我怎么样,给我画张。”

林疏雨刚要回答,喉咙突然一阵刺痒。她急忙偏过头,手指慌乱地摸索着桌上的水杯,抿住温水。

也在这时——

“叩、叩。”

两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包厢门被人敲了两下,然后从外推开。

霎时间光线跑进林疏雨呛红的眼尾,她眉心微蹙,跟着望过去。

外面世界一点点照亮屋内的混沌,像是掉帧的老电影,缓缓映出来人的脸。

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一副明显的好皮囊,深隽疏朗的眉骨下眼皮淡薄,鼻梁高挺颌线凌厉,好像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总能一眼就记住。

而在捕捉到林疏雨探寻时,他掀起眼睑。

两道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像是夏日拉开汽水喷涌出密麻的白色泡沫。

林疏雨一脸错愕眨了眨眼,谢屹周?他怎么来了?

却没注意到谢屹周目光自顾自停留在她眼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旁边的银发男手里还捏着酒杯,她水喝完了,那人就忙着拿酒来替。

他的目光太直接,终于其他人都发现站起来,对这位来客略有疑惑,柯以然愣了愣,盯着这张熟悉的脸:“这就你哥那位朋友?”

林疏雨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谢屹周已经朝她抬了抬下巴:“别喝酒,过来。”

安静一瞬,其他人看明白开始起哄,笑起来:“原来有男朋友啊,还这么腻来接人?”

“不是”林疏雨走到谢屹周身边,没来及的辩解,手心突然被塞进什么,她低头,发现是一颗润喉糖。

谢屹周向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视线扫过,嘴角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漫不经心,却明显把林疏雨划进自己领地,“她感冒,就别欺负了。”

第37章 霉绿种你下周搬过来?

四月底的傍晚六点多,暮色刚刚漫上天际,这条路上的第三个路口出现,前方长龙般的车流纹丝不动,刹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一片猩红。

谢屹周按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侧头向右看去。对面钻出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脑袋,林疏雨正在和那只狗对视,都是乌润润的眼,他在后面看着她们,发现竟然评判不出哪个更认真。

谢屹周想起下午,几个小时前。

他接到许元嘉电话时刚醒,昨晚实验室电路出了问题,模型和数据差点出现问题,熬到五点才抽出时间休息。

他本以为是黄教授的事情,结果许元嘉说的却是林疏雨。

简单几句,谢屹周听懂了。

林疏雨有时会委屈自己,从汀南到京川千里之遥,她从来报喜不报忧,家里人都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而他恰巧是许元嘉朋友又是林疏雨之前的同学,便想让他帮忙照应下。

谢屹周顿了下忽然问:“她没有男朋友吗。”

许元嘉也反问:“她哪来的男朋友。”

高考后回校那天的场景依然时不时出现眼前,林疏雨和贺闻穿着相似的蓝色衣服站在香樽树下的样子,后来重逢也是贺闻站在她身旁。

所以只是朋友?

谢屹周忽然笑了。

电话那头许元嘉等不到回应,正想问“她不会谈恋爱了吧”,就听见谢屹周应道:“行,我去看看她。”

“这边交给我。”

许元嘉又提起林清韵想让林疏雨搬出来住的事,问他有没有靠谱房源。谢屹周舔了舔唇,压下嘴角的弧度,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巧了,我校外有套房,地段挺方便的。”

“你不住?”

“现在和朋友住,方便准备比赛。”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谢屹周的指尖地在方向盘上轻点着节拍。

电台恰好切到一首新歌,慵懒的女声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将潘多拉盒子的盖慢慢揭开

礼物再坏也是礼物,胜过永不拆开

尽情失控,离谱的美丽世人永不懂。”

谢屹周垂眸斜了眼歌名——《至少做一件离谱的事》。

他轻嘲自己,这歌词倒像是为今天这场精心设计量身定做的注解。

“林疏雨。”

“嗯?”

萨摩被主人生气地拉回车内,林疏雨回头,看见120秒的红灯还剩下一半。

然后是谢屹周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的影子,她的。

他凝着她,似乎看出她的紧张,又从储物盒拿出几块润喉糖,什么也没说放在她手。

林疏雨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薄荷味,冷冽的窜向神经和大脑。

他竟然是哥哥的朋友。

谢屹周什么时候和许元嘉认识的。

心跳依旧没有回归正常,仍然不断冒出碳酸气泡,覆在胸口跳跳糖一样的噼里啪啦。

车厢一片沉寂,剩音乐在流淌。

旁边的人突然问:“你下周搬过来?”

林疏雨倏地抬眼,四目交接,她想起今天是周六。

谢屹周看她略微无措的表情,心软了下,补充,“是你哥让我问。”

红灯倒计时五秒结束。

林疏雨眸色动了动,挣扎后终于垂下眼睫。

带着反悔的歉意:“抱歉。”

“这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

林疏雨回到学校仍然有点恍惚。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每句话都带着冲击。从谢屹周的出现,在到搬进他的房子里,林疏雨感觉有东西正在失控。

像是某一晚和聂思思通电话时,她也是毫无预兆地问了句——

“你还见到过谢屹周吗。”

那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回想。

总之是见到谢屹周之后的。

“我之前就知道你们两个在一个学校,但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你怎么想的,还喜欢他吗。”

林疏雨想了很多,想到第一次见他,第一次给他发微信,第一次在他面前撒谎被拆穿。

想到他第一次给她的朋友圈点赞,然后点赞消失。

想到他问她想听什么,然后说不会的水星记,和跨年还她的另一首。

想到她不舍得以后再也不见,送出两句话,最后经由别人回到她手。

当时的谢屹周对于她意味什么,是灯火,是夏风,是还没有发过痛的智齿。

她撞不了火捉不住风,却仍固执地期盼着那颗智齿能安然无恙,不会发炎无需拔除,若有似无的存在就好,成为她血肉里喜忧参半的最隐秘。

而她对谢屹周呢。

林疏雨不清楚,甚至不止一次怀疑,到底算是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如果是那样又为什么。

这件事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填空题。

干脆不去想。

喜欢他好比住在月亮上的人,据说月球每年约1000次震动,月亮轻颤时地球却浑然不知。天崩地裂还是悸动毁灭,都只是她眼里的宇宙。

政治书都会告诉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这种简单道理学习好的林疏雨更加清楚,不能重蹈覆辙。

她决定不再踏进一条名叫“暗恋”的河。

至于无法抑制的心动,那是一颗不会在春天破土的发霉绿种。

她拒绝时谢屹周问为什么。

“太麻烦了。”林疏雨还没想好怎么和许元嘉说,只问:“你可以替我瞒着我哥吗。”

“可你哥已经给了我房租?不要了?”

不要了三个字差点从林疏雨嘴里脱口而出,但她到底没这么酷。

谁的钱不是钱,许元嘉赚钱不容易,也不能浪费吧。她看他一会儿,又眨巴眨巴眼小声委屈试探:“那你能再转给我吗。”

沉默,这次换成林疏雨补充,“我请你吃饭。”

一声轻哼,谢屹周踩下油门,被硬生气笑了。

手机静悄悄的,谢屹周没回她最后一个请求。

林疏雨倒不担心他拿这笔钱,只不过不确定谢屹周会不会转给许元嘉。

其实她可以自己找个简单点的房子,让林清韵放心就好。

她上到六楼,转身路过一间宿舍时忽然听到熟悉声音。

“我感觉我现在也不舒服,你说会不会被她传染了。”

“不能这么倒霉吧。”

“谁说得准啊,而且他爸好像是医生,她又刚回来就感冒,这么多天不见好,我都怀疑她在家里就有问题,现在回来报复我们。”

陈南霜。

林疏雨脚步渐停,转头看去。

另一人捂着嘴笑问:“报复你什么?你长得好看。”

陈南霜:“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明心理变态。”

“好啦,你实在不喜欢就去告诉导员,说她试纸有问题但故意隐瞒不就好了。”

“但我真的觉得她试纸有问题。”说完,陈南霜咳嗽几声,慌张,“你看我就说我不舒服。”

“怎么办我要不要去医院”

“你可以去医院。”林疏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

陈南霜回头,眼里闪过惊讶。

林疏雨冷着脸重复,她没想到陈南霜会闹到这个地步,语气也变得很差:“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大可以吃药看医生,而不是在背后说这些造谣的话。”

“你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陈南霜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无语地质问林疏雨。

“你不知道隔墙有耳这个道理吗,我没有偷听,是你们开着门小话自己跑出来。”

而且很不巧,她是当事人。

旁边那个人无辜接话:“我们说名字了吗,也没说你啊,你不是自己心虚了吧。”

陈南霜笑了下,找到证据一样:“对啊林疏雨,我们提到过你的名字吗,你也知道这楼上就你有问题吧。”

“难道不是因为这期间你一直在对我甩脸色吗。”

“我很闲吗为什么要看你,当然是因为你影响了我!”陈南霜突然爆发,“林疏雨你能不能为别人想想,我现在已经因为你遭殃,你好意思吗,你爸是医生没把你病治了再来吗?”

她声音大,忽然将其他宿舍的人也招了过来。

大家都在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陈南霜先发制人,激烈的把林疏雨控诉一遍,说着又开始咳嗽,情绪上来眼泪突然从脸上滑下来,呜呜的好像很害怕:“怎么办啊,她一直在这里我们怎么办。”

“啊?你别哭啊。”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那个同学,你们是舍友吗,你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我不要碰她!”陈南霜大吼,好像林疏雨是什么病原体。

柯以然来时还以为谁家打起来了,刚想凑热闹见到是自己宿舍的人,爆了一句粗口,马上跑来,“你们怎么了。”

“还是那件事。”林疏雨轻呼一口气,懒得再多解释,就是被吵得头疼,她很讨厌被人围观的感觉。

“我的天。”柯以然过去拉陈南霜,“我们回宿舍说好不好,你不要在这里哭。”

“我不回去,里面好脏。”

“不是你”柯以然被噎住,转头瞪眼看林疏雨,无语住了。

“那你想怎么办。”

“让林疏雨搬出去,这段时间都不准回来。”

柯以然刚想骂她,又想起林疏雨下午说的,犹疑,“你在外面有房子了吗,是不是本来就不打算回来了。”

林疏雨抿唇。

柯以然还不知道她刚拒绝那套房子的事。

而周围人都在看她,一半人围着陈南霜安慰,一半人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人总是同情弱势,很明显现在的弱势是在哭的陈南霜,而不是生病的她。

林疏雨感觉这种打探很疲惫。

她转身不再管陈南霜,径直走回宿舍。

柯以然在后面跟着她:“你怎么了。”然后看见林疏雨拿出行李箱。

“我出去住。”

柯以然自然而然想起那个帅b,和去年食堂见到的明明是一个人,兴致勃勃地问:“对了,你和那个谢屹周什么关系啊,你是去他家里吗?”

“不是。”

“啊?”

林疏雨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用品,平静地说,“我去酒店住几天。”

天色彻底暗下,林疏雨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手机看了附近几家酒店,然后点开了个一千米的导航。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车水马龙,林疏雨箱子滚轮在砖缝发出磕磕绊绊闷响。

到了目的地林疏雨随意进旁边便利店拿了份速食面。

出来夜风卷着个塑料袋翻过,林疏雨走下台阶,一团金色影子从梧桐树后窜出,没等看清,小腿意外碰到团茸茸暖暖的触感。

她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湿漉眼。

小狗。

和一支玫瑰。

小狗叼着玫瑰?

这倒是少见。

边牧尾巴像是上了发条,克制又欢快的左右轻扫地面。

和林疏雨对视几秒后,它不满足地往前凑了凑,湿凉的鼻尖轻轻贴上她的手腕,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上前撒娇求摸。

林疏雨笑起来,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她蹲下身刚抬手,边牧懂事的下巴就搭在了她膝盖,嘴里的花轻轻一松,脑袋撤了出来,冲她眨眼。

花像是刚从路边买的,包装简单,茎上还缠着崭新的丝带。

“给我的?”

边牧:“汪!”

林疏雨愣怔,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

“谢谢你呀。”林疏雨心止不住发软,可转瞬又想到,“给了我你主人怎么办呢。”

边牧闭着嘴,好像没听懂她说的话,自顾自把温软的嘴巴和鼻尖往林疏雨脸上靠。

猝不及防被小狗亲了口,林疏雨好像软成棉花糖。

有点痒,她笑得更厉害,揉着小狗暖烘烘的耳朵根再次夸道:“你真的好可爱呀。”

“但是花我就不要啦,你拿回去吧。”

结果这次边牧拒绝得很明显,偏过头转了个圈,一溜烟跑了。

甚至没有一秒犹豫。

“哎。”剩林疏雨孤零零在原地,和一支没带走的花。

这是老天给她今晚的补偿礼物吗。

她茫然低头看了眼,再抬头,狗不见了。

却意外看见谢屹周。

街景沉寂,晚星点点。

他单手插兜立在树下,昏黄光线描摹着他轮廓。谢屹周眸色静静笼罩着她,比夜还深。

第38章 两个谎跟我走就继续站你这边。……

林疏雨蹲在原地,夜风轻拂吹动女孩脸颊散落的碎发,她看着出现的男人,眼里情绪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困惑。

倒不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

和谢屹周突然问她什么时候搬过去相比,这种路上碰见的巧合已经不算什么。

只是偶尔会有点不解。

从前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如今总能不期而遇。

这算什么。

命运开的玩笑还是解不开的奇怪缘分。

再看他。

谢屹周迈开长腿朝她走来,这个角度看他下颌瘦也窄,光影在衣摆银色拉链上流动,薄而白的皮肤锋利干净,就连磁场上的痞气都可以说为少年感。

这个人是帅,而且帅得很明显。

走过来这段路都有几个路人目光往他身上挂。

本来他什么样子都和林疏雨没关系。

偏偏此刻他驻足在她面前,连带着那些打量的目光也一道落在她身上。

林疏雨这才感觉自己此刻的模样不太好看,拖着行李箱蹲在路边,他们大概以为她不是露宿街头就是离家出走。

谢屹周没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睑打量她脚边的行李箱。

身后酒店的霓虹牌明晃晃的,有些东西不言自明。

林疏雨想站起来,小腿却突然传来一阵刺麻,像有千万根细针扎着让她不得不继续缓着,蹙眉抬头,正撞见谢屹周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啊。”林疏雨警觉地问。

谢屹周拇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两下,这才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嗯?”

林疏雨后颈一凉,某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空气中炸开,谢屹周举着手机,镜头明目张胆地对准她,坦荡认真的像是在做什么记录保存。

“你——”林疏雨瞪圆了眼睛,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谢屹周!”

被喊的人好脾气扯扯唇角:“在呢。”

林疏雨又不傻,明白他在做什么,连忙扯住谢屹周衣摆:“你是不是要跟我哥告状。”

“是啊。”谢屹周盯着她顿了顿,点头承认。

“反正我没立场,他妹妹也不想见我不想听我,只好如实汇报。”

“”

林疏雨被这堵的一句话说不出。

空气静了几秒钟。

谢屹周扫过林疏雨拉着自己的位置,干脆也蹲下身。路边又多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轻叹一口气,刻意放低的嗓音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慢,也好声好气,突然问了句:“林疏雨,你讨厌我吗。”

这一句话突兀但认真,他是真的想确认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林疏雨下意识开口。

“那为什么宁愿这样也要和我划开距离。”

得到答案,谢屹周捉住她的手从衣服上拿下,掰出她一根手指点点身后酒店。

他骨节略硬,掌心和指腹裹着她像是高温的熔岩,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使她心跳如震雷鼓。

林疏雨顺着自己手的方向看了眼,又仓皇偏头撞进他眼。

为什么。

因为之前很喜欢你。

喜欢到现在不敢再轻易靠近。

可谢屹周不知道,这话也没法说出口,林疏雨心里忽然涌上一点难过。

她撤了下,想收回手。这动作和谢屹周的力道相悖一瞬,他轻轻松开。

“你下午都没有告诉我哥。”林疏雨岔开话题,小声控诉谢屹周不应该告状。

“是,本来是打算给你保守秘密。”她不想来他也不能勉强,看情况再说,但有一个不会变,谢屹周补充上前提:“如果你不是这样照顾自己。”

谢屹周其实不知道林疏雨为什么会突然出来住酒店,还带的行李。

但他知道不能让林疏雨这样。

“跟我走?”他挑挑眉,笑道,“房租还没退你哥呢。”

林疏雨抿住唇,幽怨地看他。

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谢屹周捏着自己手机递林疏雨面前,喉咙溢出声尾音上扬的嗯,筹码再加。

“跟我走就继续站你这边。”

林疏雨装听不见,抿着唇不搭腔,自己去够他手机。谢屹周反应极快,手臂一抬就让她扑了个空。

两人悬殊的臂展让这场争夺显得格外欺负人。

“林疏雨,你再抢我真告状了。”谢屹周故意吓她。

不抢他也告状,林疏雨不甘心,顺着角度又够了一次,谢屹周整个身子往后退,她追的太匆忙,忽然朝他踉跄。

谢屹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空气再次安静,林疏雨动作僵住,记忆里的很远的片段重播。

这是她第二次跌在他面前。

不过和上一次不同,林疏雨没有喝酒精饮料,谢屹周也没用手撑地,而是稳稳圈住了她。

熟悉又带着侵略性的苦薄荷包围,她下意识去推谢屹周,少年手臂清劲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反手将她拉起站好,也在她站稳的瞬间适可而止。

风把他声音吹得很淡,谢屹周顺手把手机放回兜里:“不逗你了。”

“咱俩好好谈。”

林疏雨别过脸整理衣摆,心跳却比想象中乱了一拍。那只玫瑰从她膝上掉到地面,谢屹周弯腰替她捡起。

看了眼,突然结束刚才话题,问这花:“买的?”

林疏雨捉摸不透他:“不是,一只小狗给的。”

这话虽然听起来怪却是事实,林疏雨想起那只小边牧,也觉得神奇。

“狗给的。”谢屹周重复,轻笑了声。

林疏雨看他,不知道谢屹周是不是也觉得奇怪。

下一秒却看见谢屹周手自然而然搭在了她的行李上,后又掀起眼无声看着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了然又不过分逼迫的询问意味,将重点再次拉回。

“我觉得你不用想太多,第一,在你哥找我前我并不知道是你,第二,钱货两清的事,你本来答应了不是吗,只是看到是我,所以才反悔。第三好,这套房子我很长时间用不上,不会回去,你可以放心。”

林疏雨睫毛轻轻颤了颤,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好。”她点点头,“那就按之前说定的,麻烦你了。”

谢屹周唇角微扬:“我打车。”

转身时听见她小声追问:“那照片”

“会删。”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身后传来她松气的轻叹。

谢屹周突然觉得自己坏得有点恶劣。

竟然骗了她两个谎。

*

周二见谢屹周进了一辆陌生的车,嘴里汪呜的想往下冲,被耿修齐一把揽下,从背后把周二抱住,脸枕着毛茸茸的暖和毛,给它顺着。

“祖宗啊,咱们偷偷瞧就好了,你现在冲过去是想我被谢屹周揍死吗。”

周二生气了,感觉是耿修齐破坏了自己加入他们的机会。

“汪汪汪!”

耿修齐:“乖乖乖。”

驾驶座的江焰:“”

看了一场心机大戏的耿修齐心满意足,谢屹周看见人连狗都不管了,周二送完花就让他们带它回去,他想了想,发现谢屹周:“真是有点追人手段。”

“开车。”他品完拍了下江焰,“别让他发现咱们还在这儿猫着。”

“但周二没想到你还是很有用,出来给你放风都能立功,回去记得跟谢屹周要肉吃,不然他哪有他现在的好日子。”

周二依然生气,转身把屁股对着耿修齐:“汪!”

耿修齐撇撇嘴:“回来。”

周二吐着舌头看窗外,不理。

江焰忽然笑起来:“三只狗。”

耿修齐:“什么?”

坏狗,真狗,和舔狗

九点。

林疏雨跟着谢屹周走进公寓,宽敞的大平层在眼前铺展开来。浅灰主调让空间显得干净利落,而落地窗刚好把城市夜景框成流动的画。

她环顾四周,第一印象是简洁,东西不多,每件都归置得恰到好处,大概是主人不常住的缘故。

可细看之下,又能发现处处透着精心。

客厅展示柜的射灯下是各色拼装模型和乐高,中岛台上几个限量联名马克杯摆成一排,有点可爱,沙发旁羊毛地毯躺着游戏手柄,和谢屹周的风格还真挺像。

酷也蓬勃鲜活。

唯一让林疏雨惊讶的是,为什么会有自动喂食器啊。

他真养的宠物?

可家里没有啊。

谢屹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带她进房间,然后又简单介绍了一些她可能用到的家电。

“还需要什么吗?”

林疏雨摇头,“已经很好了。”

甚至感觉她并不需要这么好的房子。

“谢屹周。”林疏雨迟疑出口,“那你住在哪啊。”

他应该不在宿舍住,林疏雨记得上次半夜不小心拨通他电话时谢屹周并没有压低声音,说明周围的环境不存在别人。

她还是担心给别人造成困扰。

谢屹周简单解释:“这几天我要去外面比赛,下面一段时间也都会和耿修齐住在一起,方便沟通。”

那还好,林疏雨感觉自己住不了多久。

他回来之前她肯定可以把房子空出来。

既然这样林疏雨也不想太拧巴,她保证,“我会好好爱惜的,不会把你家弄乱弄坏。”

谢屹周轻笑:“行,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过犹不及。

林疏雨能接受已经很好。

谢屹周将门禁密码又重复了一遍,确认她记住后,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又回头想起什么:“林疏雨,晚安。”

连名带姓的面对面道晚安,林疏雨感觉耳朵有点痒。

“晚安。”

关门响在玄关格外清晰。

她看着桌子上的玫瑰,忽然意识到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出乎意料。

林疏雨找出玻璃花瓶将花插好,想到那只可爱小狗,心血来潮,少见地发了条朋友圈。

结束后她准备退出界面,通知栏却迅速跳出一个红点。

林疏雨再点进——xyz赞了你的动态。

谢屹周赞了你的动态。

她下意识刷新页面。

这次赞没有消失,依然稳稳地留在那里。

第39章 楼道黑谢屹周,是你吗?

谢屹周再次点赞了她的动态。

林疏雨的朋友圈向来更新得少,也从不在*意分组可见这种事。

可2018年春节过后,她偶尔编辑动态时手指会突然停在发送键。

盯着自己发的内容别扭的思考,谢屹周会看到吗,如果他看到会怎么想,最后干脆把那个头像勾进不可见的人里,这样最省心,也最万能。

林疏雨说不清,或许是逃避,也可能是怯懦。

人总有趋利避害的属性,喜欢这件事上更是如此。

少一些可能,就少点胡思乱想。

今晚她忘记了。

这段时间的生活泛善可陈,林疏雨上次更新还是寒假。

刷新了一次。

再刷新一次。

他的头像还是存在。

直到上边弹窗消息拉她回神。

好巧,是同一个人。

xyz:「对了,卧室床头柜有感冒药,如果没带,记得吃。」

林疏雨吸吸鼻子,踩着粉色猫猫头样式的拖鞋往卧室走。

拖鞋肯定是新买的,因为刚刚她在空荡的垃圾桶看见了不起眼的标签。

卧室床品是奶白色,飘着若有似无的茉莉香薰,清淡得像是怕惊扰谁的睡眠。她拉开床头柜抽屉,医药箱安静地躺在最里侧。掀开盖子,各种感冒药整齐排列着,保质期也没任何问题。

林疏雨自己也带的药,不过感觉不太一样。

好像晚上那只小狗温湿的鼻子轻触脸颊,一下一下,柔软无害。

谢屹周的细心程度确实超出了林疏雨的预料。

吃过药后她依次给许元嘉和林清韵拨了视频电话。林清韵仔细打量着她身后的每个角落,得知是许元嘉的安排后,终于松了口气:“早点休息,知道吗?”

“知道的妈妈,你也是。”林疏雨轻声应着。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盯着屏幕又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点开谢屹周的对话框。

他的备注实在是草率,林疏雨想了想,删掉冷冰冰的xyz。

重新打上:“谢屹周。”

林疏雨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莫名感觉她和谢屹周多了一层联系。

房子大,感觉就空,除了她好像就只有智能管家会发出声音。

林疏雨醒的时候还不太习惯,茫然看了看周围陌生环境,慢慢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她搬到了谢屹周房子里。

睡眼惺忪地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个转变下床洗漱。

今天是周末林疏雨不用去学校,时间充足,她把昨天没收拾完衣服重新整理好。

拿出衣服掌心摸到几块塑料纸,沙拉沙拉的在口袋作响。

林疏雨掏出来一看——润喉糖。

青绿色的小圆球,谢屹周给她的那几块。

差点把忘记了,林疏雨顿了顿,剥开一颗送进嘴里。

清甜的凉意逐渐漫开,冲淡了喝过药的苦涩。

其实还挺好吃的。

她忍不住多看了眼记住牌子。

*

而另一边的早八点,耿修齐在梦里被狗咬了屁股,哎呦一声,钻心的疼把他吓醒。

耳边现实和梦境缓缓重合,他懵了,怎么还真有狗。

唰唰唰,唰唰唰,汪呜的噪音透过门板向他袭来,耿修齐掀起眼罩眯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周二那货。

人又摔回床上,靠,他竟然被一只狗搞得做噩梦。

“汪呜。”周二门外不依不饶。

耿修齐被吵得头疼,扯着嗓子喊:“谢屹周!管管你的狗!”

无人回应,好像这屋就他一个人。

几秒后,耿修齐忍无可忍,拉开门一把掐住周二软嘟嘟的狗脸:“大早晨的闹什么闹,撒尿找你爹!”

周二黑溜溜的眼看他几秒,忽然甩给他一个高贵冷艳的眼神,抖抖毛走了。

“?”

他揉着没睡好的太阳穴往客厅走,抬眼看见谢屹周一身黑色运动服松松垮垮地靠边上,好不悠闲地撸着周二的脑袋。

耿修齐嘶了声:“不是,你整我呢?”

“不是我。”谢屹周修长的手指点点狗头,意思是它,“它看不得有人赖床。”

耿修齐气笑了:“我好心收留你俩就这么对我。”

谢屹周也表示遗憾:“它只是狗,你跟它较劲有什么用。”

耿修齐看着周二那样,冷笑,它可是边牧,什么听不懂。

怀疑还是小时候那脚结下的梁子,这狗从来不待见他。每次说起这事他还理亏,是让他偏偏踩到了小周二不好的那条腿。

耿修齐狠狠灌了口冷水撒气道:“干什么,你不是要去宜市,怎么还不走。”

“走,跟你说声别饿着周二,我今天应该回不来。”

“那我还要遛狗?”

“对,牵引绳在架子上。”

耿修齐有点怀疑人生:“你俩难不成真是我祖宗?”

谢屹周哼笑,也不否认:“可能吧。”

宜市最近开了“智创杯”挑战赛,需要参赛团队在限定算力条件下优化一个最新模型,谢屹周是团队负责人,虽然不上场但也是要过去指导。

他中午到,又在场地和几个大赛委员交流了点前沿信息,结束时刚好七点。

里面个人张罗着吃顿饭,谢屹周没意见,点头说行。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宜市气温比京川低,春夏交接之际的风劲儿大,谢屹周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突然走神想到,林疏雨现在在干什么。

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转了个圈,他正琢磨怎么开口,忽然听到旁边女生尖叫:“我的包。”

“有人抢包!!”

谢屹周掀眼,只见一个黑色身影捏着包跑得极快,勾勾绕绕穿梭在人群,女生大喊时他已经冲往相反方向跑出几米远。他眼神一凛大步紧追,本来就身高腿长的人这时候体能爆发,在对方试图翻越路边护栏时一把扯住衣领:“东西放下。”

“滚,少管闲事!”

那人穷凶极恶之相,谢屹周交手和他扭打起来,小偷眼见走不了,突然从袖口掏出美工刀不管不顾刺向他胸口。

谢屹周下意识用手挡,刀锋在他虎口处拉开一道血线,谢屹周拧眉加大力道,反手钳制那人喉咙下压,摁着他小臂打掉刀具把包夺回。

马路围观的人渐多,交警赶来,女生在后面喘着气大喊:“是的我包,他抢我东西,警察就是他!”

说着,场面被控制,谢屹周抽出身把包递给女生:“给。”

女生刚想说谢谢,眨眼看见他手上的伤,脸色变得煞白:“你你流血了”

谢屹周垂眸扫了眼,语气无碍:“没事,小伤。”

“真的吗。”

警察带着小偷回公安,也过来慰问谢屹周的伤口:“下次小心点,他的刀要是再利点就危险了。”

“是。”

“辛苦了,方不方便再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饭没吃上,但喝上了茶。谢屹周让其他人先吃,他就不去了。

一个队员过来担心道:“用不用陪你去趟医院啊。”

“等会我自己去。”

“真行?”

他接过卫生纸压着血,笑了下:“不然呢。”

“那要是有问题你联系我们。”

谢屹周颔首,跟着警车去做笔录。

口袋手机“嗡嗡”震动,谢屹周把染了血的卫生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

看到发消息的人备注一瞬男生眉骨微抬。

是一个露着太阳的小雨emoji。

「谢屹周,你吃饭了吗?」

林疏雨。

林疏雨主动发消息关心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屹周喉咙溢出声短促的笑,正襟安坐开始打字,他伤口刚包好,这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

人懒洋洋回:「没吃,怎么了。」

林疏雨:「你在忙吗。」

「不忙。」

说完,谢屹周直接发了个语音通话过去:“有事找我?”

林疏雨先问:“你怎么还没吃饭。”

“刚空下来,和你说完再去吃。”

“好,那我就先说了,其实是房子的问题,电梯间的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是要联系物业吗,但我没有联系方式。”

“灯坏了?”

林疏雨挫败的嗯了声,才住进来一天就出现问题,谢屹周刚走又要麻烦他,这算什么事啊。

林疏雨不知道谢屹周在哪里,从话筒里听见周围有人喊他,他说了句稍等,然后继续和林疏雨讲:“你晚上出去吗,害不害怕。”

“今晚不出去了。”至于害怕,紧急出口哪里是有点吓人,黑黢黢的一片像是看不到底的黑洞。

“明天我找人修。”

林疏雨刚准备开口,电话那头仿佛预知般打断:“别”

他尾音拖着调子扬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谢谢这两个字就免了。”

林疏雨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那你快去吃晚饭吧。”

这次轮到谢屹周说谢谢,不过到他嘴里怎么变了个味道,声线低低淡淡,笑意不掩:“好,谢谢关心。”

天还能这么聊?

林疏雨反应着最后那句话,感觉自己又学到一点东西。

感冒药效上来后林疏雨就打算睡了,病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容易疲乏。

林疏雨认床,这两天睡得格外浅,意识始终浮在表层,半梦半醒间,耳畔突然传来异响,林疏雨惊醒,似乎听见金属碰撞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

她支起身子赤脚下床,玄关的位置让听觉更加明显。

灯坏了,楼道漆黑,深夜三点。这三个念头在脑中串成一线,林疏雨心一紧想到不好念头,头脑彻底清醒。

她摸黑找到手机指尖微微发颤,透过智能监控确认准备报警。

灯光却忽然大亮。

隐在黑暗中的修长身影露出全貌,他落下手,熟悉的轮廓让林疏雨胸腔鼓点暂停。

“谢屹周?”

林疏雨眼底带着惊悸出声试探,“是你吗。”

第40章 清水面她的味道。

她的声音随着可视门铃传出,谢屹周身型微微一顿,偏头。

同时这个动作让林疏雨把人看得更清楚,黑衣黑裤,线条干净锋利,转过来的一张脸尽显好皮囊。

真是谢屹周。

林疏雨拉开门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

谢屹周目光在林疏雨睡衣领口一掠而过,不动声色别开脸,喉结微动:“吵醒你了?”

林疏雨呼吸一滞眨了眨眼,胸口随着深呼吸轻轻起伏。刚刚的情绪变得迟钝,她没说话,是因为停在错愕。

谢屹周看她这样子就猜到林疏雨睡得大概睡得不安稳,不然不应该醒,声音也再放低:“是一直觉浅还是不习惯。”

这道声音低淡磁性好听熟悉,在林疏雨耳边真切响起,和空气中夹带着夜的凉意一起把她拉回现实。

“是认床。”她小声回答,视线不经意落在谢屹周手,他手上拿着东西,从形状和样式来判断差不多能看出是灯芯。

林疏雨看着恢复明亮的电梯间刚要开口,话在一半兀自顿住,被他手上另一道白转移注意力。

白皙虎口处多了一块纱布,而纱布不平整的边缘渗出一道较为刺目的红,看着是血。

她心骤然一紧:“你受伤了?”

谢屹周顺着林疏雨的视线垂眸,把手插进兜,轻描淡写语调没什么波澜:“不小心划的,没事。”

林疏雨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黑衣袖口沾着点不起眼的灰尘,额前的黑发看着也比平常凌乱,整个人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她问:“你之前说要比赛,是今天吗。”

谢屹周扯唇,也没说谎,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说得清楚:“这个今天。”

“那你现在怎么”

“有点情况,先回来了。”谢屹周看出林疏雨要多想,一起解释,“车站和这边顺路,想着反正都这个点了,干脆过来早点解决。”

他目光停在林疏雨细长的睫毛,声音又刻意放低几分,“吓到你了?”

跟哄人似的。

林疏雨静静望着他漆黑瞳孔和眉骨上的碎发,轻轻点头:“是有点晚。”

可当目光轻轻滑过男生眼下的淡青和衣领的褶皱,喉咙像是堵了棉花,辜负好意的话就此停住,她记得通电话时他还没有吃饭,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人又是受伤又是疲乏,声音不自觉关心。

“你吃饭了吗,回去要多久。”

谢屹周听出意思,没应林疏雨的问题,简单对她说:“你继续睡,这边安保很好,不用担心。”

林疏雨一双乌黑水润的眼和他对视,没动。

在谢屹周思忖是不是把人吓过的时候,林疏雨皱了皱鼻子,嘟囔一句:“可是睡不着了啊。”

本来就淡的睡意早就消散了个无影无踪,她摇摇头,把门缝开更大:“你进来吧,别折腾了。”

“厨房有吃的,我给你找。”

谢屹周撩起眼尾上扬,停顿几秒才缓缓开口:“不好吧。”

都到这里了,林疏雨不在意,学着他的语气转身:“这个时候才想起不好。”

有什么用啊。

当然,后面几个字林疏雨吞了,是谢屹周自己领会的。

怎么最后弄的他像只大尾巴狼一样。

谢屹周歪了下头失笑。

冰箱里有刚买的三明治,林疏雨拿出一个看了看里面配料,又放回了原地,转头看向沙发上支着两条长腿散漫的人:“吃面行不行。”

谢屹周抱着个靠枕很好说话:“都行。”

林疏雨拿了拆了一袋面烧水开煮。

又返回冰箱,拿出一个鸡蛋,再从某绿色青菜上掰下两根叶子,和面一起扔进锅里。

手法非常简单,连刀都不需要动手。

林疏雨想了想,尝试给这碗面再加点汁,比如番茄,色泽可能会更好。

她没做过西红柿蛋面,但原理应该都一样。

谢屹周洗了趟手出来,一眼就发现林疏雨的踟蹰和不熟练,他走到人旁边把冰箱门扣上:“这样就行,不用复杂。”

“好吧。”林疏雨松了一口气,暂时和西红柿蛋面告一段落。

谢屹周洗了手,纱布湿了翘起边,林疏雨记得医药箱里有云南白药和包扎的东西。

她回厨房看着水咕咚咕咚冒泡,朝谢屹周道:“伤口沾水会感染,你去重新清理一下吧。”

谢屹周又看林疏雨一眼,薄唇微抿:“你房间方便进?”

“方便啊。”林疏雨觉得有点好笑,这本来不是他家吗,怎么他比她还讲礼貌。

她卧室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屹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缩,林疏雨身影在厨房停停转转,确实无所谓,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他挲了挲指腹,回身。

林疏雨从房间出来的急,门大开着,他先站在外面扫了一圈,发现和她来的时候区别不大,东西很少,小沙发上放着一件针织外搭,化妆桌空空的只有两瓶水乳。

属于她最重的痕迹就是床单上的小褶和掀开的被角。

谢屹周绕到最里,弯下腰拉开床头柜,简单换了药和纱布,平静把一切恢复原样。

屋内静静的,偶尔听见厨房林疏雨掀盖开锅拿碗的碰撞声。谢屹周半蹲在原位置,别过头,一种若有似无的甜石榴味和香薰的茉莉混在一起,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比之前熟悉的更清晰,是——

林疏雨的味道。

意识到什么,谢屹周忽然抬手挡住脸,他低下头,后颈棘突出一块漂亮硬骨,和耳尖一样,轻微泛着红。

林疏雨做的面很简单,但用荷包蛋和青菜点缀了下,看着色泽不错。

她把筷子给谢屹周:“有点烫,你别吃太快。”

谢屹周挑了一口,这人吃饭起来模样斯文,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都显得贵好几倍,哪怕是一碗不值钱的面,品尝的架势好像是出自哪位大厨之手。

本来她没什么感觉,冷不丁多了点紧张。

类似比赛即将宣布排名结果。

直到谢屹周抬眼看她:“很好吃。”

白色的雾气飘在两人之间,谢屹周漆黑瞳孔底是她分不明情绪,心脏鼓点重重的落地,林疏雨低头,想着怎么这面飘着的热气把她脸也熏热了。

谢屹周忽然溢出声短笑,他状似随意:“困不困了。”

林疏雨有点受不了这样的他,唇弯起来的弧度像鱼钩,怎么看都像在钓饵,她下意识想跑回自己安全区,胡扯一句有点。

“回去睡吧,吃完我自己走。”他就好像能猜出她心思,台阶给的正是时候。

林疏雨起身,余光扫到墙上的复古挂钟。

四点。

等他回去天都要亮了。

“你是和朋友住在一起吗。”

谢屹周放下筷子嘶了声,搭着椅背转过身好整以暇瞧着她问:“现在几点。”

“四点。”

谢屹周拖着长腔引导:“所以应该。”

“睡觉。”

答案正确。

谢屹周逗小孩一样说了句不错,抬起下巴示意卧室,然后继续吃那碗清水面。

林疏雨走了几步,又一头雾水返回解释:“我的意思是太晚了,你回去还可能打扰到朋友,要不就在这里”

“林疏雨。”谢屹周打断她没说完的话,稍微沉默。

“啊?”

林疏雨没懂,见他意味深长从自己锁骨处扫了眼,然后勾手,她以为谢屹周要说什么,听话上前一步,衣摆忽然多了点下坠的力量,她低头看见谢屹周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边缘,春季睡衣薄,在他指间更是单薄。

他的手冷白,骨节分明,微凸的淡蓝色脉络没入黑色衣袖下的腕口。

而她的睡衣是粉白相间的兔子印花样式。

力量和柔和的对比。

在时钟滴滴答答的催化下发酵暧昧滋生情愫。

谢屹周没看她,姿势依旧在低头吃饭,淡然疏离。

林疏雨后知后觉,脸猛然爆红,一把从他手里夺出睡衣,声音羞臊:“谢屹周!”

“以后别说这种话。”

林疏雨感觉自己好心喂了狗!

“我是因为你很累!”他从远处回来那么累还过来给她修灯,她说的是考虑大家最佳选项而已。

“我知道。”他笑一声,让她别生气,声音低低淡淡,“以后别跟男人说这种话,也不准晚上开门和进你房间。”

她当然不会,不过只是因为对象是他。

他的人品又不会做什么。

林疏雨自己都没发现她对谢屹周理所当然的信任和特殊。

谢屹周漫不经心瞥她最后一眼,说出她心里所想:“我也不行。”

“我也是。”

他也是男人。

第二句话在林疏雨耳边转了个圈才反应出来,这次整个身子都烧红了,林疏雨瞪大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吃快走!”最后小姑娘生气地扔下欲盖弥彰的四个字,跑回卧室砰的关上了门。

谢屹周听到动静忍不住又轻笑。

桌边的花瓶插了一支玫瑰,林疏雨不在他盯着看了会儿,是周二送的那支。

这个夜终于安静,沾了水的伤口麻劲儿过去开始隐隐胀痛,谢屹周倒觉得这劲儿还挺舒服的,压了点躁,人把面全部吃完起身放回水池清洗干净,然后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林疏雨呼吸紧促毫无睡意,心跳比惊醒时跳得还快。

不知过了几分钟,她听到门咔哒一响。

谢屹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