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
姜暖说完,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当。
她看到谈煜的眼神中划过一丝诧异，连带着旁边的面试官也有些躁动。
面试厅里顿时弥漫出一股诡异的气氛。
好在姜暖反应快，“我说的‘爱’, 是指二十四核心价值观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尤其爱加班, 为公司做事，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说着, 姜暖还为自己临时创作的《博爱论》重重地点了下头, 以表赞同。
一排面试官顿时：“……”
姜暖强撑笑意，内心默念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过想是这么想, 她还是心虚地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的谈煜。
男人的神色只有那一瞬间的变动，此时目光中仅剩下审视。
手指指腹依次碰响桌面, 连间隔时间都一样, 实在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姜暖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男人拉开椅子起身，直接离开了面试厅。
他甚至没回头多看一眼。
这就……走了？
什么意思啊！
姜暖不由忐忑起来，就连放在膝上的手掌也下意识握拳，手心浮出一层薄汗。
不止姜暖, 几位面试官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是褚淮敲门而入, 转述谈煜的交代，“为保证结果公平公正, 谈总不参与此次评分, 面试结果以几位打的分为准。”
这句话算给面试官们递了定心丸，而给姜暖递了把杀猪刀。
特别是“公平公正”那句话，像是在暗示姜暖——“嘴强就要付出代价。”
她咬住唇, 如遭雷劈。
养舌千日，用舌一时, 平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它老人家，关键时刻居然给她下绊子！
也不知道刚刚那个解释有没有混过去，毕竟自己的嘴强罪行可是罄竹难书。
几分钟后，姜暖也如同先前那三位面试者一样，垂头丧气地走进电梯，望着自己从顶层回到底层，心头五味杂陈。
工资和美人都成了云烟，随佛祖去修行了。
刷了卡出来，姜暖把临时卡还回前台，踩着阳光铺撒的光洁地面往外走，看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舒枫和许莹澜。
现在是午休，大楼里往外走的人很多。
姜暖融入人潮，深呼吸调整状态，等到了好友面前时，脸色已经和平时无异。
“走吧，我们去大吃一顿！我请客！”
姜暖一手挽一个，却被两人同时按住。
“你面试怎么样？”
姜暖眨了几下眼，没抗住二人的视线逼迫，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刚才的壮举。
舒枫和许莹澜面色像过山车一样，愣是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牛批。”
姜暖苦笑，“怪就怪我平时嘴巴太快，报应不爽罢了。”
虽说是开玩笑，可好友们还是能听出隐藏其中的失落。
许莹澜勾住姜暖的肩膀，“美色当前，这谁顶得住？要怪就怪付尘淼提供的情报不准确，看我下次收拾他，断手断腿，断子绝孙！”
姜暖看着朋友为自己这么两肋插刀，没忍住笑下，“听天由命吧。澜澜，你知道附近有没有比较好的餐厅啊？我们一起化悲愤为食欲！”
许莹澜拍着胸口，“这块儿我熟。对街的‘橡树’就挺不错。”
她们说着话往外走，忽然，许莹澜的手机震了下。
是付尘淼发的消息。
“祖宗，在哪儿呢？我接你去吃饭。”
看着付尘淼语气如此轻快，许莹澜顿时火冒三丈，落后半步，手指啪啪往屏幕上戳。
“叛徒！骗子！”
突然中枪付尘淼：“？”
“我怎么了？”
许莹澜咬牙切齿，姜暖不计较不代表她不计较，何况是白送上门的。
“你不是说我堂哥今天在外面签合同吗？怎么回公司了！”
付尘淼秒回，“谈二回来了？不应该啊，往常他都是要去整个半天的。”
“呸！你们俩准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付尘淼看着叠加的成语，感受到了来自女人的愤怒。
可他转念一想，“你怎么知道谈煜回来了？”
许莹澜正在气头上，懒得跟他废话，“我在橡树吃饭，看到了！”
“骗子！【踩了一脚.jpg】”
付尘淼顿时有点头疼。
他揣好手机，不由开始思考许莹澜为什么要问谈煜的行程，为什么有这么大火气。
一旁，同在等电梯的员工没注意付尘淼在旁边，有说有笑。
“听说了吗，今天面试行助的一个女生回答谈总的问题，‘你为什么来嘉阳’。你猜她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她说因为爱！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以及爱加班！”
“真的吗？”
“真的，郭总监亲自面的。他说当时谈总的脸都要绿了，一副被调/戏了的样子！”
“这小姑娘好勇！”
……
付尘淼抬眸，把整段对话尽收耳中。
他总觉得差点环节把这个故事连起来。
等到员工进去后，他坐专属电梯去了顶层办公室，推开了那间没有标牌的门。
办公室内，几十平米的灰色格调的大空间被分隔成两部分，外面摆着助理的桌子和资料库。
而正中心的雾蓝色玻璃后，谈煜正戴着眼镜，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付尘淼从玻璃门里进去，一副村口大爷求证八卦真假的样子，“谈二，听说你今天面试助理被调/戏了？”
……
谈煜捏文件的手指顿了下。
他抬头，透明的镜片后的琥珀瞳仁里淬出不悦的情绪，“注意你的措辞。”
付尘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双手撑在桌边，“现在公司里可都传遍了。”
说着，他还挤眉弄眼，故作娇态，“天道好轮回，你这个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的人，终于有吃瘪的一天了！”
谈煜一言未发，指关节被捏出了细碎的声响，冷白的手背上隐约浮现出淡淡的青紫色。
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褚淮拿着张叠纸走过来，双手递到谈煜的桌上。
“谈总，这是面试的原始成绩单和人事计分后的结果，请您过目。”
付尘淼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去，他真的太想认识一下这位勇士了。
雪白的A4纸上，四名面试人员的几项成绩依次排列，大部分都是八十多，只有最后一排连着三项九十多，不用算都看得出稳居首位。
付尘淼顺着名字往前看，跟着念出来，“姜……姜暖？”
这张纸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性别是女。
原来是姜暖！
付尘淼恍然大悟，“原来许莹澜问你的行程是为了姜暖啊！估计是怕你来了她面试紧张。也亏得她们俩心宽，还在橡树吃饭，都不知道我们谈总的清誉被毁了。”
谈煜想起刚才姜暖那游刃有余地嘴炮创作，冷嗤，“她紧张吗？”
褚淮小心观察谈煜的神色，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已经传遍公司的笑话，硬着头皮问了句，“您看需不需要人事调整一下名单？”
谈煜思量半晌，从抽屉里拿出常用的钢笔签了字递给褚淮，“不用，把表给人事。”
付尘淼的笑意立刻消失，大为震惊，“谈二你居然这么高风亮节？”
谈煜收好钢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
挂掉电话后，他透过玻璃看着外室的空桌子，对褚淮说，“去准备几样东西。”
……
橡树餐厅里，姜暖吃着奶油龙虾意面，听舒枫讲学校里的八卦。
她时不时跟着笑一下，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落在旁边的手机上。
玩笑归玩笑，她还是很希望能得到这份既和网文有关系，又能靠近谈煜的工作。
这时候，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小图标显示有邮件，旁边的抬头是“嘉阳人事部”。
姜暖反应了两秒，一时间忘了嘴里还叼着的面条，拿过手机，颤巍巍地点开。
餐厅里的信号不是很好，页面跳转的时候，她闭上眼默默祈祷。
随后，她先睁开左眼，拉出一条能看清的缝，迅速扫了眼抬头。
当她看到“入职邀约”几个字时，两只眼睛瞬间全部打开了。
邮件内容简短利落，落脚点就是她面试第一被录取了！
姜暖的大脑神经一上午备受折磨，这会儿得此喜讯，反而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难道是她热爱工作的精神引起同为社畜的面试官的共鸣了吗？
一定是的！
她扫完所有内容，看到最后一条。
“由于该助理岗位为急缺人才，请收到信息后于一点前到办公室报道。”
“否则视为放弃，由第二名递补。”
姜暖咽下意面，看了下手机时间。
十二点半。
从餐厅走过去再上楼，三十分钟刚刚好。
姜暖：“……”
她猛地放下手机，把剩下的那口面吃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好友说了自己被录取的消息。
时间不等人，姜暖跑去前台结了账后直奔嘉阳大楼。
等她气喘吁吁地从电梯里出来时，褚淮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姜女生，好久不见。谈总已经在等你了。”
他领着姜暖进到办公室，带到了谈煜面前。
“谈总，人带到了。”
姜暖看着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谈煜，感觉像做梦一样，正想习惯性地叫谈老师，转念一想这身份应该变一下，于是学着褚淮的叫法，认认真真喊了声“谈总”。
谈煜写字的手停顿片刻，撩起眼。
眼前的女孩儿站的笔直，呼吸有些急促，白皙的小脸因快速奔跑染上一抹明艳的胭色。
刚才的声音干净纯粹，如清冽的泉水。
不是亲身经历很难想象刚刚那篇小作文出自这样一张嘴。
谈煜用关节揉了下太阳穴，“你在这间办公室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公司秘密，除了必要业务外，不要乱说。尽快适应行政助理的工作强度，业务上不熟悉的找褚淮。”
姜暖乖巧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工作中的谈煜。
言简意赅，干脆利落，整个人透出一种干练的气质。
“你的办公桌上有电脑，里面有份关于网络文学公司青藤社的电子文档，把近五年的签约作品整理出来，按照内部流程一一筛查，看看有无违规作品。”
说完，谈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为了迎接新人，特别给你布置了办公桌，去看看喜欢吗。”
姜暖眨巴了两下眼，凭着本能应下。
等褚淮把她领到外间时，姜暖才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贴着“我爱工作”几个大字。
对面的白色墙壁上，那块原本挂在公司一楼的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纸板正稳稳当当地挂在中心，一抬头就能看到。
绚烂的大红色格外惹眼，成了整间办公室里最靓丽的风景线。
姜暖：“……”
她看向褚淮，用死寂的眼神无声询问。
后者无奈一笑，“谈总说了，新员工有这样的觉悟实属不易，一定让你牢记初心。”
姜暖：“………………”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望向处在玻璃内间的谈煜，后者正气定神闲地看文件。
似乎是觉察到了一道质问的视线，他抬起头，扬眉。
似乎在问，“喜欢吗？”
姜暖发自内心地干笑了一声。
趁着交接工作的时候，姜暖小声地问了一句，“这种布置是公司传统吗？”
褚淮：“现在公司的八卦头条就是‘初生牛犊当众戏弄谈总，渐成美谈。’你今天上午的那场面试已经让你一战成名了。”
……
姜暖一把捂住脸。
罪过！
尴尬归尴尬，姜暖觉得自己打定主意要留在嘉阳，必须适应节奏。
她向褚淮请教了筛选规则后，开始一点点上手整理电子文档。
里面的内容繁复，而且嘉阳的内部渠道很多，操作也不简单，姜暖只能把跟褚淮学来的步骤写在便签上，不懂的就问。
整理了几个人的作品后，姜暖头晕眼花，又碰到了需要通过新途径补充信息的作者。
她再抬头时，发现褚淮不在对面。
姜暖呆滞两秒，忽然想起，褚淮说了，下午两点有外出任务。
所以，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谈煜了。
姜暖默默转头，看了眼玻璃壁后的谈煜，又收回视线。
眼前着桌上贴的“我爱工作”几个大字，就知道谈煜的心情并不好。
他怎么可能会帮自己？
姜暖只好认命，使用原始的笨方法，从网上尽可能完整地搜罗信息。
玻璃房内，谈煜看完一叠财务报告，起身接水。
余光扫过外面的办公室时，那抹不同于以往西装革履的明亮的蓝色格外晃眼。
他拿着玻璃杯，看着姜暖的头上下摆动，侧脸的线条趋于紧绷，秀眉蹙起，脸颊的嫣红愈发深。
对面的褚淮已经汇报了外出行程，此刻也不在。
看来是没人教她，不会用。
谈煜深望了她一眼。
办公室的灯光明亮耀眼，加上全景窗户，里头特别亮。
光线包围下，他隐约能看到鸦羽般睫毛下闪动的水光。
小姑娘时不时还用手背拭了下眼角，接着给自己打气，又低头继续工作，看着有些无助。
谈煜下意识用玉白的指节摩挲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他放下水杯，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用手指叩了桌面。
惊得姜暖抬起头，下意识喊了声，“谈老师，怎么了？”
视线里，男人背光而立，语气严肃。
“去把办公室的门打开。”
“然后搬着电脑，坐到我旁边。”
工作了一下午的姜暖反应有点迟缓，“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谈煜偏头，看到小姑娘有点瑟缩的肩膀，轻声叹气。
“到我身边坐着，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