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西洲(1 / 1)

温琼寒不可避免地被这句“我的遥止”惹恼了。

她冷哼一声,抽剑再战:“仙尊怕是有些僭越。”

那人轻巧躲开,不耐烦道:“你有病?”

温琼寒彻底被激起火气,灵剑战意更盛。

“不知仙尊此言何意?”

“打不过还非要打难道正常?”

这位漂亮的女子大概真的没什么战斗欲望,徒手夺了清茗剑,冷眼看着温琼寒。

又问:“你师尊呢?”

温琼寒本不想理她,但一抬眸却忽然瞥到她腕间的手链,心神一恍。

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半天才闷闷道:“我出不去法阵,自然不知道师尊在哪。”

那人嫌弃地瞥她一眼,手一招,法阵悉数散去。

“遥止怎么教出一个废物,连一个困仙阵都破不了。”

“……”温琼寒一句话都不想说,默默在她身后住处走。

奇怪的是,刚出了永山顶的树林,隐约见到静烟派准备的住处时。

温琼寒忽然见到前面的女子抬起手指。

苍白的指尖闪出一道黑光,映出那锐利的侧脸,再眨眼,人已不见。

黑光消失,温琼寒感觉心脏骤然一疼。

等踉跄着扶住一侧的树,缓和了些,楚念竟到了她身旁。

“师尊……”她刚欲说出刚才的事,楚念却堵住她的唇。

莹润指尖往下划了划,穿过衣领到后颈处,不重地摁了摁。

温琼寒顿时愣住,却见眼前人满脸担忧:“还好吗?”

她迟疑地点头,楚念便如缓过来了一口气。

收回手,有些勉强地笑道,“刚才怎么突然找不到人了?”

温琼寒摇头:“徒儿不知,刚才徒儿想来找师父,却误入了法阵……”

“什么法阵!”楚念忽然惊呼出声。

温琼寒还没开口,云蘅已满脸凝重走过来,低声答道:“我瞧着有些像是问曦。”

“不可能!”楚念声音轻颤。

一旁的云蘅仍沉默着,半天,才像是顾忌着什么拉过她到一旁。

温琼寒猜她们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顿时有些郁闷,加之想起刚才那浑身透着奇怪还似乎和师尊很是熟稔的女子,心底不畅变重。

良久,两人终于重新回来。

楚念笑意微欠,抬了抬手,抚平温琼寒耳边碎发道,嗓音温柔:“先回去,师尊还有事。”

温琼寒:“师父,我……”

她自然是不愿离开师尊的。

楚念摇头:“听话,先去找阿南,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仔细听去,那声音竟已艰涩。

云蘅也道:“琼寒,先回去吧。”

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温琼寒垂眸,转身朝住所走去。

清茗剑散着光辉指路,走了一会儿,不安升腾在心底。

身后却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冰冷剑面相触,发出脆响。

温琼寒终于忍不住,转身飞快往回跑去。

永山的地势太过繁杂,不知归途。

春日夜间风声飒飒,潮湿的气息打在耳畔。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如初。

等回到刚才那处时,原地只剩狼藉一片,伴着血迹点点,温琼寒心跳一滞。

她扩开识海,声音带着哭腔:“师父,你在哪!”

无人回应。

只余回声阵阵。

“喂,别吵了。”倒是今晚见到的那个女子声音出现。

温琼寒抬眸望去,却见不远处树干上躺着一个人,融入夜色的衣摆随风飘扬。

她拿起酒壶,瞥了一眼温琼寒淡漠道:“你师父回去了,血不是她的。”

顿了顿又道:“也不是我的。”

温琼寒不安感浓郁,警惕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凤眸一眯,脸上露出些许不解:“名字吗?我没有,但是你师父和阿蘅喜欢叫我西洲。”

语罢,品了口酒道:“大概,你可以喊我师叔。”

西洲?

温琼寒觉得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所幸那自称西洲的女子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自言自语道:“喝了酒有些不清醒,我突然数不清究竟已经三百年还是一千三百年没有见过遥止和阿蘅了。”

仰起头,她望着天上那颗繁星陷入了沉思:“你叫温琼寒对吗?

我听说你从前是极夜城的小小姐,你们那里是没有太阳的吧?”

温琼寒觉得她像是入了魔,不愿回答。

西洲也不在乎,又道:

“北面是没有月亮的,也见不到太阳。”

“我在那里呆了很久,生活在夜里整整十二年,本来我想等等你师父的,这样就算是履行了当年的誓言,但是……”

她停了好久,才幽幽道:“但是我没等到她,所以我自己打过来了。”

温琼寒一点都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破事,可是听到与楚念有关的时候,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道:“所以,你和我师尊到底是……?”

西洲就不说话了。

很久才回答道:“我们曾经,大抵是很要好的。”

她语气落寞:“但现在,我只想问她一件事。”

“我师尊是违背你们之间的约定了吗?”温琼寒猜测着问道。

西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急促道:“我要走了,不要告诉你师尊我来过。”

“欸!”温琼寒没拦住她。

只觉得这人真奇怪,刚见她的时候死活要让她带自己去见她师尊。

现在呢,却又不想让师尊知道她来过。

抬眸,楚念竟到了身前。

“怎么还在这里?”她问。

温琼寒摇头,想起西洲的话,终究咽下去了打算说的。

她并不是想替那位西洲遮掩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说出来了,自己师尊应该并不会开心。

她只在乎师尊。

“无碍,徒儿有些迷路了罢了。”

手里的清茗分明还在闪烁光芒。

楚念点头,笑意苍白:“那,那就回去吧。”

温琼寒沉默跟着她转身。

这一路上踩着地面细碎月光行走,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呼吸间淡淡的血腥味。

说了其实也没用。

温琼寒忽然觉得很烦闷,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陷入这种矛盾的心理。

对楚念,是清醒着沉沦。

对这事,是明白着糊涂。

永山的雾霭沉重,助长了一丝勇气。

她终于伸手拽住楚念的衣袖。

珍而重之地问:“师尊,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念那漂亮如鸦羽的眼睫便垂下,遮盖住无限伤感。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许久,再抬头,清晰看见面前人晶亮的眼神。

像受伤的狗崽子,尾巴搭在地上,尖耳垂下。

有那么一瞬间楚念想把所有的事都说个干干净净,从几百年前到今天。

把那些血海深仇,那些难言情.事,全部诉之于口。

可是她终究没有,理智占了上风。

她抬手,想如之前那般揉一揉徒弟的发丝。

却被捉住手腕,眼前人不知何时,眼底猩红一片。

“师父,您腕上的手链,是谁赠予的?”

闻言,楚念下意识蹙眉,“是我年少时在景山炼制的,怎么了嘛?”

温琼寒掩藏住眼底的苦涩,笑道:“没事,只是徒儿今日见到一人带着和您一模一样的。”

“好奇罢了。”

口是心非。

楚念却猛然摁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

眼底满是急切。

温琼寒第一次避开了她的目光,“不记得了,许是徒儿记错了吧。”

怎么会记错呢,那么明显的,景山特有阳石穿成,在光下璀璨万分的东西。

她只见过一次,

那就是在西洲那里。

其实那句“曾经很要好”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足够说明什么呢?

温琼寒也说不清,但她想,倘若自己和那位自称西洲的女子在师尊心里做个比较。

必输无疑。

血淋淋的现实很轻易地击破了人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温琼寒惯用的自欺欺人伎俩,在这一刻,也失了用处。

她固执地抬起头,看着楚念。

黑眸闪出几点红。

“师尊,您真的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嘛?”

破云久久未动,暗色光辉闪烁在夜中。

温琼寒想,师尊大概是有那么一瞬难过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难过呢?

明明自己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罢了。

为那些奇怪的,无法解释的事情,要一个骗得过自己的解释。

“岁安仙尊恐怕是要失望了,你师尊自然不敢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因为百年前她曾灭了你温家满门!”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无声。

不耐地,温琼寒转身,却见百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怒气冲冲走了过来。

眸中狠戾顿生,灵力控剑,穿风带凉,擦过百叶的脸颊。

渗出的血丝低落,黑夜里,站在那边的百叶几乎错愕得愣住。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温琼寒,我告诉你真相,你却打我?”

温琼寒斜睨她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同我师尊说话,也是你配插嘴的嘛?”

百叶也怒了,顾不上来时想的离间这师徒二人关系。

拔剑就打温琼寒。

自然不是对手。

温琼寒轻轻松松剑挑她眉心处。

“滚,不然我让你死。”

百叶咬着牙躲开额间几乎碰到肌肤的剑意,扭头往回走。

嘴上说着:“温琼寒,帮着这种魔头,你迟早会后悔的!”

又疯了一般阴森森笑道:“被仇人养大,还帮着仇人凌驾于正义至上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琼寒真是快烦死了,剑意出鞘:“你想死吗?”

百叶就不见了踪影。

收剑,温琼寒忽然意识到,楚念还在面前,她有些难受地想,这下彻底好了。

师尊大概要彻底厌恶害怕她了。

像她那样愿以己守天下的人,大概很讨厌自己这样动不动就杀人的吧。

楚念却只是关怀地看着她:“还好吗?”

眼泪一下止不住,温琼寒颔首微笑,朝她问道:“师尊想让我后悔吗?”

楚念知道她是在问刚才的事,敛下眸中哀意。

“不是我。”

意料之中的答案。

温琼寒百无聊赖地抚上楚念脖颈,笑意恶劣又苦涩:

“师尊说不是,难道就不是嘛?”

“总要拿出东西向我证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