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燃被困在这一循环里,已经太久了。
久到不记得开始，久到看不到结尾。
一次又一次亲眼看着樊似锦死在自己面前，造就了她的多疑。
有好几次,她甚至想杀了所有人,一了百了。
但后来她意识到，外来者的目的也同样如此。
外来者很可能是杀不死的。但她们普通人不行。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快意,就成为外来者的帮凶。
而且只剩下她们的话,外来者更好针对性下手了。
到时候，她和樊似锦根本逃不过。
所以黎燃并不会展开屠杀。
她可不想和这些外来者成为一伙的。
但是眼下,白霜却隐晦暗示了她有办法带她们离开这一循环,只要自己相信她。
说实话,面对这一条件，黎燃确实很心动。
但她也不敢全信。
和外来人组队,开什么玩笑？！
虽然她的记忆非常零碎,但她也知道外来者向来都是一些只顾着自己利益,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真的会帮她们吗？
即便白霜现在没有对任何练习生下手，但这些会不会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说不定她打算套取所有练习生的信任，然后等到最后一起下手。
如果她选错了，是不是会让樊似锦和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遇？
——对了！
黎燃突然意识到一点。
白霜能这么套路她，难保她没有这么套路过其他人。
或许可以自己从其他人身上打听到白霜的消息，从中分辨她的话真实性究竟有多少。
兼听则明！
偏信则暗！
黎燃立刻开始排查和白霜关系相近的人。
说不定,她们也是和自己一样，有过循环记忆的人！
不过,沈若素似乎不用问了。
只要明眼人就能看出她什么立场，就差把白霜信徒给刻在脑门上了。
就算问了也基本会得到一个和樊似锦差不多的回答，还有可能会被报告给白霜。
黎燃决定先从陈晞下手。
她有两次公演都和白霜在一起,也许发觉出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白、白霜？”
对陈晞来说，黎燃几乎就是陌生人的存在。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她被轻微地吓了一跳，随后咽了口口水，警惕问，“怎么了吗？”
黎燃也是个不太会绕弯子的性格，直接说：“你觉得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
陈晞想了想，说，“她……人特别好？这算吗？”
黎燃：“……”
你觉得算吗？
陈晞有点不好意思地垂着眼，小声道：“第一次公演的时候，我失误了，当时就是霜霜救回来的场。”
她蹭着自己的鞋尖，慢吞吞地回忆道，“等结束后，她还一直安慰我没关系，就算没救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一直告诉我我很好，即便不做出改变，她也很喜欢我现在这样。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她应该是除了我家人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救场能力很强。
的确符合外来者的特征——她们有的是千奇百怪的能力。
但安慰她……这似乎没什么必要。
难道是为了套取她的信任？
黎燃想了想，试探说：“那她有没有向你要过什么，作为交换？”
“交换？”
陈晞断然摇头，“没有。”
她似乎看出黎燃来意不善，难得板起脸，义正言辞说，“霜霜是很好的人，连回报都不需要，更别提交换了。”
黎燃感受到了她气势顿变，有了维护白霜之意，立刻识趣地耸了下肩，结束访谈：“ok。”
她找到的下一位，是白霜的室友。
“你问白霜？”
李向晴把毛巾搭在肩上，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发带，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她啊，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
你们怎么都是这个回答。
黎燃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是，你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李向晴长长地叹了口气，面色愧疚道：“我觉得她对人好得很不对劲。”
黎燃：“……”
“具体……我也没办法和你说。”
李向晴说，“但霜霜她是，就算你杀她，她都会原谅你的圣母性格。”
说完后，她似是不想再多谈什么，匆匆离开。
黎燃：“……？”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单纯地不怕死呢？
但也不对。
从前的外来者对于一切威胁必会杀之后快。
如果白霜真如她说的那样……说不定真的是可以结交的盟友。
不过黎燃还是不敢轻易下决定。
她想了想，去找了庄颜。
众所周知，庄颜和白霜看起来关系不怎么样，连双人宿舍都名存实亡，想必她这边应该是发现了白霜不对劲的地方才会这么做。
趁中午吃饭，黎燃主动坐到了一向孤狼作风的庄颜对面，披上了自己热情的外交性格，“hello。”
庄颜看她一眼。
她直接站起来，拿着餐盘就要离开。
“等等——”
黎燃连忙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庄颜重新坐下来，隔开她两个位置，把自己的餐盘拉得离她远一点：“你说吧。”
“……”
这警惕心也太强了吧。
黎燃单刀直入道：“你和白霜接触过，有没有发现她有哪里和普通人不一样？或者说，你是不是发现了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和她分开住的。”
“……”
庄颜面色顿时一变。
她打量着黎燃，问，“你和白霜这次公演是不是在一组？”
黎燃点头：“对。”
庄颜难得有了表情。
她那张亘古不变的冰山脸上忽然带上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看向她：“你们组也遇到过危险事件了？”
黎燃：“？”
为什么她看上去竟然有点兴奋？
黎燃说：“这个倒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庄颜追问说：“那你是不是发现了她什么特别的地方？”
“算，算是吧。”
黎燃试探着抛出一点信息，“我觉得她和我们不一样……或者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庄颜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知音似的，神色凝重道：“她的确，和我们不太一样。”
她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她是神。”
“……”
黎燃无语了整整十秒，“我觉得你是神经。”
她拿着餐盘即将离开，却被庄颜抓住了手腕，“你这么问，难道不是因为你也被她救过，或者说，感受到了她的能力吗？”
外来者的能力？
黎燃追问说：“什么能力？”
“救人的能力。”
庄颜坚定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结束我的噩梦，我觉得这个人就是白霜。”
……
眼下距离第二轮淘汰，还有最后八小时。
练习室的氛围更是暗潮涌动。
明面上，大家似乎都在努力练习，从不懈怠，但在暗中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却又相当短暂。
今晚六点，秦游就会公布能留到第轮公演的练习生名单，而等到第二轮淘汰结束后，几乎不会给练习生留太多为分别流泪伤怀的时间，而是直接进入票人换组环节。
这一做法，显然就是不想给练习生太多商量的时间。
然而人心是最不可测的存在。
即便有条条框框限制，也无法阻止她们暗度陈仓，互通有无。
白霜扫了一眼练习室内。
黎燃不见了。
樊似锦正在批评一位觉得自己要淘汰所以松懈下来的练习生。
而剩下的练习生们趁着休息时间，纷纷眉来眼去。
等到这个时候，大家商量的已经不是互保这么基础的问题了。
——而是票谁。
即便淘汰名单还没出来，但最终组内就只有六个位置，只要想清楚这六个位置留谁，剩下的无论是谁都可以一律票出。
“霜霜。”
沈若素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有点担心。”
白霜却是听懂了。
沈若素的担心无可厚非。
如果要在e段留一个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留她而不是沈若素。
而从目前情况来看，组内除了黎燃和樊似锦之外，几乎都给自己发过暗示。
樊似锦是因为没心思搞这些，黎燃……恐怕更希望她不在这组。
不过她也并不缺黎燃这一票。
如果她想留在这里，她有充足的后备力量。
但沈若素就不一样了。
她自从加入该组之后，一直围绕着白霜打转，也没接到过几根橄榄枝。
——或许是因为很多人默认，一段只能留一个人，所以有了白霜，就不会再选择她。
就像是经纪人和她说的那样。
你们俩之间，只会有一个机会。
白霜问：“你想留在这组吗？”
“……”
沈若素只是握着白霜的手，没说话。
想。
她当然想。
没有人不想留下来。
然而她背后不断地出着冷汗，眼前的这一幕像是和过往不断重叠。
不知道为什么，自公以来，她总是断断续续想起一些事，像是她从前经历过的，又像是纯粹的梦境。
她不知道，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但如果真的像梦境里描述的那样，那公这一轮，她是必然的牺牲品。
她想不想，有用吗？
白霜感受到她的焦虑，立刻安抚她：“无论是什么结局，都有办法面对。”
“不用换组自然最好……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一起离开这组，也不算是什么坏结果。”
沈若素怔了怔。
她有点难以置信：“你要为了我这么做？”
她观察几天下来也明白大概局势，只要白霜想，她铁板钉钉能留在这一组。
为什么要迁就自己呢？
——因为不这么做大概率会被你刀啊！
白霜心想。
“为什么不呢？”
白霜望着沈若素的眼睛，笑了笑，“如果是为了你，我还可以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