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推测,如果黎燃真的在现实里认识樊似锦，那么在成为npc，第一次进入循环之后,很可能因为看到了樊似锦,加固了本应该被抹去的记忆。

而这一部分不稳定因子被当时的系统检测到,或许是因为通过强制格式化也无法直接清除,只能将黎燃设置成了樊似锦粉丝的身份，并赋予她相应的记忆。

诚然，她的记忆全是假的。

但即便是假的记忆，也无法抹去感情。

白霜顿时就理解黎燃同担据否的理由了。

因为除了她之外,任何接近樊似锦的人都有可能伤害她。

曾经的她只会在樊似锦死后动手,而现在的黑化模式，催生了她早日清除障碍的念头。

黎燃的好感度很低,甚至在出场时是天然恶感,也正是因为如此。

那么,樊似锦对于黎燃是什么感觉呢？

白霜回想了一下樊似锦和她说过的话。

——“没有，第一次见。”

白霜：“……”

看来樊似锦记忆里是完全没有黎燃这个人了。

但这不一定代表她们不认识。

有可能是因为樊似锦比她更早进游戏,又可能是因为樊似锦的感情本身没有太深，所以樊似锦关于黎燃的记忆已经被系统全部抹去了。

猜测有许多,但最终真相恐怕只有现实里的她们本人才知道。

白霜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的最终目标是回到原世界。

而她也希望,这些玩家也可以重新回到她们的原世界。

她想的是,如果秦游能回去,那么其他npc应当也可以。

但被系统影响这么久之后，她们回到原世界，还能找回属于自己的真实记忆吗？

“看我干吗？”

黎燃发现白霜的目光在她脸上驻足了许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东西啊。

她又拧眉道，“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是新造型。”

白霜刚才又临时研究了一下,这眼镜还可以自动开启读取开关。

这样就不用拿进拿出，时戴时放，很是容易引起怀疑。

她说，“我想三公舞台的时候用上它，你觉得合适吗？”

黎燃思考了一下：“不合适。”

“为什么？”

“容易抢风头。”

“……”

白霜忍不住笑了下，“你还真的是很护着樊似锦啊。”

大概是因为怕玩家或是npc本人发现端倪，游戏官方将黎燃的背景补充的非常完善，从身份，到追星契机，再到来参加节目的缘由，是一段合情合理的完美故事。

而在这份完美的包装下，却掩盖着一段纵使相逢应不识的悲剧。

“那当然。”

“毕竟我才是真粉丝。”

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摄像头跟出练习室。

所以黎燃大胆挑明道，“我话先说在前面，你也别嫌难听。既然我们现在在同一组了，樊似锦也选了c位的part，那她在我心里就是唯一的c位，在这个c位上你就别想动什么脑筋了。”

“当时主题曲c位，樊似锦主动选择尊重规则让给你，是她人好，我也忍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白霜：“……”

原来冥冥中她好像逃过了一次死亡。

黎燃在外为了人设——或是为了讨樊似锦喜欢，所以演的很好。

实际上人如其名，性格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直接且嚣张。

白霜立刻面色诚恳地表示：“我对这一次的c位没兴趣。”

——上次是躲不掉，这次当然能躲就躲！

况且要这组的c位意味着同时被樊似锦和黎燃两个人追杀，她还暂时没有这种接受饱和式刺杀的打算。

黎燃眯着眼打量她片刻，说：“我也不允许你用什么阴谋手段超过她。”

这白霜就不能答应了。

为了世界的和平，她肯定是要拿终c的。

她想了想说：“那用光明正大超过呢？”

黎燃轻嗤一声：“你们谈得上什么正大光明。”

从她的视角，虽然白霜目前还没对樊似锦做什么危险之事，但她是自己的一号怀疑对象。

她说自己是樊似锦的粉丝，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很有可能和那些人一样，是套取樊似锦真心的话术。

偏偏樊似锦提到她的时候，每次都是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白霜可爱，白霜努力，白霜有天赋，白霜心地善良。

在她看来，都是假的。

白霜追问：“如果呢？”

黎燃语气肯定：“如果真的光明正大的话，你们就不可能超过樊似锦。”

循环里也有过谁都没死的结尾。

但往往那样的话，樊似锦都会是第一。

白霜眨一眨眼，笑了：“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

黎燃盯着她，目光一时有点吓人。

这就有点麻烦了。

白霜想，她本来以为自己最终要达成c位出道的条件，只需要攻略樊似锦一个，没想到还先得把她的毒唯摆平。

直接攻略是没什么可能。

毕竟她是头号粉丝不会随便爬墙。

她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不说让黎燃和她联手，至少让黎燃不会干涉她的计划。

半晌，黎燃说：“如果你是要伤害樊似锦的话——”

“我不会伤害她？”

“我为什么要伤害她？”

白霜表情无辜，“我和你一样都很喜欢她，既然你不会伤害她，我就更不会了。”

要说服护锦宝，似乎只有从樊似锦这一点上下手。

“我不相信你。”

黎燃问，“你难道不想要出道吗？”

白霜反问：“难道你们只是想要出道吗？”

黎燃微微一怔。

白霜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黎燃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够了。

黎燃：“……你什么意思？”

白霜道：“出道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太大诱惑，毕竟你们也不是没出道过。”

——双关语。

对于黎燃和樊似锦本身的身份来说，她们都已经是曾经出道过的人，重新回来参加选秀。

但同样的，在数次的循环中，她们肯定有成功出道过的。

否则她刚才就不会说出“如果真的光明正大的话，你们就不可能超过樊似锦”之类的话。

那她就应该意识到一件事。

即便是完成出道任务，对她们来说也并不是解脱，而是新一轮循环的开始。

白霜知道自己打到了关键点，笑眯眯道：“你们想要别的吧？”

“你做得到？”

黎燃的语气顿时一变，杀意浮现，“所以你果然——”

你果然和那些人一样，是循环的外来者。

你们都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但你们也都是唯一能够破局的人！

白霜打断她的话：“想知道吗？”

“今天是星期四，v我50，我就告诉你。”

黎燃：“？”

黎燃：“哈？？”

白霜只是不想让她说太多，以免被183检测到，随口扯出的一个梗。

但如果黎燃能听懂暗示，就应该明白，她已经拿出了自己足够多的坦诚。

“不然的话，你还是最好试着相信我。”

白霜唔了一声，“最好再试着多喜欢我一点，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完成你们的心愿了呢？”

……

这么装逼居然没死。

白霜提前设好了存档点，结果只见黎燃恍惚很久，等休息时间到后又恍惚着离开。

白霜估计她想清楚这件事还要一会儿，刚好她也需要想想未来怎么在不达成死亡条件的基础下拿到c位，同样拖了会没进练习室。

“霜霜？”

樊似锦出来找她，招了招手，“a组要合一下走位。”

“来了。”

白霜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樊似锦悄悄说：“我总感觉你这两天状态不对。”

“怎么不对？”

“感觉心事很重。”

樊似锦问，“怎么了吗？”

“……我在担心我们组的成员。”

白霜说演就演，眼睫轻垂，“一想到我们在一起练习了这么久……”

其实也就一天半。

“但马上就要迎来第二轮淘汰，我还是恨舍不得。她们每个人淘汰我都会难过的。”

樊似锦：“？”

樊似锦十分感动。

这种时候一般人都巴不得自己组内淘汰的人更多，给自己留有机会。

只有白霜会真心实意地希望每个人都能留下，哪怕背负着更多被票出组的风险。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其他人。”

樊似锦很感慨道。

不得不说，她这位小粉丝有一种心怀天下的宽容感。

【樊似锦好感度+10】

“……”

谢谢大小姐。

您粉丝要是有您一半好相处就好了。

白霜觉得大小姐一定是属于心很大的那类npc。

如果出个历届npc死亡次数排行榜的话，她一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而拥有这种悲惨经历，按理来说黑化浓度应该是最高的，但偏偏她的好感度是练习生里好刷程度前几的，对人也几乎没有什么戒心。

本来白霜也怀疑过她是否保留记忆。

不过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的……或者就算有，也并不明晰。

白霜不知道系统将玩家格式化成npc后，给她们随机发放身份和排名的标准。

但选择樊似锦这个性格的人来当1，简直是其心可诛。

……这不是白给吗？

—

当晚练习后，黎燃找到了樊似锦。

其实之前许多次循环，她和樊似锦的关系都不算太熟。

她不是会主动剖白真心的人，而樊似锦也意识不到。

偏偏是在这次循环里，被白霜推了一把两人才熟起来。

黎燃在樊似锦面前总是很收敛气焰，谨慎开口：“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小姐拍板道：“准奏。”

黎燃思前想后许久。

白天白霜和她说的话，她懂了大半，又不了解她的真实用意。

但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自己寻找许久的，外来者。

和庄颜不太一样，黎燃保存记忆里和自己有关的不多，几乎都是关于樊似锦的。

当然，她每一次循环也都不记得练习生们的样子，也不记得其他大部分事情，只对于樊似锦每次的死亡印象深刻。

樊似锦是她的偶像，是她很重要的人。

她明明那么优秀，凭什么被那些半路杀出、不知道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人超过。

那些表现平平，实力平平，却能拥有奇怪的力量，不仅能够使自己的人气极速上升，而且甚至可以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偷偷杀人。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会管。

为什么？

凭什么？！

在一次一次的循环里，黎燃意识到那些人属于“外来者”。

庄颜以为自己被困在同一次循环里，而黎燃是知道每一次循环都是一个崭新的循环，每一次新循环都会有一个新的“外来者”出现。

所以每一次循环，黎燃都会想尽办法寻找外来者。

外来者的一个特点，是人气会上升的很快。

但人气上升很快的不止一位练习生，黎燃有些无从判断。

现在白霜间接承认了是她。

那一刻，黎燃确实杀意毕露。

可是白霜和那些人不一样。

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位练习生死亡，或是受伤。

而且她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能够带给自己和樊似锦想要的，是指，她可以带她们离开这个循环吗？

这就是黎燃没有立刻下手的原因。

但出于保护，她还是要告诉樊似锦一声。

“白霜很危险。”

黎燃隐晦暗示说，“她和我们不一样，你要当心。”

“不会呀。”

樊似锦惊讶说，“我觉得霜霜人很好，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

黎燃不太记得了。

她对于循环的记忆是散落的，但她总觉得，这不是樊似锦第一次和她说这种话。

“你很相信她？”

“为什么不呢？”

樊似锦很奇怪道，“你是有哪里觉得她不对劲的吗？我觉得霜霜是我们这最善良的练习生了。”

坚强，勇敢，充满爱心。

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依旧出淤泥而不染。

现在哪儿还找得到这样的存在！

“……”

黎燃默了许久。

无从解释，也无法解释。

樊似锦看起来并没有记忆，她也不想告诉樊似锦，你已经死过太多次了。

她只能轻轻道：“但愿吧。”

但愿这一次，我们都没有信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