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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 第 51 章

◎生日快乐◎

裴缺的生日在腊月尾巴, 临近年关。

裴缺也放了寒假。

他放假后便回了原来所住的小区,回去打扫了卫生。

他生日这天,简言特意请了一天假。

介于最近简言表现良好, 经理二胡不说就批了假。

而来公司实习的陈嘉树,熬了三天,便每天只来公司打卡, 随后不知道去哪里了。

简言交接工作后, 便去蛋糕店取昨日下单的蛋糕。

裴缺喜欢草莓……

好吧,是他喜欢草莓,但可能是因为裴缺跟着他吃吃喝喝, 也喜欢吃草莓。

近几年物价飞涨,草莓蛋糕也成了流量宠儿, 简言现在也就偶尔借着过节的噱头尝一下, 平时候也舍不得下手。

简言还记得他给裴缺订的第一个生日蛋糕是黑巧克力蛋糕,小孩儿吃得满足黑牙还咧嘴朝他笑。

简言忍不住笑了笑。

他拎着蛋糕, 坐上车, 随后给刘渊李小远打电话,还请了薛高乐晚上来家里吃饭。

他今天要露一手, 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

心情愉悦指数直线上升, 简言开车回家。

这是他们真正的家, 原本这小区就因为离市中心较远,也不是学区房, 是老房子, 周围住的也不是年轻人什么的,没有娱乐设施, 原房东以二十万出手。

房子陈旧, 地处偏僻。

但简言刚到这个世界, 迫切需要一个落脚地,迫切想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想也没想就贷款买下了这套房。

几年下来,房贷也还清了,简言无事一身轻,除了还要养一个小孩儿。

但小孩儿也长大了,简言这几年挺拼的,多多少少也攒下了一些钱。

他虽然口头上说着要让裴缺养老,但他其实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小孩儿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无端背负着他的期望而活。

养裴缺,也是他为了自己,想要有个羁绊。

简言停好车,刘老太坐在家门口摆弄花。

简言抬手打招呼:“刘婆婆。”

刘老太一愣,抬眼,欣喜若狂:“小简啊,回来了啊?”

简言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唉,还不是最近天气冷,也不出太阳,我这几株喜阳的话都半死不活的了,今天天气好,我搬出来晒晒。”

“你这是?”刘老太看着简言手上的蛋糕,突然想起来:“今天是雀雀生日吧?”

简言笑笑:“是啊,刘婆婆待会儿来家里吃饭啊。”

刘老太摆摆手:“别了,你那楼太高了,我爬得费劲儿,一会儿叫雀雀下楼一趟,我给他包个红包。”

几乎每年生日,刘老太都会给裴缺包红包。

简言拒绝无能,只能无奈地收下,随后在其余地方找补回去。

“那一会儿让雀雀给您端点饭菜下来。”

刘老太:“行行行,你快去忙吧,回头聊。”

简言点点头。

他开锁到家时,裴缺正趴在茶几上睡觉。

即将步入高三,裴缺的学习任务比上学时还要重。

他这几日都在预习高三的内容,简言放轻脚步。

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久无人住的尘埃味儿。

简言有轻微的鼻炎,对环境的舒适度有较高的要求,裴缺也知道这一点,用了无味的消毒剂搞了一圈,空气也散发着阳光味儿。

简言没有吵醒裴缺,他把蛋糕放进冰箱里,然后去厨房张罗。

裴缺听见动静被惊醒。

他睁开眼睛,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站起身:“哥哥?”

简言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怎么了?你再睡一会儿,弄好叫你。”

裴缺已经站到了厨房门口,隔着厨房,闻着油烟抿唇笑了笑:“哥哥要做饭?”

简言:“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请了几个好友一起来庆祝,我提前准备菜,露一手。”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裴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简言的肩背上。

不算很宽,但是成年人的象征。

裴缺心里有些不滋味,明明生日应该开心的。

可此时,看着哥哥居在长辈位上,为他张罗,他便觉得茫然。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他说不出口,不敢要,不敢露出蛛丝马迹,生怕会打破这一平静。

裴缺敛上目光,好半响才道:“哥哥,我想和你一个人过。”

简言一愣:“为什么?你不喜欢热闹?”

裴缺咬唇:“我不喜欢。”

简言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倒不是自作主张,主要是前两年都是大家一起过的,裴缺也没有表达出不满。

这还是第一次。

简言有些无措:“那我去把他们推了?”

裴缺忽而一笑,他从后面抱着简言,手环着简言的腰,在他的肩膀蹭了蹭:“不用,我开玩笑的。”

简言半信半疑:“你要是真不想让人来,你就说,我去推了。”

裴缺抿唇一笑,唇角的酒窝浅浅的:“我真没事。”

他微微用力抱着简言,他比简言要高几公分,抱着他是完全没有压力的。

“下次,下一个生日我和哥哥一起过好吗?”

哥哥独属于他的时间本来就很少,裴缺不想让别人再来分去一半。

但他也不想让哥哥为难,都是他的私心作祟。

这样是不对的。

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哥哥为难。

裴缺有些自责刚刚的冲动,一边却又庆幸的想,在哥哥的心里他确实是十分重要的。

他提了让人十分为难的要求,哥哥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他这样应该被万人唾弃的人,何德何能拥有哥哥啊。

裴缺有些难过,他甚至开始替简言感到不值得。

如果哥哥捡到的是别的小孩儿就好了,捡到一个听话懂事,没有逆心的小孩儿,哥哥这辈子都会平安顺遂的。

但哥哥捡到的是他,终有一日他的心思会暴晒在日光下。

那天,也就是哥哥和他关系破碎的日子。

哥哥会怎么想,会难过吗?

应该也会自责吧。

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应该会自责没有教好他。

不是的,都是他的错。

裴缺的指尖颤抖,在简言的轻声疑惑下,轻轻地松开他。

他眼角泛着泪:“哥哥,你还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

简言背对着他,没看见他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要转头。

裴缺擦掉眼泪,微微弯腰重新抱着他。

简言转身的动作一滞,他有些不自在这样的亲近。

可能是因为裴缺越长大,两人亲近的机会也少了一些了,突如而来的亲密,让他有些难以适从。

但他没有挣脱,轻声道:“祝雀雀生日快乐。”

第52章

☪ 第 52 章

◎黑衣人◎

刘渊和李小远带了不少东西前来。

因为堵车, 薛高乐来得较晚。

但刘渊和薛高乐两人一见面,便一见如故,仿佛是中年时候突遇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简言把最后一道菜做好, 给刘老太用打包盒一样菜装了一点,让裴缺给老人家送下去。

搞完所有东西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了。

夜幕降临。

大家聚在一起吃饭。

刘渊尝了一口腓肠鸡, 好吃得差点蹦起来抱着简言亲一口:“哥们,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啊。”

还好裴缺夹在中间,死命地压住刘渊身上的躁动因子。

简言故作害怕地缩在裴缺的身后:“雀雀,你可得保护你哥哥。”

裴缺:“嗯嗯, 保护好哥哥。”

李小远连忙把刘渊拉开:“快吃饭。”

今天的宴会裴缺是主角,他恭恭敬敬地给各位敬杯酒, 以表尊崇感谢。

到简言这里时, 他端着酒杯,忽而不知道要说什么。

简言还一手端着杯子, 一边直愣愣地看着他, 眼睛眨了眨,双眼懵懵地:“怎么了?”

他琢磨着, 不能到他这里就词穷了吧?

裴缺弯唇, 觉得哥哥此时有点可爱。

他没忍住笑, 低垂眼睑,用手中的杯子碰了碰简言的杯口:“谢谢哥哥, 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雀雀十六岁生日快乐。”简言笑着道,将杯中酒一口闷了。

裴缺正想要一饮而尽, 简言突然道:“未成年能喝酒吗?”

裴缺一顿, 眼睁睁地看着简言把他手中的酒杯抽走, 仰头代喝。

裴缺怔了怔。

薛高乐乐呵呵道:“这话说也来不及了,刚才都已经喝了一圈了。”

简言严肃道:“下次不行了,只此一次。”

薛高乐坐在一边喝酒,一边道:“有什么的,男孩子锻炼锻炼也没什么,以后出门也不容易被人灌醉吃亏。”

简言还是坚持原则:“那都是以后的事儿,锻炼酒量也不在这一年两年,以后有的是机会。”

毕竟这酒量可能还得看体质。

比如说他自己,喝了这么多次酒了,还不是几杯就倒,说出去都丢人。

所以简言决定不说。

裴缺轻轻地扯了扯简言衣袖,凑近咬耳朵,轻声哄道:“下次不喝了,今天高兴只喝了……”

他轻眨眼睛,算了一下:“只喝了三杯。”

简言哼一声,食指抵住他的额头,轻轻地将其推开:“还敢有下次?”

裴缺乖觉摇头:“不会有下次了。”

吃完饭还未消食,刘渊提出玩局游戏。

“玩什么?”

薛高乐稳坐高头:“不能玩大的,我媳妇儿回去知道得弄死我。”

刘渊摆摆手:“哪能啊,都是有家室的,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李小远踹他一脚,看向简言:“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百年不变的聚会游戏,简言没什么意见。

一会儿要吃蛋糕,玩游戏消消食也不错。

“雀雀呢?”简言转头问裴缺。

裴缺坐在他身旁,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少年微微眯眼。他浅笑:“我都可以。”

“那行,我们转酒瓶吧,转到谁谁说,转酒瓶的人提要求。”

刘渊和薛高乐吹了瓶儿,现在兴致正上头,李小远也加入进来:“我先转我先转!”

她手指捻动,转动酒瓶。

酒瓶飞转,最后慢悠悠地对向刘渊。

李小远笑笑,摩拳擦掌:“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刘渊摸摸自己的头顶,觉得凉飕飕的,他谨慎选择:“真心话。”

说话的功夫,简言凑近裴缺:“你猜小远姐要问什么?”

他的发丝柔软的不可思议,轻轻地扫落在裴缺的耳垂处。

裴缺躲闪不及,他微微侧眸:“哥哥很好奇?”

简言轻咳一声,正襟危坐:“还用猜吗?”

李小远冷笑一声:“私房钱藏哪里了?”

刘渊面如菜色,半响后才哀嚎不公:“谁提的玩这破游戏?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简言在旁边得意洋洋地向裴缺道:“你看嘛,我早就猜到了。”

裴缺笑着捧场:“哥哥真厉害。”

刘渊被拿捏得死死的,只能瘪嘴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私房钱地址。

李小远心满意足:“看来今天还是沾了雀雀的福,若不是雀雀,我哪能知道你这么不老实。”

刘渊很生气,他表示自己一定要讨回来。

所以他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转动酒瓶。

薛高乐连连后退:“不能转到我吧?”

下一秒酒瓶就停在他跟前。

薛高乐神色严峻:“兄弟,手下留情啊。”

刘渊嘿嘿一笑:“兄弟,别怪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薛高乐战战兢兢道:“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兄弟开玩笑啊。”

简言立马出声:“那不行,不能徇私啊。”

薛高乐差点拱手作揖:“哥,我叫你哥了。”

刘渊和简言瞬间笑成一堆。

刘渊道:“要不你打个视频给你媳妇儿亲一下吧?”

薛高乐一愣:“这,不合适吧?”

刘渊:“那还是算了吧,薛大哥原来玩不起啊……”

薛高乐举手投降:“行行行 。”

他犹豫半响才打视频过去,结果刘渊和简言连人影都没看见,薛高乐立马木啊了一声,快速把电话挂断。

三四十岁的男人老脸一红:“这应该也算吧。”

刘渊和简言笑成一堆,李小远笑倒在沙发上。

刘渊挥挥手:“你这耍赖皮啊,罚酒一杯。”

薛高乐二话不说就干了。

这次是薛高乐转瓶子。

裴缺和简言挨着坐着,裴缺撑着脑袋,借着热闹,目光落在简言的侧脸。

他看着哥哥笑,看着哥哥和大家打闹在一起。

他跟着笑。

直到简言在他眼前挥挥手,他才蓦地回神,裴缺愣了一下:“怎么了?”

简言:“问你呢,你是想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裴缺转眼,才发现桌上的酒瓶对上了他。

薛高乐嘿嘿一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裴缺,我会手下留情的。”

裴缺怔怔地看着简言。

简言昂头:“看我做什么?”

“不会吧,刚刚还说都可以的裴缺小朋友现在就被吓到了吗?”

裴缺一窘,结结巴巴道:“才才不是。”

在简言眼巴巴地目光下,他轻声道:“真心话吧。”

他选择最保险的方式。

大冒险……大冒险不知道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薛高乐对裴缺不太熟,好半响他才挤出个问题:“你和你哥为什么一个姓简一个姓裴?”

裴缺一怔,就连还在笑的简言也僵住。

实在忌讳的话题,特别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提起来,让人觉得晦气。

气氛忽地一滞。薛高乐挠挠头,有些无措道:“是怎么了吗?”

简言微微扭头看向裴缺。

少年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在接触到简言目光时,他忽地垂头,逃避和紧张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简言的心跟着紧缩。

裴缺起身,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好了,大家继续。”

李小远和刘渊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迷茫。

薛高乐更迷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简言主动打破僵局:“吃蛋糕吧,大家也消食了,吃蛋糕吧。”

李小远连忙接话:“是啊是啊,吃完回家了,一会儿天太晚,回家不安全。”

气氛活跃起来。

简言兴奋地去拿蛋糕。

“这蛋糕我是看排行榜上买的,都说好吃,我特意早早地就订了……”简言的声音一顿,声音卡在喉咙,神色错愕地看着蛋糕。

中午还好好的草莓蛋糕中间塌了一个洞,其中乱得不成样子。

简言怔楞地看着,他有些无措地看向裴缺:“雀雀……”

裴缺顿了顿,轻轻地抓住他的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笑了笑:“没关系哥哥。”

“我们点蜡烛吹蜡烛吧。”裴缺看着蛋糕,眼神暗了暗。

薛高乐和刘渊,李小远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道:“是啊是啊,点蜡烛吧。”

刘渊:“我去关灯。”

灯光一暗,亮晃晃地蜡烛便在塌陷的蛋糕上闪烁着。

简言有些愧疚,毕竟他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会在生日蛋糕上出问题。

这对迷信的人来说,是个不好的征兆。

裴缺闭上眼睛,在生日歌中许愿。

漏一拍的心跳此时逐渐恢复正常,可裴缺仍是彷徨。

是他要的太多了吗?

上天也在责备他罔顾人伦,所以率先毁掉他的愿望。

不过裴缺不信命,他还是要求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上天责备他也好,无意也罢。

他都要和哥哥在一起。

裴缺睁眼,吹掉蜡烛。

映在他眼里的光也瞬间熄灭。

这场生日局过得马马虎虎,大家草草地收拾结束。

今天喝的酒有点上头,简言连忙让裴缺去送人,自己倒沙发闭眼休息一下。

裴缺顺便把垃圾带出去,拎着垃圾将三人送走。

暮色遍布,裴缺扔了垃圾往回走。

楼道的电梯又坏了,最近在维修,他走的楼梯。

裴缺的步伐走得快,他不放心简言一个人在家。

有前车之鉴,喝醉酒的哥哥是会发疯的。

这样想着,裴缺三步并作两步走。

楼道的声控灯没能第一时间亮起来,裴缺走到三楼时,忽而撞见一个人。

那人戴着鸭舌帽,穿着一身黑衣,被裴缺撞偏身子也只是侧过身,头也没抬的往楼下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裴缺微怔,目光落在三楼的住房。

这房子是他小时候住的,是租的,不是买的,裴缺一直都尽力避开这个地方。

这房子出过人命,一直买不出去,前两年断层跌价才算是有人买了,但一直没见人住进来。

裴缺皱眉,他刚刚似乎看见黑衣人从房里出来。

是新来的住户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18 03:00:22-2022-07-20 02:4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程子兔不兔子程 4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 第 53 章

◎天上人间◎

裴缺没有把黑衣人放在心上。

他把厨余垃圾扔了, 把家里卫生打扫了一遍,直起腰回头时才发现简言已经趴沙发上睡着了。

酒意上头,今天不似前几次那样发酒疯, 简言安安静静地睡在沙发上,从两鬓之间露出来的耳朵泛着红潮。

裴缺放下手中的扫帚,走过去, 蹲在沙发前, 轻轻地伸手拨了拨那只露出来的耳朵。

耳朵敏感地在他指尖颤抖。

简言觉得有些热,心头热,但他不知道怎么去热。

他翻个身, 手指将肚子上的衣服挠起来,他想把衣服脱掉, 他出了一身汗, 衣服黏糊糊地在身上,难受极了。

裴缺一愣, 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

简言在睡梦中不耐烦地挥掉那只手, 一边含糊嘟囔,一边抓起衣服, 凉凉的风从衣摆下钻进去, 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裴缺怕他着凉, 等他过会儿睡熟后又小心翼翼地将衣服给盖下去。

他无奈地笑了笑。

腊月隆冬,这入冬以来只这今天是个好天气, 入了夜便又是狂风暴雨, 地暖开着热气在家里充斥着。

裴缺也没事做,他双腿盘坐在地上, 双手托着脸颊, 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前, 专注地看着简言的睡颜。

“哥哥,你睡了吗?”

“……”

无人应声,裴缺弯眼:“我知道哥哥睡着了,所以我想跟哥哥谈谈心。”

“今天辛苦您了,蛋糕很好吃,我吃了三块,肚子都吃撑了。”

“哥哥,我今天生日许愿,许的是你不要讨厌我。”

少年自言自语,说着忽而哽咽:“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哥哥……”裴缺双眼迷茫,他犹豫地伸手,手指胆怯地鼓起勇气,轻轻地抓着简言温暖的手指。

他只敢轻轻地抓着一根,不想放开,也不敢再进一步。

“我不知道怎么活,我离开哥哥会活不下去的,我的命是哥哥的。”

男人的手乖乖地仍由他抓着,这使裴缺感到开心,他露出一个浅浅地笑:“哥哥,今天生日,我想讨个生日礼物可以吗?”

裴缺眨眼,轻声道:“只讨一个,下次不了。”

躺在沙发上的人半响没有动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少年抿唇软声道:“哥哥不说话,我当哥哥默许了。”

他握着那只手,轻轻地将其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裴缺用脸颊蹭蹭了 ,温声道:“哥哥,我可以离近一点吗?”

“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我一定会好好当你的弟弟,就今天好吗?”

裴缺瘪着嘴,自言自语:“就今天一天好吗?原谅我好吗?我今天生日,你应该也不会想看见我难过的对吗?”

少年倾身,凑近简言。

太近了。

近到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距离,近到裴缺能感受到他俩的呼吸在纠缠,像一团麻线将他绕在一起,紧紧地捆绑着。

裴缺的呼吸一滞,屏住气息,有些紧张,有些彷徨。

他缩紧手指,再次靠近一些。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近到什么程度了?

近到他的鼻尖只要稍稍一动,就能触碰到男人的鼻尖,他的嘴唇只离那瓣殷红的嘴唇只有一指的距离。

裴缺在想,他怎么敢?

他应该也是喝醉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大胆。

对,他喝醉了。

他今天喝了酒,他也不胜酒力。

酒精麻醉着他的神经,令他精神躁动,血液沸腾。

所以他在酒精的催眠下,做出自己清醒时不敢做的事情。

少年的喉结轻滚动,他吞咽下满腔的紧张,浑身僵直着没动,他享受着这分寸间的距离带给他的愉悦。

这让他不舍得挪动分毫。

但下一秒,沙发上的人动了。

裴缺的瞳孔猛缩,他怔在原地。

他的嘴唇轻轻地触碰着柔软的脸颊,一触即离,犹如镜花水月,一瞬天上人间。

简言只是又觉得热了,他踹掉盖在身上的毛毯,翻个身。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呼吸平稳地继续睡觉。

裴缺却失力般地坐在地上,他像个木头人,而刚刚有一道闪电,将他这块木头给劈开了,内里也已经被烧焦,完全失去知觉。

好半响,他的眼神逐渐聚焦,手指缓慢地攀爬上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似乎火辣辣的皮。

少年耳红脸红,心跳加速,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像是要撞出来。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嘴皮子,下一秒利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乱溜转的眼睛。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怕是要以为他着火了。

裴缺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但他觉得自己坐了很久,久到他都要忘记自己还活着。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微微凑近简言。

男人闭着眼睛,睡得很熟,身上带着一股酒香。

裴缺趴在沙发的边缘,嗫喏一声,才抿唇轻声道:“哥哥……”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时针也在这时指向了十二点,敲响了凌晨的钟声。

十二点,生辰已过。

裴缺没跟简言说过自己其实不愿过生日。

因为那是他为数不多最厌恶的日子,是父亲母亲会大打出手的日子,而他十岁前的每一个生日都是在吵闹中度过。

后来,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从那个打骂他的人肚子里出来的。

但后来裴缺几次想说,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生日这天,哥哥是开心的,比他还开心的。

他小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裴缺长大后才知道,因为哥哥没有生日。

哥哥的生日是,被孤儿院收养的那天,那是他重生之日,但总归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降于这世上,多少是有些惆怅的。

裴缺的脑袋歪了歪,目光落在简言的脸上,一刻也不挪开。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简言,伸出修长的手指,半响后方用指尖轻轻地点在男人的鼻尖上。

哥哥真好看。

外面下雪了,雨夹雪,雨点击着玻璃,疯狂地想砸进来。

裴缺站起身,他的腿有些麻,但他一点也不在乎,他现在很高兴。

他弯腰,手腕垫在简言的脑后,稍稍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来,径直朝房间里去。

简言还在做梦,梦里他啃了一口冰淇淋,而后他又飘在空中,像在荡秋千,让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雀雀,再高一点。”

下一秒,他就踏空,落进了柔软的云层里。

简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含糊抱怨道:“你扔我干嘛?”

裴缺的掌心落在他眼前,使他的视物变成一片黑。

他的眼睫轻扫过少年的掌心,他听见一声:“哥哥睡吧,晚安。”

这句话像是一键开关,使简言又坠入了梦中。

裴缺睡在一旁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掠过哥哥柔软的脸颊,掠过他触碰的触感,最后定格在楼道所遇的黑衣人。

本来是没当一回事,可闭上眼那道身影,那双陡然对视的目光,一一浮现。

他捂住跳动的胸口,不安感来势汹汹。

没有关严实的窗户被暴雨砸得哐哐作响,狂风席卷整座城市。

……

简言起个早,叫了早餐。

裴缺还没有起,他吃了早餐,才慢吞吞地出门。

雨早停了,但柏油路两边的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昨晚还倒下去砸在小区门口,好巧不巧地砸在保安亭上,小区保安今早就找叉车拖树。

简言绕道走,不知道是不是早餐吃多了的缘故,他平时候吃一笼小笼包是够够的,但今天点的小笼包爆汁儿,简言没忍住多吃了半笼。

他现在胃胀得不太舒服,简言顺道在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胃药,又买了一瓶水,蹲路边上就着水吃药。

微信群里开始轰炸消息。

简言一股脑地喝掉半瓶水,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微信。

工作群里接到通知说是今天放假。

简言咽下水,手指往上翻了翻,翻到老板的话。

大致意思是昨晚狂风暴雨,把公司的玻璃敲碎了,加上响应部门通知,为了确保大家的出行安全,放假一天。

这来之不易的假期,简言倏而松下来。

他将手机扔进兜里,也没急着回家。

他坐在路边的石砖上,捏着水瓶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简言裹着大棉袄,脖子缩在衣领里,寒风呼呼地吹响他,他打了个冷颤。

路边有只流浪的小狗也在跟着他打颤。

小狗饿急了,去喝路边的脏水。

简言看了它半响,那只小狗似乎也看见他了,摇着尾巴看着他。

简言和它对视了一会儿妥协,他去便利店买了一根火腿肠,伸手叫来小狗。

这是一只土橘色的小狗,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看见吃的,它二话不说就扑上来,大口咬掉火腿肠,而后又怕咬到简言,下嘴十分地轻,迅速地叼走火腿肠。

它三两口就吃完了,简言好笑地蹲在路边上看着它。

“慢点吃。”

小狗吃完便眼睛睁大得圆溜溜地看着他,摇着尾巴走在他身边,仰着脑袋用鼻子嗅他的指尖。

简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们还挺像的。”

简言想到了裴缺,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是哥哥不能带你回家,家里已经有一只小狗了,哥哥养不好小狗,你去找其他的好心人养你吧。”

第54章

☪ 第 54 章

◎父亲◎

狗听不懂他说话, 只是摇着尾巴围着他转,似乎已经赖上他了。

简言站起身再给它买了一根火腿肠,趁着小狗吃的时间, 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还未走远,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斥。

“死远点,你这死狗!”

他下意识地回头, 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抬脚将路边上的小狗踹开。

小狗吓得大叫, 行人纷纷瞩目远离。

中年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理衣冠,淡淡道:“这谁家的狗?”

简言一急, 跑回去看了看小狗,小狗被踹了一脚在水泥地里滚了一圈, 但看见简言还是摇着尾巴去舔他。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你的狗是吧?这路过这么多人, 咬着人怎么办?”

简言将小狗捧在怀里,皱眉:“它没有咬你, 你踹它干什么?你是不是有虐狗倾向啊?”

人来人往开始指指点点。

中年男人轻咳一声, 一瞬间气焰就消下去:“我懒得跟你这小年轻说。”

他负手走进小区。

这人居然是小区的住户?

简言撇嘴,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小狗还在狂舔他的手指, 简言拍了拍它的脑袋, 让它乖乖坐好。

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简言干脆把它带去附近的宠物医院看看情况, 要是能找到领养的就好了。

小狗也很配合,做检查时乖乖的, 偶尔难受便哼唧一声, 医生打趣道:“这还是只撒娇怪。”

简言笑了笑:“你看这只小狗能不能留你这里,你帮忙找人领养?”

医生:“可以倒是可以, 就是这小毛孩儿可能要下崽了, 找领养恐怕有些困难。”

简言一愣:“下崽?”

医生笑笑:“是啊, 别看它瘦,已经怀孕了,就是营养不良,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生产。”

简言沉默:“这样啊……”

“你帮我做一下驱虫,剪剪指甲洗个澡吧看一下有没有受伤。”

等出医院时,简言看了看笼子里的小狗,只觉得头疼。

也不知道他把这小家伙带回去,雀雀会不会生气。

唉,毕竟裴缺小朋友是连只狗的醋都要吃的。

——

简言到家时,裴缺正坐在桌前吃早餐。

他叼着一个包子,懵懵地:“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简言:“公司放假,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睡醒了就起了。”

“谁家小孩儿起这么早的,不趁着放假多睡一会儿。”

裴缺笑了笑,注意到他手上拎着的东西:“你提着什么?”

简言轻咳了一声,缓缓将身后的笼子拎出来:“这……”

笼子里的小狗就已经率先开始呜呜地叫,裴缺愣了愣。

简言:“那啥,你介意吗?我在路边上看它可怜,就拎回来了,如果你介意我再去找找人领养。”

裴缺只是怔了一下,他忽而摇头:“没关系,它还挺可爱的。”

他蹲下身子,手指轻轻地在笼子上点了点。

小狗挠着笼子,到新家也没有不安,反而格外兴奋。

裴缺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简言立马道:“是母的,已经怀孕了,医生说可能过一个月差不多就要生了。”

裴缺用手指挠了挠小狗的下巴,轻声道:“那就留下吧。”

简言不敢相信,好半响才支支吾吾道:“你要是真不喜欢,可以跟我说,不用为难。”

在小狗面前,还是他家雀雀最重要了。

裴缺笑:“真没事,哥哥想养就养吧,不过哥哥养得活吗?”

简言囧了一下:“我可以学。”

新手爸爸上线,但简言确实在养小毛孩儿身上缺乏耐心。

他一度怀疑要不是裴缺小时候乖巧听话,他当时可能也会原地爆炸。

于是新手爸爸重新换个人,全程都由裴缺接手。

比如让小狗学会拉屎定点,学会用狗窝,学会听指令。简言在旁边看着,一边给裴缺复述一遍网上的教程,以此来获得参与感。

而裴缺便在简言的絮絮叨叨下,认认真真地教小狗。

几乎一整个寒假,裴缺都在教小狗。

这倒是让简言有些吃味,他好端端的鹅子,现在满心满眼居然是一条狗。

哼。

裴缺却在想,养小狗,哥哥不用问他的意见。

他从来不会反对哥哥,不会拒绝哥哥的请求,甚至他会乖乖地帮哥哥料理一些麻烦事。

他能看出来哥哥是很喜欢这只小狗狗的,小狗狗可爱与否对裴缺来说是没什么关系的。

裴缺不喜欢狗,不喜欢小动物,他什么都不喜欢,他只喜欢哥哥。

哥哥喜欢,他就喜欢。

他为了讨哥哥喜欢,他也会假装喜欢哥哥喜欢的东西。

就是伪装起来有点累。

裴缺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小狗的鼻子,心想你倒是好福气,轻而易举就能在哥哥怀里撒娇打滚。

下辈子……下辈子他也要做一条狗吧,这样无论干什么都能和哥哥永远绑在一起。

……

小狗取名叫翘翘,因为它老是喜欢翘尾巴,特别喜欢用翘起尾巴蹭简言和裴缺的脚踝,以示讨好。

过了春节,翘翘的肚子更大一些了,它每走一步路,简言都吓得额头的青筋蹭蹭地跳,生怕它一不小心肚子就坠地上了。

因为月份大了,出去遛狗也不再是裴缺一个人了,而是裴缺和翘翘坐家门口,一人一狗蹲两边,等简言回家一起出门。

裴缺上高三,时间也越来越紧迫,饭后去遛狗是唯一能松懈下来的时间。

简言例行询问他的考核成绩,问他最近温习书本的进度。

他极其看重裴缺的学习,希望裴缺能去最好的学府学习深造。

不要像原著小说的结局,落个惨死下场。

裴缺,应该是前途无量的。

裴缺有问必答,就这样两人走到家门口,电梯一开,翘翘便突然扯着嗓子「汪汪」地直朝家门口叫。

简言扯了扯翘翘的绳索:“别叫,吵到邻居你要挨揍的知道吗……”

直到身后的裴缺往前走一步,他才抬头去看家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门灯亮了又闪,闪了又亮,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简言拉住翘翘,另外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裴缺,皱皱眉:“你谁啊在我门口干什么?”

现在的小偷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裴缺则是看着那道影子,在他转身时逐渐和他记忆里的影子重合。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或者说是,他自己心里早就已经有模糊的答案。

站在门口的转过头,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尤为的渗人。

是的,这张脸刻在裴缺的血液里,冷得让他浑身发抖。

他攥着简言的手,死死地攥着,眼睛冰冷地目视前方,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简言吃痛地咧咧嘴,刚想说什么,就听门前的男人张嘴,迟疑地叫了一声:“裴……裴缺吗?”

刚刚安静下来的翘翘又开始疯狂地叫。

简言连忙蹲下身把它抱在怀里安抚了一通,也才认出来这人就是在小区门口踹翘翘的男人。

不过他怎么认识裴缺?

裴缺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了?

简言僵直地站在原地,一个模糊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升起来。

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简言扭头去看身旁的裴缺,少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简言能触碰到他手背鼓起的纹路,让人胆颤又疼惜。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几步,带着几分迫切,又小心翼翼道:“裴缺,你还记得我吗?”

简言倏地往前一步,抱着翘翘,挡在裴缺的前面:“你要干什么?你往前一步我就报警叫人了啊。 ”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简言,眼里掠过不耐:“你谁啊你?我在跟我儿子说话,你滚一边去!”

站在身后的裴缺蓦地出声:“你再说一遍?”

他眼里充斥着戾气,冷着脸:“你叫谁滚?”

裴缺甚至忘了反驳「他是他父亲」。如果不是简言拦住他,他可能会扑上去咬死眼前的男人。

这样的裴缺让简言感到不安,怕裴缺做出傻事,他抓住裴缺的手腕,强硬道:“裴缺你往后站。”

裴缺抿着唇,僵持着不动。

最后在在简言强硬的态度下,他收敛起锋芒,往后退了一步,一双凌厉狭长的眼睛却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中年男人,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裴钟胜有些慌,更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这狗崽子还是这副欠揍的样子。

他还以为裴缺过得很惨,他甚至回来找这么多天已经做好裴缺死的心理准备。

现在却看见裴缺好好的活着,过得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

这可不是裴钟胜想看见的一幕。

“裴缺,你不知道爸爸找了你多久,我还以为你已经……”

他气馁地垂头:“还好你还活着,要是出事了,爸爸这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裴缺冷眼看着他,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摆脱身上背负的恶鬼。

只要裴钟胜不死,那些不堪就会卷土重来。

裴缺垂眸,睫羽轻颤,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简言身上。

他的神色逐渐柔和。

简言把翘翘放在地上,绷着一张脸看着裴钟胜:“什么爸爸?裴缺的父亲早就死了,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简言不能承认裴钟胜的身份,他也猜到了裴钟胜的目的。

他要把裴缺带走。

简言以为过去这么久,裴缺的父亲没有找来,是已经忘记了裴缺,也不会像原著一样把裴缺带回去虐待。

但没想到时间延长,裴缺父亲还是来了。

他厉声道:“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裴钟胜也是真的怕报警,他色厉内荏:“我就是裴缺他父亲!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你报警也不能奈我何!”

裴钟胜不敢闹出动静,他这次也是偷偷来找裴缺的,若是被家里那位知道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抖了抖肩膀,慢悠悠地朝裴缺走去。

在少年凶狠的目光下,他将名片插在裴缺胸口处的衣兜里,故作冷静:“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记得联系我。”

裴钟胜冷哼一声,看了一眼简言,阴阳怪气的:“这年头还有上赶着当爹的。”

第55章

☪ 第 55 章

◎叙旧◎

裴钟胜一走, 简言气急败坏地将兜里的名片扯出来,二话不说就撕碎成碎片,扬进垃圾桶里。

“什么狗屁东西, 咋不死远一点。”简言冷笑一声,看了一眼什么反应都没有的裴缺,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警告他:“你个没良心的, 你敢回头去找他我弄死你。”

裴缺抬手将简言的手抓住,他握着没有松开,一笑, 故作委屈道:“我在哥哥心里是这种人?”

“哥哥赶我走我也不走。”

翘翘围着两人打转,嗡嗡地闷叫。

简言:“最好是。”

他蹲下身子抱起翘翘, 想了想把翘翘怼裴缺怀里:“你抱着。”

裴缺老老实实地抱着翘翘, 翘翘在简言怀里还很调皮,在裴缺怀里便瞬间老实下来。

一人一狗对视一下, 又十分默契地移开目光。

裴钟胜突然冒出来, 很难不对简言和裴缺造成影响。

裴缺的影响是被勾出了童年时痛苦的回忆,还有他无时无刻不想摆脱的家庭。

而简言却在想, 是不是剧情不可逆。

即便是那么多年过去了, 世界还是在自动修正。裴缺现在活得好好的, 他父亲还是自己找上门了。

不,简言不会让历史重演。

裴缺的未来是光明璀璨的。

熄了灯, 简言背对着裴缺, 他闭上眼睛沉思了瞬,开口道:“你怎么想的?”

裴缺:“哥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他已经找到我们的住处了, 之后怕是得有段时间来骚扰, 我们要不要搬家?”

裴缺沉默,忽而挤过去,默默地脑袋抵着简言的脊背,轻声道:“对不起哥哥。”

“有什么对不起的。”

简言:“又不是你的错。”

初春季节,春雨刚刚洗礼人间,窗户没有关严实,一股潮湿的尘土味飘进来,夹杂着青草地的青草香。

在潮湿朦胧的气息中,简言的手被少年宽大的掌心握着。

裴缺从后面抱住他,满心依赖却又无可奈何:“哥哥,我和他一个户籍上,我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我。”

简言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他不忍心推开裴缺。

只能强行忽视那些奇怪的感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裴缺点头,脑袋埋进他的后颈窝,身子贴着身子,亲密道:“哥哥谢谢你。”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简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要是早上裴缺晨勃,岂不是正好顶着他的屁股?

他打了个哆嗦,不经意地挪开距离。

裴缺眼神微暗,有些不甘心地继续贴上去。

哥哥现在都已经讨厌他的触碰了吗?

裴缺才不要和哥哥分开。

简言没有再躲,裴缺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裴钟胜的事情,裴缺除了刚开始的震惊和恍惚之外,现在已经没放在心上了。

不管裴钟胜要做什么,他都不会离开哥哥。

裴钟胜不会打破他们现在生活的平静。

简言却在思虑着在家门口装个监控,以后回家都看一下监控,若是裴钟胜堵家门口,他便带着裴缺去酒店住。

事实上,裴钟胜或许早就预料到了他们有所防范,他在接下来的两天内没有收到裴缺的电话,便知道这法行不通。

他直接去了裴缺的学校。

“小同学,忘了问裴缺的班级在哪里?你有他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吗?”

裴钟胜在校门口给宋微言打电话。

要说裴钟胜能知道裴缺的下落,还得多亏了宋微言。

小区的人来来往往,多数是不认识裴缺简言两兄弟的,裴钟胜在区门口转了一天也没打听到下落,问楼下的老太婆,老太婆死活不肯吱声。

最后还是在打听人时,被一个年轻小伙子拉着问是不是叫裴缺。

裴钟胜才得知裴缺活得好好的,也才知道这裴缺的住址。

他不放心,留了宋微言的电话,宋微言倒是在这事儿十分的热情,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接到电话时,宋微言正在吃力的学习,听清问题,他连忙把班主任的电话翻出来:“叔叔我念你记一下。”

宋微言觉得裴缺不懂事,他巴不得自己能有个父亲,而裴缺居然躲着自己的父亲。

也是,裴缺这么讨厌的人,怎么会懂事。

宋微言心疼年纪那么大的长辈在烈日下奔波,只为见自己的儿子。

他一时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感同身受,毫无怨言地帮衬裴钟胜。

裴钟胜得到了电话,便立马给班主任去了电话。

班主任接到电话时还愣了一下,才匆匆忙忙地去教室里将裴缺叫出来。

裴缺疑惑地接起电话,听见裴钟胜的声音时,他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对上班主任的目光,他浅浅地露出个笑:“老师,我不认识。”

下一秒,电话又响起了。

班主任有些不耐:“要不,你再接一下?”

裴缺顿了顿,重新接起电话。

裴钟胜立马道:“你要是再挂电话,我就去你学校找你了。”

裴缺要挂断的手一顿。

裴钟胜:“中午,我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等你,你这死小子长能耐了,你要是敢不来,别怪我大闹你学校。”

裴缺挂了电话,把手机给班主任,略带抱歉道:“对不起老师,你把他拉黑了吧。”

班主任担忧地看着他,无奈叹气:“好好学习,不要分心了。”

裴缺点头。

中午放学,李章和徐冰拉着裴缺要去食堂。

裴缺摇摇头:“我出去一趟,回来晚了替我请假。”

李章好奇道:“班长,你去哪儿啊?”

裴缺没说话,收拾好书桌:“我先走了。”

他一个人出了教室门。

而一直等着看他表情的宋微言从后门钻出个脑袋,深知自己帮了裴缺一个大忙。

他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真是以德报怨,他不要这么善良就好了。

宋微言就希望裴缺不要辜负他的父亲。

他忍不住憧憬了一番,要是他的父亲还在世就好了。

不过这些都是多余的想法,宋微言站直身子,他还要去给陈嘉树打饭。

陈嘉树这几日喜欢吃他学校的饭菜,总是蹲在学校的围墙口等他端饭去。

也不知道这大少爷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些饭。

但宋微言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他母亲前阵子患癌,是陈嘉树替他垫付的钱,他很感谢陈嘉树。

同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或许是有那么一点喜欢陈嘉树。

宋微言打了饭去找陈嘉树,少年靠在树上,见他来了立马从树上跳下来,一脸不耐:“怎么这么慢,你想饿死老子啊?”

宋微言连忙递给他水:“你先喝口水,天气太热了。”

陈嘉树接过。

他大口刨饭,一边道:“你最近有盯着裴缺吗?”

宋微言点点头。

陈嘉树:“你有没有发现他和什么人来往,或者他哪里不对劲?”

宋微言摇摇头。

陈嘉树:“算了……你也是个呆子。”

过了那么长时间,陈嘉树还是忘不了裴缺搭在简言腰上的手。

这真的正常吗?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们是亲兄弟,他不能想得那么龌龊。

但实在如鲠在喉,难以言喻。

反正简言他是不敢想了,陈嘉树只能看了一眼宋微言。

好歹是带「言」字,大差不差。

——

裴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口,他来到咖啡厅。

中午的人很少,咖啡厅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

裴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的裴钟胜。

他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在门外站了许久。

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了,裴钟胜和他记忆里的模样有些差距。

在裴缺的印象中,裴钟胜是个邋遢的赌鬼,每天都有人上门收债,他则是喝得酩酊大醉,动辄打骂。

而现在裴钟胜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抹油,十分地体面。

坐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也丝毫不局促。

和几年前的男人,找不到丝毫相似之处。

不,还是有的,裴钟胜的面孔还是会狰狞,还是会扭曲。

就算是再怎么样装饰他的表面,他仍然改不了他内里的小人做派。

裴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透过玻璃窗凝视着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日头高照时,裴缺才推门进去。

裴钟胜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他来了仍然挤出一个笑容:“儿子来了,快坐。”

裴缺没坐,站在桌前,居高临下道:“有什么事直说,我赶时间。”

裴钟胜的脸登时垮了下来:“你小子胆子肥了?你是这么几年没尝过你爹的鞋底子,你就忘了谁是你爹了?”

裴缺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半响后,他突然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你现在能打得过我?”

裴钟胜一愣,忽而意识到什么,扫了扫裴缺比他高一个头的身高。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缺已经长大了,他缩了缩手,脸色一变,笑盈盈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快坐快坐,不要急,我俩也许久没见了,叙叙旧都没时间吗?”

裴缺有些不耐烦了。

他现在在想哥哥,只有想到哥哥他的心情才会好一点,才能心平气和地和眼前的男人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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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 第 56 章

◎再说一句◎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裴钟胜叫了杯咖啡, 笑了笑:“这次回来,是想接你走。”

裴缺坐在对面,神色冷峻:“做梦。”

裴钟胜挑眉, 势在必得:“你别忙着拒绝,你不听听有什么好处?”

“我可是听说了,你跟着你那哥哥, 哦不, 什么狗屁哥哥,老子可没这个儿子。”裴钟胜想抽烟,想到咖啡厅禁烟, 他强忍住,爆着粗口:“你那哥哥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这几年养你怕是也费了不少钱吧, 你能去国外留学吗?你哥哥应该也供不起你读书。”

裴缺冷眼看着他,再提起简言时, 他便死死地咬着牙:“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哥?”

“你再说一句, 我弄死你。”

少年浑身都是稚气,却让裴钟胜感到恐惧。

鸡皮疙瘩沿着脊梁爬, 爬到脖子, 裴钟胜打了个哆嗦, 气急败坏道:“你他娘,我在为你好, 你哥哥是个屁啊。”

“我……”咖啡迎面泼来, 咖啡里放着冰块,裴钟胜被冰块袭脸, 冻得打了个寒颤。

“你疯了!”他回过神, 怒斥对面的裴缺。

裴缺把空荡荡的杯子放在桌上, 冷眼看着他:“再多说一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自从初中进过一次警察局,他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简言,他便学会控制脾气。

裴缺不会再做出任何有损哥哥颜面的事,也不会让哥哥再担心他了。

面前的裴钟胜,裴缺厌他,恶他,但裴缺更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他抬手,捞起一旁的书包,径直朝门外去。

裴钟胜用纸巾擦脸,叫住他:“你想让你哥失业吗?”

裴缺的脚步顿住。

裴钟胜褪去笑面皮:“如你所见,我现在能让你哥失去他现在的工作,包括我能让整个A市没人敢收他。”

他笑了笑:“当然,只要你答应和我走,我不仅不会让你哥失业,我还能让你哥升职。”

裴缺缓缓地转过头,阴沉沉地看着他。

裴钟胜自以为拿捏住他,得意洋洋地笑:“怎么样?答应了吗?答应的话……”

下一秒,眼前的少年快步走过来,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裴钟胜被提起来了。

他眼里盛满惊恐。

裴缺揪着他的衣领,咬着牙,突然一拳砸在他脸上,将他扑在地上狂揍,一拳又一拳,如同雨点落下。

他沉着一张脸,像个疯子:“我说了,不许提我哥哥……”

裴钟胜痛得哇哇大叫,装斯文戴的眼镜也被打歪,挂在耳后滑稽至极。

咖啡厅的店员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拉开两人。

裴缺退开两步,呼吸起伏着,狠狠地盯着裴钟胜,像头吃人的狼。

“疯子!你跟你死去的妈一个德行!”

裴钟胜被扶起来,被揍得鼻青脸肿,仍然指着裴缺的鼻子骂:“早知道当年生你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摁死在水里!”

裴钟胜不依不饶:“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抓我儿子,他不孝,居然敢打他爸爸!”

店长来了后了解清楚情况,看向裴缺:“这……”

裴缺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尘:“报警吧,医药费我赔。”

一听裴缺半点不怕,裴钟胜的气焰便渐渐地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左顾右盼,冷哼一声,推开店员搀扶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算了。”

裴缺头也没抬,转头就走。

裴钟胜咬着牙,不甘心道:“我知道那个叫简言的人在什么地方工作,我让他现在就失业你信不信。”

裴缺站定:“你可以试试。”

“我对哥哥来说,我比工作重要。”

裴钟胜冷笑一声:“我让你们在A市混不下去,到时候你就知道工作有多重要了。”

裴缺淡淡道:“那我就带哥哥走,去另一个城市。”

裴钟胜捂着自己的嘴角,疼得龇牙咧嘴:“你去另一个城市上学?你做梦!你根本高考不了。”

裴缺信步往外走,声音不轻不重:“那我就不考了。”

出了咖啡厅,路上行人两三个。

裴缺没有吃中午饭,在隔壁蛋糕店买个面包坐梧桐树下啃面包。

他擦了擦嘴角,看着路边的飞速而去的车发呆。

裴缺有些迷茫,他可以不上学,但哥哥的工作真的可以不要吗?

短短一念之间,裴缺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大不了他就带着哥哥去另外城市,他可以一个人打三份工,可以去洗碗店洗碗,可以去火锅店当服务员,什么都可以。

他不想让哥哥跟着他受苦。

但这样来钱太慢了,他要挣多久,才能让哥哥跟着他享福啊?

少年头一次这么头疼,也头一次感到茫然。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努力,一定可以的!

裴缺咬掉最后一块面包,想了想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简言的公司楼下等他。

他现在不想回学校,他想在这里等哥哥下班。

——

简言挺纳闷的,他突然被经理叫停工作,让他先回去休息。

“什么意思?”

他站在经理的办公室里,皱眉不解:“经理,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经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小简你不要误会,我就是看你最近挺累的,想让你回去休息。”

简言:“经理我不累,我不需要放假。”

裴缺还要上学,还要上大学,不管怎样简言都不能弄丢这份工作。

经理叹气,说出实话:“真不是我不让你上班,是上头点名要给你放假。”

也没说辞退,经理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老实本分的简言怎么惹上头的人了。

简言更摸不着头脑:“上头谁啊?哪个啊?为什么要撤我的职?”

经理:“这我哪知道啊!”

他被简言问烦了:“你先收拾东西回去,也没说辞退你,说不定过几天就把你叫回来了.”

简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经理赶忙道:“走不走?不走现在辞退?”

简言无奈地退出办公室。

薛高乐见他出来问他情况,他摇摇头,收拾好东西径直下楼。

今天一切都好像有些玄幻,简言干得好好的工作突然要丢了,而上头什么人他也不知道。

“哥哥……”身侧传来声音,简言扭头看过去,看见裴缺蹲在地上,紧张地看着他。

简言纳闷:“你怎么在这里?你不上学啊?”

裴缺反问:“哥哥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简言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公司临时让我回家,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裴缺想起裴钟胜的话,忽觉嗓子干涩,他怔楞地看着简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真的,裴钟胜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扯了扯嘴角,他果然是个祸害,现在还连累哥哥把工作丢了。

如果哥哥知道是因为他丢了工作,会怎么样?

裴缺的手指轻轻地蜷缩,有些害怕,有些恐慌。

他顿了顿,接过简言的包,低着头:“哥哥……”

“嗯?”

“今天裴钟胜来找我了。”

简言厉声道:“他找你干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不要着了他的道!”

裴缺眼眶微红,他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做。”

简言放下心:“那就好,他叫你干什么你都别听。”

说着,抱怨道:“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跟我说我就上去揍他一拳,打得他屁滚尿流,给我家小裴缺出口气。”

裴缺抿唇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不用,我揍了他。”

他理直气壮道:“还多揍了两拳。”

简言一顿,转身看他,凝视着他。

裴缺有些心虚地眨眼,手指抠动自己的衣角,揉出褶皱:“哥哥生气了吗?”

简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裴缺不安的目光下,他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裴缺的脑袋上。

力道不重,很轻,他展颜:“行啊你这臭小子,还能还手了,不错!”

“对于这种人渣,打他都是便宜他了。”

裴缺心里不好受:“还有,你工作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裴钟胜,他今天拿这事儿威胁我。”

简言一愣,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下,他松快道:“那没事了,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拍拍裴缺的脑袋:“没事,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哥哥我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不是白搭的,找工作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裴缺咬着下嘴唇,唇瓣渗出血:“可裴钟胜说,他可以让A市所有公司都不收你。”

他抿着唇,眼里的泪降落不落,快哭出来了。

“哥哥,对不起。”

他好像永远都只会说这句话,他永远在对不起哥哥。

裴缺不知道怎么办,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没用。

简言失语片刻,愣愣地看着裴缺,半响后拍了拍裴缺的肩膀:“没事,大不了你在A市上学,我去其他城市工作上班也是一样的,天无绝人之路。”

简言此时并没有太烦,只是觉得离谱。

原来小说里写的一手遮天,是真的能一手遮天,居然能让他在A市混不下去。

不过简言更好奇裴钟胜现在混到什么段位了,这么牛逼,怕是傍上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记得当初传闻就是他跟着富婆跑了。

唉,这年头还有富婆瞎了眼看上这种狗屁玩意儿。

简言想起裴钟胜那张脸,又突然释怀。

裴缺可能继承他爸妈的一半一半,裴钟胜确实也长得好看,留了短发别于耳后,戴上眼镜颇有谦谦君子的风范。

就是这么不公,裴钟胜这种人渣也能混得这么好。

第57章

☪ 第 57 章

◎成交◎

简言不信邪, 回去就开始海投简历。

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他泄气地躺在沙发上,裴缺在旁边看着不是滋味儿。

简言躺沙发上, 裴缺就坐地上,双手抱膝陪着简言。

翘翘临近产期,身子笨重, 但它似乎也感知到了家里的气氛, 汪汪地叫着,在裴缺的脚周打转,偶尔伸出爪子拍拍裴缺。

裴缺把它从地上抱起来, 翘翘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裴缺低头,沉默地顺着翘翘的毛。

简言不想让裴缺放弃学业, 学习学历是至关重要的, 加上裴缺聪明,简言没道理就此断了裴缺的路。

他当晚提出想法:“我去隔壁城市找工作, 我把钱给你打回来, 你在这里上学。”

少年沉默地眨眼,不说话。

简言疑惑地转过身:“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裴缺突然抬手, 紧紧地抱着简言。

他声音有些颤抖, 手上用力:“哥哥, 我不上学了可不可以,裴钟胜那么厉害, 说不定也有办法让我被开除。”

简言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仍由少年挂在他身上。

“裴钟胜应该不会把事儿做得那么绝,如果他要做早就做了, 他只是气我恼我, 才从我身上下手。”

裴缺摇摇头, 瘪着嘴:“才不是,都是因为我。”

简言看着他眼泪鼻涕糊一脸,忍不住笑,刚开始是轻笑,后来越笑越大声。

他抹了一把裴缺的脸:“雀雀,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啊,丢不丢人。”

裴缺抿唇,把脑袋钻进简言的怀里:“才不丢人。”

简言的手搭下来:“放心吧,你忘了,哥哥无所不能,什么事能难倒你哥?”

裴缺想,才不是的,哥哥才不是无所不能的,哥哥也会累,也会难受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此时此刻他深觉自己的无力,他还没有,没能顶天立地,没有真的长大。

裴缺眨了眨眼:“那哥哥会回来吗?”

“当然会了,我放假就回来看你。”

“嗯。”

这晚,裴缺和简言都失眠到天亮。

简言投了另外一个城市的简历,offer尚且没收到,他决定先去那边再找找。

隔壁B城比A城经济稍稍落后,简言动身去B城,十六岁的裴缺便独留在公寓里。

他每天一个人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安静地吃饭,吃完饭和简言视频。

找工作太难了,简言虽然有工作经验,但他的学校不够好,更多公司也想要应届毕业生。

简言面试过的公司,大多是见简言急于找工作,便往死里压工资。

压到简言甩门就走的地步。

“哥哥,你吃饭了吗?”裴缺蹲地上,看着视频的简言。

短短两天,简言就好像瘦了一圈。

简言攒了钱,能撑一段时间,更多是焦虑。

他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他本身对金钱就有危机感,这几天焦虑便直冲天灵盖,寝食难安。

“我吃了。”简言道:“我现在正回宾馆的路上,你快收拾睡觉。”

裴缺抿唇,看着视频里的男人,心里酸涩。

他眨了眨眼,低声道:“哥哥……”

简言:“嗯?”

裴缺欲言又止:“没事。”

“你快回去休息。”

简言点点头:“行,你好好学习,不要想太多。”

挂断电话,裴缺面对着黑黑的屏幕有些出神。

他抱着被子睡在客厅沙发上。

漆黑的房间,没有哥哥,裴缺害怕,他不敢闭上眼睛。

因着裴钟胜的到来,那段度日如年的日子似乎又在卷土重来。

他闭上眼睛就是裴钟胜的脸,是不见光的房间,是打他脊背上的皮带,是撕心裂肺的尖吼吵闹。

好烦。

裴缺捂住耳朵,将被子盖过眼睛。

不要再过来了。

能不能去死!

半夜下雨,裴缺做了噩梦睁开眼睛,被头顶的白炽灯闪了闪眼睛。

他将手肘横贯在眼前,雨声淅淅沥沥地落入耳膜,噩梦被潮湿驱赶。

翘翘蜷缩着身子睡在沙发下面,打着呼噜。

裴缺睁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身边,手落了个空。

哦,哥哥不在。

哥哥因为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少年直起身子,躺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进房间里,翻翻找找,找了一件简言的衣服。

他抱着衬衫,将脑袋埋进衬衫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哥哥的味道。

浮躁的气息终于有平缓下来的趋势。

裴缺抱着衣服,重新回到沙发上。

少年紧紧地抱着衣服,肩膀瑟缩了一下,躲进被子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冷空气钻进来。

裴缺闭上眼睛。

或许,明天就好起来了。

不,明天更糟。

简言发现同行公司也渐渐都好像收到什么风声,简历每投出一封,便不到一天就退了回来。

速度太快,加上一叠叠的拒绝,简言很难不多心。

失去工作就好像失去了他和这个世界连接的纽带,简言觉得自己好像又飘起来了。

这个世界太不科学了。

他再次以外来者的身份俯视这个被一支笔创造的世界,感到可笑和浑身发冷。

简言甚至在想,这是不是上天对他惩罚。

因为他擅自改变了裴缺的结局,擅自插手让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反派。

但凭什么,凭什么裴缺要落到自杀的下场。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无缘无故地卷进这个世界,凭什么他的工作都要受人摆布?

简言有些难受,可能是这两天一直在奔波,半夜发了烧,难受得很,他独自起床,穿上衣服去医院打点滴。

裴缺打视频来时,他有些心虚地撩了撩发丝,脸错开,企图挡住自己惨白的脸。

裴缺敏感,一眼便能察觉到简言的不对劲。

他有些心急,“哥哥,你怎么了?”

简言无奈地挪过来手机:“真没事,就发烧了,打点滴就好了。”

他没告诉裴缺自己被拒的事儿,安慰他:“真没什么,可能这两天下雨,没注意就给感冒了。”

简言本就长得白皙,现在唇瓣失去血色,像是死人,裴缺看着眼里蓄泪,好像他在生病似的。

“哥哥,我现在请假去找你,我去照顾你。”

他站起身,似乎真打算说走就走。

简言被吓得不轻:“我真没事!裴缺!你冷静一点!你要是来,我不得揍死你这不争气的。”

裴缺手上的动作一顿,焉了吧唧道:“可是哥哥生病,身边没有人怎么行。”

简言觉得他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是个成年人,只有小孩子才需要照顾。”

裴缺直愣愣地看着视频里的人。

哥哥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垂眸,不再言语。

两人互望着视频沉默。

半响后,简言才道:“翘翘呢?翘翘情况怎么样?我看预产期在周末,你多注意点,要是实在养不了,周末把它送去刘婆婆那里去,她喜欢猫,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翘翘听见声音,汪汪的叫,裴缺把它抱起来,挤进摄像头里。

翘翘的尾巴摇得老欢。

“翘翘乖乖吃饭,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着凉了。”简言意有所指。

裴缺摁着翘翘的脑袋,让它点头:“跟哥哥说知道了。”

“那我挂了。”

“好,哥哥再见。”

视频挂断,裴缺看着黑屏上的倒影发呆。

这晚,他还是把简言的衣服抱在自己的怀里,只有这样他才能睡个好觉。

但第二天,他向学校请了假,打车去了裴钟胜给他的地址。

这地址是在咖啡厅里,裴钟胜留给他的,他似乎笃定裴缺会去找他。

如他所料,裴缺确实用上了。

这是一家茶馆,坐落在城西,较为偏僻,进门是一排排茶柜,各种名茶皆列入其中。

茶馆幽静,工作人员听闻他的来意,将他迎进里头。

文人雅士的专座,和裴钟胜的气质格外不符。

工作人员将他安排在茶座前,倒上茶水,便退下了。

裴缺坐在椅子上,刚坐下,裴钟胜就来了。

他应该是来得急,头发稍稍凌乱。

裴钟胜已经迈入五十大关,他今天将自己的短发扎了一个小揪在后面,他本身长相和他土里土气的名字十分不符,几年的熏陶已经将他养出了贵气。

他穿着一件西装,眼镜框修好没换新的,让旁人见了却不觉得难以接受,反而觉得他有中年大叔的魅力。

裴缺觉得倒胃口,他冷着一张脸。

裴钟胜笑了笑:“来了,喝茶。”

他现在又做出了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裴缺浅抿了一口茶,直奔主题:“你要我做什么?”

裴钟胜一愣,忽而一笑:“想通了?”

裴缺阴沉沉地看着他:“不要再逼我哥了。”

裴钟胜讶异:“看来你哥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

“我还以为要你屈服得用点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好吧,打开天窗说亮话。”裴钟胜微微整理自己的领带:“你知道我的户口本捏在你妈手里的,我当初离开并没有离婚。”

“是这样的,我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说是上班其实是挂了个闲职,我的夫人是公司的老总,你知道陈氏吗?”

裴缺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裴钟胜似乎也不在意他知不知道,自顾自道:“陈氏在这A城一手遮天,陈氏的老总是她的前夫,我和她孕有一个儿子。”

“但这几年她身体每况愈下,小儿子不到六岁,不管事,我和她都需要一个继承人。”

裴缺一怔:“什么意思?”

裴钟胜耸肩:“如你所想,这公司不可能落进其他人的手里,我也不想让这公司落进她前夫的儿子手里,想来想去,我只想到了我的好儿子。”

“你。”

“如果你答应,我会现在就办理手续,正好你妈也死了,我□□,顺便把你的户口也迁走。你会是我们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时等小儿子长大了,你再把公司交给他,你会也会得到很多的钱,比你在外拼死拼活赚得多多的了……”

这是个十分诱人的条件,裴缺颤了颤睫羽抬眼,不在乎金钱,只问:“要多久?”

裴钟胜满意笑了笑:“你能挑大梁的时候,就是你自由的时候了。”

“至于你哥哥,我会好好给他再安排个工作,会保证他接下来的衣食无忧。”

裴缺抬眼。

裴钟胜道:“怎么样?除了你,我可再没有其他放心的人了。”

裴钟胜有十足十的把握拿捏裴缺。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更何况他还有软肋。

有软肋可是太好了,裴钟胜甚至在想,他得好好感谢这个叫简言的人。

若非是他,裴缺怎么会这么快妥协。

裴钟胜现在在家里的位置十分的尴尬,没有领证,他就像是被包养的存在,即便他和那个女人之间有个孩子,但是他充其量更像是贡献基因的存在。

正好家里需要一个百分百掌控的傀儡,需要接管公司,需要一个当小儿子的左膀右臂的人,他便自告奋勇地接下这活。

来找到了裴缺。

只要裴缺获得了那个女人的青睐,那他也算是在家里彻底立足了。

裴钟胜舒了一口气,看裴缺的眼神逐渐和蔼。

“需要我做什么?”裴缺声音干涩。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跟着我的规划走,明年出国留学,回来后帮着料理公司,这就是你的任务。”

“我相信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成交。”裴缺说。

——

年少不更事的裴缺,独自做下了这个决定。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没有选择。

只是几年而已,几年足够让他成长为一个大人,那时候谁也别想将他和哥哥分开。

裴缺回去的时候在想,可是几年也很难捱。

哥哥会不会怨他恨他,会不会讨厌他?

裴缺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再成为哥哥的累赘了,他也想保护哥哥,他也想为哥哥做点什么。

可做什么呢?

好像只有现阶段离开,才能让哥哥过得好。

那么讨厌加班,讨厌奔波的哥哥,不应该因为他而丢掉现在平稳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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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第 58 章

◎哥哥懂了吗?◎

简言得知消息时, 立马从B城赶了回来。

他推开门,裴缺正在客厅顺翘翘的毛。

翘翘肚子起伏大,呼吸有些急促。

简言有些喘, 站在门口看着裴缺,二话不说地质问:“电话里什么意思?”

裴缺微微愣,眼睛睁大, 转头看见简言, 神色微变。

下一秒他便垂下头:“没什么意思,我去找了裴钟胜,我答应和他走了。”

他十分的冷静, 简言回来前的所有猜测都在这时不攻自破。

简言走进去,怒其不争地拎起裴缺的衣领。

裴缺怔楞地看着他。

简言咬着牙, 拼命地压制住涌上来的恼怒, 但他下不去手。

这张脸,这个人, 从小到大简言都没有对他动过粗, 骂都很少骂一句。

可现在,简言想扇他一耳光, 想扇醒他。

他颤抖着嘴皮子, 声音嘶哑:“你他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裴缺眼里一片清明:“我知道, 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

简言:“你是不是疯了?你的脑子呢?你不是一向很聪明吗?你怎么现在犯糊涂?”

简言闷着气,死死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因为我丢工作的原因?找不到工作只是一时, 又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 你从小就是我拉扯到大的,我还能养不活你吗?就算是把我饿死, 我也不可能饿着你的……”

“我不愿意。”裴缺出声打断他, 红着眼眶:“哥哥, 我不愿意你饿死保全我。”

简言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垂眼,声音轻飘飘的,他说:“我不需要哥哥这样做,如果哥哥要付出这种代价,我宁愿去裴钟胜身边,这样哥哥会过得好一点。”

简言捏着拳头,突然一拳挥过去,揍在裴缺脸上,打偏了少年的脸。

简言道:“你他娘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你能不能醒醒?你回去干什么,你回去遭罪,回去被打被骂,回去当受虐狂是吗?”

他脖子都红了,打过裴缺脸的拳头捏得越发的紧,简言眼睛通红,手指连着浑身都在颤抖。

他想安慰自己,不行的,不能对裴缺动粗,可他没忍住,他想让裴缺留下来,他想让裴缺清醒一点。

没有比他更清楚裴缺要面临的是什么,原著里的裴缺过得有多惨,现在的裴缺不会知道。

裴缺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简言不敢去想裴缺去到裴钟胜身边会遭遇什么。

裴缺被打偏了脸,他有些茫然地眨眼,手掌慢吞吞地抚上自己的脸颊,他的嘴角被擦出了血,有些疼,但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麻木感,好像半张脸都在发麻。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小地喊了一声:“哥哥……”

这是简言第一次打他,比小时候还痛,痛到裴缺在想他是不是要死了。

简言不敢去看自己打的伤,他捂着脸蹲下身子,手掌心里传出闷闷的哭泣声。

裴缺顶着脸上的巴掌,有些慌乱地弯下腰,膝盖跪在地上,爬到简言的身边:“哥哥。”

简言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连裴缺他都护不住,他这么多年在做什么?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能,现实世界的院长,对他很好的院长他留不住,现在他也一样留不住裴缺。

他将自己的脑袋抵在少年坚硬的肩膀上,闷声道:“裴缺,你不许走,你要是走了,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他如字如泣的威胁,好像这样就有办法留下裴缺。

裴缺手指颤抖地抚上简言的肩膀,他心如刀割地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他想他是不是做错了。

也就那么一瞬,少年低低道:“哥哥,对不起。”

沙哑的声音带上哭腔,裴缺扶起简言的脑袋,用自己的额头抵着简言的额头,他手指如触电地擦拭着简言脸上的眼泪。

他忍不住跟着哭,眼泪划过眼角滚动下来。

他们的目光仅一尺之距,相互交织错杂。

简言的眼泪擦了又滚落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裴缺捧着他的脸,在简言怔忡的目光下,轻轻地吻过他脸颊上滚落的泪珠。他将滚烫的泪水卷进唇舌,让其和他的血液融为一体。

简言浑身一僵,愣愣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充满了茫然。

裴缺又哭又笑,他用拇指轻轻地刮去他脸上的泪痕,低泣道:“哥哥懂了吗?”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艰涩道:“哥哥……”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哥哥,一遍又一遍地问:“哥哥觉得我恶心吗?”

哥哥还会想留住他吗?

裴缺是个卑鄙的人,他答应裴钟胜的时候,他就在筹谋离开简言时应该说些什么。

对,应该说他喜欢哥哥。

那样,在哥哥的心里,他就是个该死的人。

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拎着行李,逃离这里,离开哥哥身边。

真卑鄙,都要走了还要让哥哥难堪。

裴缺厌恶自己,却舍不得放开哥哥的手。

直到他被一股蛮力推开,被推倒在地。

简言下意识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一步,双眼惊慌地看着他。

裴缺抬起眼,看着简言。

他看着他的哥哥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惊慌,最后无措地站在他的跟前,只看他一眼,便夺门而出。

简言一走,裴缺便脱力般地瘫倒在冰凉的瓷砖上,他蜷缩着身子,双腿挤在一起,有些难受地咳嗽着,捂着自己的喉咙咳嗽。

直到咳到干呕才停止。

他要怎么办,怎么办啊,哥哥还会要他吗?

——

简言连电梯都没坐,急匆匆的下楼。

到楼下时,一阵凉风吹来,将他神经错乱的脑子拨回正轨。

艹,简言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脸颊都还是滚烫的。

简言脑子有些糊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半响,他去便利店里买了一包华子。

这太贵的烟他鲜少抽,但效果是真的好,能暂时让他躁动的神经瞬间平复下来。

简言找了个石墩子坐着,手指颤抖着,点了好几次火,才把烟点着。

烟是好烟,他平时候来瘾了也只抽十几二十的云烟。

可能是烟太好了,他被呛得弯腰咳了一声,而后也就只把烟夹在手指间,不放入口中。

好烟的味道是金钱味儿,也能暂且安抚下躁动的神经。

简言准备抽个烟冥想了一会儿,但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抬手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觉得烦躁:“什么鬼啊。”

裴缺是不是脑子抽筋,真被驴踢了?

还是说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单纯的亲一下,以表示亲密?

简言越想脑子越不好使,他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脑子一顿一顿的。

但他现在更不想回去,回去不知道怎么面对裴缺。

还有裴缺说什么懂不懂,他懂个屁啊,模棱两可的话,搞得他心神不宁。

简言怕自己误会了,多想的是他自己,他更无法接受自己会多想,想那么龌龊。又怕自己没有多想,没有多想就证明……

什么玩意儿。

简言干脆开车回了原来住的地方。

小区的保安亭已经修建好了,简言去敲了敲刘老太的门。

刘老太正在睡午觉,起来开门见是他,便一愣展颜:“小简怎么回来了?”

她往后头看一眼:“雀雀没回来?”

可能平时就是见他兄弟俩形影不离,刘老太自然以为简言回来了,裴缺也就回来了。

简言扯了扯嘴角:“在上学。”

刘老太看他浑身脏兮兮的,连忙道:“先进来,这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了?”

简言摇摇头,他现在昏沉沉,犹如行将就木的老树。

刘老太给他一张干净的毛巾,沾了热水:“先洗把脸,慢慢说。”

简言被热毛巾糊了一脸,毛孔舒张开,瞬间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刘老太有些担忧:“是不是工作上遇见什么事了?没有过不去的坎。”

简言仰头,毛巾叠在他的脸上,眼泪又在眼眶打转。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喵的今天哭了好多次了,他甚至回来的路上一想到裴缺在微信里说的话,他就忍不住哭。

“没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可能最近干什么都不顺利,有点难受,不知道怎么办。”

刘老太叹口气,劝慰他:“人都是这样的,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不顺利才是正常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孙女教我的,好像是……对,你们现在是到了逆风局,过去了就好了。”

简言有些狼狈地用毛巾使劲搓了搓脸:“这次可能真过不去了。”

“好了,我先回去一趟,去洗个澡。”简言起身:“谢谢您的毛巾。”

刘老太摆摆手:“谢什么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辛苦勒,小简啊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简言点点头,开门时发现刚刚清朗的天已经乌云压顶,狂风暴雨来临的迹象。

刘老太匆匆忙忙地从屋里递来伞。

简言推托,她坚持道:“你家里现在没人住,伞什么的肯定也没有,备着也好,可别感冒了,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简言顿了顿,接过伞道谢。

刘老太摆摆手:“回去罢,别淋雨了。”

简言站至门外,轰隆的闪电劈在他的头顶,电光照得他脸煞白。

刘老太疑惑看着他。

简言的视线落在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里,声音混着电闪雷鸣变得不真切,他有片刻失语,翁动嘴唇才找回声音。

他满腔涩意:“刘婆婆,裴缺要走了。”

“他父亲要接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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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 第 59 章

◎不会回来了◎

简言到后半夜才回家。

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才拧动门锁进门。

简言在想,要怎么向裴缺解释他今天冲动离开的原因?

难道要说,啊, 他被亲了一下应激了?

还是说,我出去打个酱油,你不要多想?

嗯, 打个酱油打到现在才回来。

简言还是很苦恼, 等拧开门,他迟钝地发现公寓里十分的安静,安静得诡异, 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简言摁开灯,轻声喊了一声:“裴缺?”

没人应答。

简言眉心一跳, 几乎快步冲去房间推门而入, 里面空荡荡,衣服还在, 书本也在, 什么都在。

他松了一口气,又去洗手间。

简言以为裴缺在洗手间。

但到洗手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 同样的安静。

那瞬间, 简言感觉天旋地转, 他手指颤抖地拿出手机,拨打裴缺的电话。

手机在外面的茶几上响, 熟悉的音乐声听得让人心悸。

那么晚, 裴缺去哪里了?

简言坐在沙发上,弯腰揉搓脸, 骂了一句「艹」。

这死小子, 要是回来了他不得弄死他。

居然跟他玩失踪。

简言握着茶几上的手机, 指尖不停的发抖。

屋内陷入安静,简言起先是在沙发上坐着,后半夜便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他习惯了身边有人,摸了摸身旁空荡荡,反而觉得失魂落魄。

直到外面的天亮了,太阳拨开云层从东方升起,早晨的雾弥漫开,几乎笼罩远处的半个山头,这雾会化作露水洋洋洒洒地沾湿行人的春衫薄衣。

简言被冷风吹醒的。

他缩了缩脖子,睁开眼,迷茫了一瞬,紧接着又反应过来是他昨晚忘记关窗了。

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裴缺……”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还有窗台啄食的鸟雀声。

简言微愣,忽而掀开被子坐起身。

手机还在茶几上摆放着,屋内的摆设还是昨晚睡前的样子,门没有开过的痕迹,没有换的鞋子,什么都变。

这些痕迹无一不在告诉简言,裴缺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简言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平时候看起来乖的小孩儿狠起心来真狠呐。

来的时候来的干净利落,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

简言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些发狠地拽了拽,扯得头皮生疼。

越疼,越让他清醒。

“裴缺,你他妈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简言红着眼眶,气恼地抬手将裴缺的手机摔碎在地上,碎片玻璃渣迸裂,溅开在四处。

他起身,气急败坏地进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公司的经理打电话进来。

简言微愣,忽而泄气般地坐在床上,半响后才接听电话。

经理急匆匆道:“小简啊,你现在有空吗?”

简言闷声道:“怎么了?”

“哎呀,这不是公司让回来上班吗?你要是有空就赶快回来啊,我给你留了工作,就等你了。”

经理兴冲冲道:“我可是接到通知立马就告诉你了,抓紧啊,不然都大中午了干不了什么活……”

“经理,我想辞职。”

经理的话一噎,有些吃惊:“辞什么职?你疯了?”

简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件衬衣不见了,他翻找了一圈没找着,便放弃了。

一边道:“我现在搬出公司的住房,明天我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经理:“不是,怎么好好的突然辞职?是工资不满意吗?不满意我可以给你加,我可听见风声了,上头说要给你升职。”

“不用了,谢谢经理好意。”简言抹了一把脸:“我已经决定了,先挂了,我收拾东西。”

裴缺的衣服有很多,这里无时无刻都有裴缺的痕迹,被子有他睡过的褶皱,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裴缺。

这是打定主意要和他割断联系吗?

简言咬咬牙,忘恩负义,诅咒他出门被……

算了,好好活着就好,是死是活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样安慰自己,简言还是有些难受。

他本来不想把裴缺的东西带走的,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叫了搬家公司把东西全搬回了原来住的小区。

这样也好,反正这些东西都是他买的,到时候捐给山区也行,也算是那死小孩儿最后的一点价值。

摔碎的手机躺在地上,简言把碎片扫进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情绪开始平静下来,发泄完情绪后他得继续生活。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但他不后悔救了裴缺,养大裴缺。

一个人的命数早就注定了,简言现在更多的是心有余力不足。

如果裴缺不想走,他拼了命也会留下他,可裴缺想走……他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或许……或许裴缺会比在他身边过得更好吧?

从今天开始,简言知道自己需要重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这样也好,没有人能陪他一辈子,裴缺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不过是提前适应。

他还有翘翘不是吗?

想着,睡在一旁的翘翘突然哼唧了一声,狂摇尾巴,肚子起伏大。

简言微愣,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连忙给宠物医院的医生发消息。

医生全程指导简言。

其实之前也有做过功课,但临上阵,裴缺又不在,简言难免无从下手。

翘翘很乖,累了就喝水,趴着偶尔舔舔简言的手指。

简言安抚他,给他添水加吃的,让它保持体力。

等忙前忙后,直起腰才发现已经下午了。

翘翘生了三只狗崽崽,都是黄白相间的柯基崽。

简言摸了摸翘翘的脑袋,奖励地夸奖道:“翘翘真棒。”

他掏出手机给翘翘拍了一张照,也不知道要拍给谁看。

想了想,他将照片留在相册里,自己看也是一样的。

因为有了三只狗狗的到来,家里也热闹起来,好像这样就替代了裴缺的离开。

简言搬回了原来的小区,准备在附近找工作,但刘渊那里正好缺人手,简言便去火锅店里帮忙了。

他好像是万能的,能帮忙算账,能打扫卫生拖地,也能端茶倒水。

简言很快就忙碌起来,忙得每天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以至于他过于的寻常,刘渊和李小远都找不到机会安慰他,反而怕提起「裴缺」二字,会勾起他的伤心事。

于是大家都十分默契地将「裴缺」二字踢出了生活中,渐渐地在生活中被遗忘,就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

简言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快就适应现在的生活。

他每天回家会有四只小狗狗围着他转,会蹲家门口等着他,就像从前的……那谁一样。

不过最近两天,有人想收养一只小柯基,这还是因为简言在网上发布了寻找收养人士。

四只狗在家,基本要把他的家给拆了,简言有点遭受不住,只能寻求收养人士。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门了。

对方说他上门来取。

简言看过对方的工资条,确认对方可以有足够资金养好狗狗,便同意了。

见面的时候发现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公司当助理当习惯的样子,一副规规矩矩,唯唯诺诺地样子。害得简言都想就此作罢。

但他也能看出对方是真的喜欢,便让他将其带走。

而后另外一只小狗狗也找到了领养人。

家里剩了一只模样不是很好看的小狗狗,还有翘翘老母亲。

两狗一人,日子倒是过得充实。

除了简言依旧习惯的睡床的一侧,床头柜依旧点着光芒淡淡的小夜灯,以及他的微信还留着高中家长群,前几天还有同学加他问裴缺的情况。

简言拿着手机,看得出神。

回神后想,没想到雀雀小朋友人缘还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哦,忘了说,简言把裴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他其实也是个狠心的人,和裴缺比起来不遑多让。

简言很讨厌自己的情绪被人扰乱,他需要冷静,需要安稳。

没良心的小孩儿,不要给他回头的机会。

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的就好。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可能是金钱带给他前所未有的焦虑,即使他现在只用养活他自己和两只狗,他也时常觉得钱不够用。

他开始打两份工,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去超市替班收银员。

虽然工作不太体面,但收入还不错,比没有强。

刘渊看在眼里,觉得他瘦了,劝他。

有次喝醉酒后,他口不择言骂简言:“不就是一个弟弟跑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婆跟人跑了!”

简言抱着啤酒,突然睁眼,十分严肃道:“没有老婆。”

刘渊愣了愣:“对啊,不是老婆啊。”

简言笑了笑:“怎么样,兄弟是同性恋,要不要给介绍一个?”

刘渊愣在原地,李小远也愣在原地。

简言忽而一哂:“逗你们玩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这个反应,有点想裴缺那天亲他,他呆滞的样子。喝醉酒的简言如是想。

他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是离别吻吧?现在好像流行肉麻。

不过什么意思并不重要。

裴缺又不会回来了。

嗯,不会回来了。

简言很少在外喝醉酒了,可能是因为不想给身边人添麻烦,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心事。

所以他这次喝醉其实也没醉,认得回家的路,打得了车,回家能冷静地洗漱,躺床上也能自己盖好被子。

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翘翘在门口抓门,简言睡着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裴缺低估他了,他还是能把狗养好的。

作者有话说:

唉,突然不知道怎么下笔,分开是开文初初就定下的,因为小简并没有把雀雀当成一个男人对待,需要一次长久不见面,他才可以对雀雀有别样的心思,但是好难过啊,小裴的视角留着番外写吧,我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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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 第 60 章

◎相亲◎

说起来很好笑。

一次酒醉后的胡言乱语, 没想到成了简言出柜的证据。

李小远把他胡话放在心上,在一个春暖花开的三月,简言被拉去相亲了。

出门前, 简言得到的邀请目的是李小远过生日。

刘渊说小远三十岁得大办,而他作为一个长得好看又较为亲近的朋友,得盛装出席去撑场面。

简言彼时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他站在镜子前拾掇自己, 忽而发现自己眼尾有一条皱纹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今年他已经三十二岁了。按照人均存活率,他的人生已经快过半了。

简言扯了扯身上的西装, 去年他从刘渊的火锅店离职,重新找了家企业上班, 薪水比不上前几年, 但也绰绰有余,每年能攒下好些钱。

还能给翘翘买零食罐头。

他蹲下身子, 摸了摸翘翘的脑袋。

翘翘拱了拱, 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他。

简言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我出去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翘翘便乖乖地趴在地上, 目送他出门。

简言去到生日宴时, 才发现来了不少人。

李小远连忙把他拽去另一桌:“就等你了, 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简言微愣:“我来晚了吗?”

李小远推着他:“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事, 叫徐风眠, 名字好听吧?人也长得可帅了。”

简言不懂她什么意思,微微颔首, 向这位年轻人打招呼:“你好。”

徐风眠长得高, 看起来也年轻, 是个风度翩翩的角色,眉宇处带着温润。

“你好,我是徐风眠。”

“啊,你好,我叫简言。”

气氛怪怪的,李小远安排简言在徐风眠身边坐下,随即落座,她格外话多:“小徐是海归回来的,今年二十六岁,和你差了点岁数,但他不介意岁数。”

徐风眠含笑喝水:“确实,简……”

他朝简言一笑:“怎么称呼合适?”

简言有种当哥看小弟的感觉,打直腰背,笑笑:“既然比我小,那叫一声简哥吧,大家都是朋友。”

李小远恨铁不成钢道:“叫什么简哥,这也太生疏了吧?”

简言脑子一抽一抽的,琢磨着他俩也没有很熟才对啊。

徐风眠反而一笑:“那就叫简哥吧,我来之前看过简哥照片,人比照片好看。”

简言呐呐道:“过奖了。”

他更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要看他的照片?

简言看一眼李小远,李小远连忙缩脖子躲开他的视线。

他皱着眉,低头给李小远发消息。

李小远才从实招来【这不是你说让我们给你介绍对象吗?】

【我可是打听得明明白白,这徐风眠人品好,工作也积极,过不了多久就升职了,再说人家是海归,又不介意岁数,简哥现在这年纪不正是泡小弟弟的最佳年龄吗?】

得了,这是埋着坑等他跳呢。

简言揉了揉眉心,徐风眠给他加水,轻声道:“简哥现在在哪里工作?”

简言抬头,啊了一声:“小远没跟你说?”

徐风眠道:“没有,小远姐说让我自己跟你聊聊。”

简言笑了笑:“你连我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就跑来相亲?”

徐风眠也不恼,温和道:“因为简哥长得好看,我是愿意来见见的。”

得了,这可真是个看脸的时代。

简言觉得乏味,他打个哈欠,无聊道:“我就在企业做底层,月薪不过万,暂时没谈恋爱的想法。”

三十二岁,大龄单身狗。

简言深知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恋爱阶段,他这个阶段谈恋爱的对象,要么快奔四,要么还在二十多岁的阶段,在社会上摸爬打滚。

而且,他不具备谈恋爱的条件。

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太想去经营一段感情。

他一直疲乏于去尝试某种新鲜东西,大概也来自于他的自己安于现状的本性。

徐风眠微愣:“这还挺好的,工作稳定,退休后还有养老金。”

简言沉默地点点头。

气氛一瞬间陷入低迷,吃饭时徐风眠才又断断续续地找了话题。

“简哥有什么忌口的吗?”

“这家饭店的鱼还不错,可以试试。”

“嗯好,谢谢。”简言客客气气的:“不过我不喜欢吃鱼。”

徐风眠知难而退,便不再说话。

李小远和刘渊都看得捉急。

刘渊怕简言再单下去,就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他现在就像简言的老父亲,巴不得简言快点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最主要的还是简言无父无母,连弟弟都跑了,他和李小远都比他年长,到时他俩死了,简言去养老院被人欺负都没人讨公道。

唉,皇上不急太监急。

吃完饭,李小远连忙让徐风眠送简言回去。

简言正想说自己有车,就被刘渊打断:“你刚刚可是喝了两口酒,别逞能啊。”

难怪刚刚刘渊非要他喝酒,在这里等着他啊。

简言无奈看了一眼徐风眠:“麻烦了。”

徐风眠浅笑摇头:“没事,乐意之至。”

徐风眠绅士地拉开车门,让简言坐进副驾驶。

车里有点闷,简言摇下车窗。

徐风眠给他一瓶水,他也是攥在手里没有喝。

“简哥毕业哪所学校?”徐风眠望着道路,无意询问道。

简言动了动脖子:“A大……”

徐风眠一笑:“A大可不得了,简哥还真了不起。”

“旁边的财经211。”简言眨眼,无辜道。

徐风眠:“这也挺不错的。”

简言点头:“确实挺不错的,但在这繁华A市还是不够用。”

他有些惆怅。

徐风眠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正好手机铃响起,他立马接起。

不知道手机里的人说了什么,只听嗯了声:“行……不过我要送人,可能要等会儿。”

挂断电话,简言怕麻烦他:“如果你有急事,可以把我放路边上,我打车回去。”

徐风眠连忙道:“没关系,是我一个学弟找我有事,正好送了你,可以顺路回去找他。”

简言便就不再强求,他闭上眼睛,有点犯困。

斑驳树影落在男人的脸颊上,睫毛根根分明,徐风眠微微扭头愣了愣,又移开目光。

徐风眠似乎不想就此结束,有些嘴笨的找话题:“简哥是什么情况下跟朋友出柜的?”

简言摁了摁眉心:“什么?”

“喝醉酒偶然说出的。”他恹恹的。

徐风眠见他接话,深受鼓舞:“我也差不多,当初出柜的时候还怕被人歧视,不过国外环境比国内环境宽容些。”

简言嗯了声,没多大兴趣。

他倒是突然想起什么,道:“你留学读的什么学校?”

徐风眠聊起自己的学校,带着骄傲:“我是在芝加哥大学毕业的,如果简哥有想去玩的想法,可以找我,我对那边熟。”

简言撑着脑袋,声音有些含糊,轻飘飘的:“芝加哥是在美国是吧?”

“那边怎么样?”他睁着眼睛,有树影从他眼底掠过:“你刚去那边会不会不习惯?”

徐风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些,但难得见简言感兴趣,便兴致勃勃道:“刚去是会不习惯,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说话结结巴巴的,白人在背地里也会歧视,但习惯了就好一些。”

他道:“我刚去那边,上课时听课都会不集中,差点就不想学了。”

简言:“那确实挺辛苦的。”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声音绵长,淡淡的:“不过都是自讨苦吃。”

徐风眠一噎:“那也是为了学习。”

“不过我认识那个学弟是耶鲁的,我们以前是一所高中的,没想到去美国那边还会见到,他倒是肯吃苦,一个劲儿的埋头干,听说他家里还挺有钱的,我就没见过谁家富二代这么拼命。”

“简哥知道实验高中吧?就在这附近……”

徐风眠随口感叹一声,扭头发现简言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了,便闭上嘴巴,安静地开车。

车停在简言的小区楼下,简言关上门,道了谢,便径直上楼。

刘老太身子骨还算硬朗,看见简言打招呼。

不过他们都闭口不提那个名字,刘老太前两年还会提,后来见简言一副平静的样子,便叹气不再提起。

前两年过年的时候,简言去刘老太家吃过年饭,刘老太气急了骂裴缺是没良心的东西,狼心狗肺,当初就应该被饿死被打死。

简言便坐在刘老太的摇摇椅上,双手枕于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发呆。

他从来不说裴缺的半点不是。

一开门,翘翘便摇着尾巴飞奔过来,笑笑是翘翘的儿子,丑丑的,会笑,所以叫笑笑。

简言拍了拍它们的脑袋:“饿了吧,给你们放粮。”

简言进去拿出狗粮倒碗里,翘翘和笑笑便立马钻去。

这时候,简言才注意到了地板砖上留下的鞋印。

他虽然不太喜欢打扫卫生,但家里一贯保持整洁,鞋印从来不会留在家里。

简言脸色一变,第一个反应就是报警。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呼吸一滞,快步去门外的花盆里翻找一下。

备用钥匙被取走了。

简言怔怔地看着空落落的花盆,脑子有瞬间空白。

知道他放备用钥匙位置的人,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