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离开(1 / 1)

明显的,温琼寒是有些不大清醒了。

楚念心底暗叹,蹙眉望向她,眸光如霜覆雪。

“琼寒,你今晚到底遇见谁了?”

温琼寒也觉得自己是有些不大正常了。

乖顺一旦被撕开了口子,就合不上去,她现在只想把这几十年的倾慕连本带利讨回来。

于是,她很轻地俯身,凑到楚念耳侧,温热的气息随呼吸吹拂。

“我就不告诉师尊。”

楚念没生气,只是蹙眉抬头。

忽然剑指山南:“梦西洲!”

温琼寒在她身旁,清晰地听到那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西洲,是你回来了吗?”

原来,她叫梦西洲啊。

温琼寒不无嘲讽地想,梦里遇西洲,醒时惟琼寒。

大概是很伤心的吧。

只见楚念收了剑,眸中含水,她说:“琼寒,以后师父再告诉你。”

温琼寒突然很累很疲惫,她现在只想远离这里。

远离这琐碎的难堪的地方。

为何一夕之间,就成了这样。

她好像快疯了。

支离破碎的记忆,没有回应的感情,和无穷无尽想要夺走她心上月光的人。

每一个都在逼着她发疯。

头痛欲裂。

猝然,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楚念声音颤抖:“再等等师父。”

温琼寒声音嘶哑:“好。”

还有什么不能等的呢,已经等过很多年了。

只是第一次,血淋淋的事实由师尊揭开。

听到“等等”的时候,温琼寒终于想明白,师尊是知道自己心意的。

甚至于她从前小心翼翼掩埋着的事,师尊大抵也清清楚楚。

至于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温琼寒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头疼得越发厉害。

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记不大清楚。

一觉天亮。

*

三月春光易逝,四月温热铺来。

揽春宴的重头戏已经过去。

余下只剩了些比拼琴棋书画的项目,无聊透顶。

大多门派为了脸面上有光,会专门培养一批外门弟子,弹琴的弹琴,吹箫的吹箫。

穿上仙气飘飘的白衣,好看极了。

除却身上灵力少得可怜,比谁都像修仙访道之人。

有时这些弟子们也会有炉.鼎体质,专门为门派中想走捷径天赋又不错的弟子准备。

温琼寒怎么也没想到,静烟派给她也准备了一个。

穿着白衣的清冷女子无力倒到她怀里的时候,温琼寒差点吐出来。

她扬手,那女子就扑到了地面上,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她。

但温琼寒还是觉得恶心。

看清那女子正脸一刻,恶心感更是达到极点。

很轻而易举地就能想明白,是这些人有意为之。

大概像为她寻个与师尊长相气质区别不大的,让她答应什么罢了。

“不知百叶仙尊这是什么意思?”她似笑非笑。

百叶像是忘了昨晚抵到脑门上的剑,笑吟吟道:“弟子手脚粗笨,实在脚滑,还望岁安仙尊多多宽恕。”

顿了顿又道:“若是岁安仙尊瞧得上,带回去调.教也是可以的。”

话说得露骨,温琼寒冷笑一声:“脚滑?的确是挺狡猾的。”

“专挑着我师尊不在的时候脚滑,是怕两张脸放在一起高低立见吗?”

百叶依旧笑吟吟的,“岁安仙尊不要说笑了。”

话落,飞剑如寒冬雪棱打过,直朝百叶面门打去。

百叶大抵没料到温琼寒在仙门百家面前就敢对自己动手,一点防备没设,勉强躲了过去。

左颊处添了一道血痕。

她摸了摸伤口,一手血,竟没生气,只是正义凌然站起来。

道:“岁安仙尊无缘无故对本座动手怕是有些不妥吧?”

温琼寒冷笑一声:“打的就是你。”

满座哗然。

自诩正义的人总在这时适时跳出来。

温琼寒觉得可笑,起身,问道:“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久不得染血的凌光出鞘,玄色光芒摄人心魄。

无人敢动。

他们三三两两指责着,温琼寒并不在乎。

垂眸,揩拭剑身。

压抑的气息疯涨。

温琼寒忽然道:“诸君,琼寒先告辞了。”

要远离这里。

一时,她的心里只剩这句话,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走,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可估计的事。

离开这里。

头疼欲裂。

眼眸已是全红,无人敢拦她。

只有百叶还不怕死地喊:“温琼寒,你今日走了,那便是叛离正道仙门。”

温琼寒头疼得难受,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离开就是叛离仙门。

她只是,想远离这里。

黑衣飒飒,穿堂带风,银剑带着指引,背后层层裹挟的玄剑也亮起红光。

胸腔内的心脏不断跳动,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疼,只是引着人无端想起许多不好的事。

想见到师尊。

不知怎么,往常总能抑制住的思念这一刻再也难忍。

温琼寒发了疯一般往客舍跑去。

永山的林间有云雾,到了门前,她恍惚觉得眼角水蒙蒙一片。

屏住呼吸,温琼寒从未觉得一门之隔如此遥远。

心底有一阵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不进去,大概以后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可另一种预感告诉她,别进去。

会看到不想看的东西。

心脏在砰砰跳动,温琼寒太想哭了,总角之时那些软弱的思绪仿佛一瞬间都回归了。

想躲在疼爱怜爱自己的人怀里,什么也不做,放肆地哭着。

也要告诉那人,想要什么。

得不到肯定的回复就一直泪汪汪地看着。

甚至识海处萌生出奇怪的想去和未知东西融合的想法。

仿佛那本来就是她神魂的一部分。

温琼寒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究竟是什么东西,

曾经属于过她,现在却无形伤害着她。

简朴没有丝毫雕饰的木门就在眼前,离指节只剩几公分的距离。

温琼寒顿了顿,敛下眸,抱着滚烫的凌光走到了窗边。

而后放出识海,望向屋内。

在仙界,未经主人同意却用识海探识别人的隐私。

这的确是过于下作了。

但温琼寒大抵也的确该下作一回。

自己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应当会得到宽恕吧。

*

下山的时候,温琼寒仍旧不知道百叶嘴里说的,师尊隐瞒的,西洲遮掩的到底是什么。

她也根本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了,浑身已经痛苦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硬生生捏得错位。

屋内设了结界,按理说温琼寒是什么都探看不到的。

但温琼寒却看到了,黑色灵力轻而易举地和皎白融为一体,仿佛本来它们就是同源一体的。

唯有些许的灵力阻碍了她。

以至于温琼寒听不到声音。

但若能重来一次,她倒真希望自己又聋又瞎。

什么都不得见不得闻。

楚念的屋内有两个人,一位自然是楚念。

……另一位是温南。

温琼寒放出识海的时候,温南正伏在楚念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

似乎遇到了什么难受的事情。

两人姿态亲密。

楚念坐在木椅上,温南就在她面前,几乎整个人都要埋在她怀里。

那也并没有什么。

指数温琼寒感受到了楚念那安慰怜爱的态度。

应当在柔声温和地安慰着什么。

像是对亲女儿一般。

真是太可笑了。

那一刻温琼寒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忽然涌现自己在那些虚伪的人面前的模样。

全心全意地维护一个人。

喜欢她,敬爱她,

奉她为天上月光也觉唐突。

即使一次次被伤得鲜血淋漓也不后悔。

温琼寒想了很多。

下定决心要离开却是在看到楚念抬手一刻。

莹润腕间发着淡色光芒的莹润手链,西洲也有。

她想,

喜欢师尊是没有错的。

人人爱月光。

但无人能够独占月光。

温琼寒恍惚下了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她只知道,离开这里。

去寻求答案,

——所有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