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1 / 1)

“阿鱼在骂谁?”

邬念青在榻前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睨着裴游鱼,笑容浅浅。

“还能骂谁?当然是骂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混账东西!”

裴游鱼忍着泪意,将背后的软枕、床角的丹药瓶、艳-情话本子一齐扔了出去。

床-笫间的东西尽数砸在邬念青身上。

邬念青弯腰,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件地捡了起来,放在桌面上,独独留了一本《四界博览》孤零零躺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到姜黄色的水渍上,微哂道:“这就受不住了?我还当你有多厉害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最先不知廉耻的可不是我。”

月皎看着情况不对劲,悄悄退了出去,顺便将雪奴也抱走了。

雕刻着芙蓉花、青鸾鸟、朝阳的木门被轻轻合上。

裴游鱼望着邬念青,忽然扯落幔帐,将自己埋在锦被里。

锦被已经换过了,可里头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

邬念青和元璇的气息都有。

裴游鱼嫌恶地钻了出去,将被子一踢,仰面躺在床上,怔怔看着幔帐顶部的水镜。

水镜里倒映出艳红的鸳鸯戏水锦被。

以及面色苍白的她。

在不久之前,她的被子还是桃花花瓣的颜色,上边绣着几只胖乎乎的大白鹅,呆头呆脑,带着一种愚蠢的可爱。

裴游鱼掩住自己的面庞,身子蜷缩起来,想要伸手抱住雪奴,却抱了个空,想要伸手去抓床头的布娃娃,却抓到了一片冰冷的衣角。

是邬念青的衣角。

她松开衣角,睁开眼,手臂一揽,把巨大的布娃娃抱在怀中。

邬念青坐在床沿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粉金幔帐,道:“这个帐子已经用了很久了。”

“换一个吧。”

“等会儿我让人把新幔帐送来,你先自己挑一挑,晚些时候我得空了,再陪你一起挑。”

“我不要。”

裴游鱼固执道。

她将头搁在娃娃头上,紧紧地抱着布娃娃,像是抱住了一个盾牌、一个龟壳、一根浮木。

粉白指尖深深嵌入娃娃肩部。

邬念青莞尔:“那好吧,我来帮你挑,只不过若是挑得不和你心意,你可别闹脾气。”

“我不要换幔帐。”

“为什么呢?你一向喜新厌旧,换个漂亮的新幔帐难道不好吗?”

邬念青说这话时,故意咬重了喜新厌旧四个字,金眸一转,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元璇身上。

“你有了师伯,便疏远师尊,这不是喜新厌旧吗?”

“你吃腻了师伯,便想要杀死他,换一个新的男人,这不是喜新厌旧吗?”

裴游鱼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懒得继续虚以委蛇:

“无关新旧,只是不喜欢而已。”

“我既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元璇。”

“你们就是两条肮脏的公狗。”

“一条被阉了,只会弄虚作假,一条跟在阉狗后面,捡他剩下的东西吃,还吃得津津有味。”

这些日子里,邬念青往往白日来穉桑楼,元璇则夜里来穉桑楼。

说元璇跟着邬念青后边,一点儿错都没有。

裴游鱼望着面色微变的邬念青,以及默默不语的元璇,心中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扭曲的快感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

邬念青面上的不自在只是一闪而过,片刻之后,便重新变回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转过头,对着元璇道:

“把她从床上抱下来吧,我们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和她吵架的。”

元璇点点头,一手托住裴游鱼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

裴游鱼挥舞手臂,试图从元璇怀中挣脱。

邬念青趁机拿走她怀中的布娃娃,将它扔在地上。

阴冷的灵力化为刀刃,将布娃娃的肚皮滑破,柔软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棉花散了一地。

风吹起,裴游鱼看到棉絮雪花似的扬开。

阳光之下,每一缕棉絮都在闪闪发光。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

然而什么也没能抓到。

棉絮都飘走了,躺在地上的布娃娃逐渐瘪下去,变成一团破破烂烂的布料。

裴游鱼飞快地阖上眼,将头埋在元璇怀中,一动也不动。

压抑的低泣声传入邬念青耳中。

少女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脆弱的蝴蝶羽翼一样。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近元璇,微微弯腰,柔声道:

“怎么了?”

裴游鱼没有搭话,他想了想,略带歉疚道:

“是我错了。”

“这样吧,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你的生辰也快到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你可以再挑几个一模一样的……”

“啪”——

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一个蕴含妙心境灵力的巴掌。

软骨散是低级灵药,只能使人浑身无力,无法压制灵力的使用。

邬念青侧头,指腹捻去嘴边血迹,垂眼看了裴游鱼半晌,轻声道:

“出气了?”

裴游鱼平静地收回手,抬眼,道:

“你给我滚。”

说罢,她看向元璇,眸光冰冷:

“你也一样。”

元璇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将裴游鱼放回床榻。

邬念青摸了摸裴游鱼的头,道:“那好吧,今天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裴游鱼拍落他的手,看着邬念青离去,点了宁神香,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睁眼时,已是夜色沉沉。

裴游鱼撩开幔帐,向着外边看去。

屋内已被打扫过了,破烂的布块和白花花的棉絮都不见了。

邬念青不在屋内,他遵守了诺言,没有来打扰她。

桌上摆着一只修补好的布娃娃。

正是被邬念青弄坏的那只。

裴游鱼拖着绣鞋,缓步走近方桌,拿起桌上的布娃娃仔细端详。

针脚称得上细密,但还是难掩缝补者生疏的手艺。

看得出,修补者虽不是技艺高超的绣娘,但花了不少心思。

那么,是谁做的呢?

月皎吗?

裴游鱼记得她的绣花手艺极好,即便这些年生疏了,也绝不会绣出这等粗劣的作品。

是其他女娥吗?

裴游鱼按了按额心,在屋内扫视一圈,刚想喊人进来问问,余光瞥见立柜门下有一角白衣。

这里是不知峰,除了邬念青、元璇与女娥们外,没有其人。

女娥替她修补好了布娃娃,不可能躲在衣柜里不敢见她。

邬念青被她打了一巴掌,面上云淡风轻,心里估计快气炸了,不可能亲手拿着针线替她缝补布娃娃。

所以是元璇吗?

裴游鱼匿了气息,缓步走到柜门口,轻轻打开了柜门。

雪衣墨发,面若好女,容色玉耀。

真的是元璇。

裴游鱼将布娃娃举到他眼前。

“是你补好的吗?”

“对不起。”

少女与青年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为什么对不起我?”

裴游鱼抓着布娃娃,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与元璇不是正经道侣。

他与邬念青联手。

她三番两次暗算他。

他们互相伤害着,但谁也不亏欠谁。

元璇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裴游鱼说对不起。

裴游鱼望着他,将缝补好的布娃娃放到元璇手中,摇了摇头,道:

“我不要。”

元璇默默地将布娃娃收回储物袋。

裴游鱼把他拉住衣柜,道:“好了,你可以走了,我想继续休息。”

说罢,她指了指门的方向。

“请。”

元璇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裴游鱼凝视了他半晌,忽然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幔帐内,踮起脚,在他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两粒血红的小点出现在元璇唇上。

裴游鱼咽下嘴里的鲜血,重新将元璇推出帐外,道:

“今天我累了,只想给你这么多,你走吧。”

元璇定定地看着她,正当裴游鱼以为他要扑上来时,他缓缓转身,雪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裴游鱼见元璇走了,顺手在香炉里加了点宁神香,便躺回了榻上。

浓重的困意袭来。

裴游鱼想顺从这睡意进入梦乡,然而前几日梦境中的画面忽然出现在眼前。

她睁开眼,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丹药,含在舌底。

药物的苦涩驱散了睡意。

裴游鱼重新阖上眼,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想看看,今晚元璇还会不会来。

……

子时刚过,邬念青悄悄潜进穉桑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摸进裴游鱼的房间。

是因为幔帐遮住了床上的景色吗?

不是。

元璇刚进粉金罗帐没多久,就被裴游鱼赶了出来。那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与裴游鱼发生什么。

而且现在元璇已经走了许久,此时来到穉桑楼,什么用都没有。

他不是为了元璇而来的。

那么,是为了裴游鱼而来的吗?

大概不是。

邬念青向前看去,指尖勾住粉金罗帐下坠着的玉饰,眼前浮现出他和裴游鱼一起雕琢玉石的场景。

少女一手握着洁白无暇的玉料,一手拿着尖头枣核砣,往玉料上重重一凿,道:“我觉得就该这么雕。”

玉料上现出一个丑陋的缺口。

裴游鱼抿着唇,盯着玉料上的缺口,一言不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感到有些好笑,抚了抚裴游鱼的头,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细细雕琢。

玉料上的缺口逐渐化为绽放的花朵。

“你应该这样雕。”

他轻声指点道。

裴游鱼看着玉料,愣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略显慕艳道:

“师尊真厉害。”

邬念青放下牡丹花玉雕,指尖勾住幔帐边缘。

或许他就是为了裴游鱼而来的。

以师长的身份。

此前磋磨裴游鱼,仅仅是为了教训她,没有其他意思。

他告诫过裴游鱼,不要沉溺于爱-欲,但裴游鱼不听劝告,执意要试一试这种肮脏的事情,还企图瞒着他,被他发现后不知悔改,强词夺理,咄咄逼人。

她被元璇引诱,变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作为师长,管教一个误入歧途的坏孩子,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裴游鱼是一块儿莹润的玉料,他作为师长,有权利也有责任指导她如何雕琢自己。

邬念青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轻手轻脚地撩开罗帐。

裴游鱼侧身躺在床榻上,一只手压在脑袋下,一只手放在被子外。

邬念青弯腰,小心翼翼地用弯臂托起她的头,想要移开那只压在枕底的手。

少女不安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滚入他怀中,红肿的唇瓣碰到他的手背。

柔软、温热,就像刚出炉的的糕点。

震颤的痉挛感顺着手背一路往上,邬念青垂眼看着裴游鱼,长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唇瓣,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这里曾被元璇肆意啃食过。

后来他也做了和元璇一样的事情。

在前几个晚上。

作为师伯的元璇这么做了,那么他也可以这么做。

这也是对裴游鱼的惩罚。

但为什么要背着裴游鱼干这种事呢?

惩罚裴游鱼的话,在她清醒的时候效果会更好,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惩罚她,算是什么惩罚呢?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在人世间已走过了许多岁月,见过无数的爱恨的老妖怪,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思呢?

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裴游鱼是必死之人,没有必要在她身上浪费过多感情。

聪明人的理智永远凌驾于感情之上。

邬念青收回思绪,手指停在了裴游鱼的唇珠处。

几日前,裴游鱼与元璇拥吻的一幕再次出现在眼前。

宁神香清幽的气味传到鼻尖,裴游鱼在他怀中沉睡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此前妩媚嚣张的裴游鱼与此时稚嫩安静的裴游鱼交替出现在眼前。

邬念青抚上裴游鱼的下颌,俯下身,红信子舔-舐着她的下唇,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此时此刻无论他干什么事情,都不会被裴游鱼知道。

无论他藏着什么心思,都不会被裴游鱼看穿。

最后一次。

以后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他缓缓阖上眸子,张嘴咬住少女的唇瓣,像元璇一样轻轻啃咬着,舌尖从唇珠处探入檀口内,掠夺着里头的甘甜津液,极尽痴缠。

睡梦中的少女感受到口内被异物侵入,不适地蹙了蹙眉,眼睫微颤,似乎要醒来。

邬念青微喘着松开裴游鱼,大掌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

裴游鱼的吐息逐渐均匀。

他觉得自己应该放下裴游鱼,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然而当目光触及到裴游鱼的唇瓣时,他犹豫了。

青年缓缓俯下身子,覆唇而上,眼底翻涌着暗色。

他的心口贴着裴游鱼的心口,两颗心在同一频率跳动着,颤意顺着心尖弥漫到四肢百骸。

邬念青缓缓地阖上眼。

在黑暗中,他感到有一个柔软的东西环上了他的脖颈。

他猛地睁眼。

裴游鱼眨了眨眼,声音清脆: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