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小殿下诞下之日整个凡界鹅毛大雪纷飞。
凡界孩童最喜大雪，于是小殿下便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诞生了，也算是个好意头。
小殿下长得特别可爱,粉雕玉琢，脸胖嘟嘟，软糯白净,穿着雪白的小棉衣,头上则戴了顶小虎帽,脚上穿着小虎鞋。
他生来胆大,那么一小团看到幽冥虎也丝毫不怕,趴在虎虎身上当马骑。
生产后凛青望便立马给黎杳输入灵熨，将她在生产中疲劳过度的灵脉全部抚顺了,加之水系灵根,她睡了一觉便马上恢复彻底。
“殿下,我们还没给宝宝起名字呢？”
凛青望眼里没什么宝宝，都是黎杳：“你定就好。”
黎杳想来想去也一时想不出来。
旁人只需叫他“小殿下”就好,可她一个母后总不能一直那么叫吧。
思虑再三后取名为“曜”。
“曜”字取自黎杳的“yao”音,而其本义为日光,只希望这孩子能日日在太阳下茁壮成长,不必经受那些晦暗漆黑之事。
“曜曜。”黎杳坐在一旁,拍着手逗弄他,“快到母后这儿来。”
小糯团子哼哧哼哧爬过来。
中途碰到障碍物——他父皇的腿。
小殿下抬起头,正好对上凛青望那张黑脸，愣两秒,而后张着嘴嚎啕大哭，响声震天。
要知道，这天底下谁见了小殿下都是得笑脸相迎的,他还是头一回见人这般冷着脸。
凛青望：“？”
黎杳：“……”
“殿下，你得对他笑，这是你的孩子。”
黎杳走过去，抱起曜曜耐心哄着，“曜曜不哭啊，你瞧这是什么？”
她唤出灵府中的小狐狸充当小殿下的玩伴。
小殿下先是被小狐狸吸引住目光，止了哭，而后又朝凛青望看一眼，停两秒：“哇——”
黎杳：“……”
凛青望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那么能哭。
他们魔族可是从来不惧流血生死的族类，怎么偏偏小孩子就那么娇气！没半点魔族的风范！
他幼时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不许哭了。”
凛青望板着脸，斥道，“再哭今后都不许让你母后抱。”
因为这句话，小殿下泪眼汪汪地逼自己闭上嘴，踩着小碎步啪嗒啪嗒走到他面前，手臂一张，脆生生道：“父皇抱。”
凛青望：“……”
自他出生以来，凛青望抱他的次数并不多。
只因他实在太小太软，稍一碰就把弄伤了，实在不敢抱。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片刻，凛青望叹口气，将他抱起。
“你如此这般，父皇日后如何将这魔域交予你？”凛青望说。
黎杳笑道：“殿下，这儿还早呢。”
“不早，待曜儿再大些，可堪重任了，我便将魔尊之位让与他。”凛青望牵起黎杳的手，“我们便也好四处游玩，你若想去粟阳城度日，那我们便回粟阳城去。”
黎杳问：“这至尊之位多少人觊觎，殿下就这么让出去不心疼？”
“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
凛青望俯身，吻在她嘴角，“杳儿，你知道么，当年在镇北王府，我那样疾驰着从战场赶回来，不止是为了赶你的生辰，更是想从此上缴兵权，与你去做一对闲云野鹤的夫妻。”
黎杳一愣。
这个凛青望倒是从来没跟你说过。
原来那时他是存了这样的打算的。
可惜等他终于快马加鞭赶回了粟阳城，见到的却是她倒在血泊的画面。
黎杳一点一点收拢五指，同他十指交扣：“殿下，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未来。”
-
很快，小殿下就三岁了。
他体内的灵根也逐渐具化显现出来，至纯的水系、雷系灵根。
凛青望的雷系灵根在摧毁这世间的洗髓芝时已经脱离出他的身体，如此，小殿下也算是弥补了他缺失的灵根。
自他长大一些，凛青望便着手教他如何使用灵力。
他是个严苛的师傅，加之力量强大、悟性极高，这授课的进度也就格外快。
小殿下一堂课下来经常是累的剑也提不动，回来后倒在黎杳怀里就开始呼呼大睡，到晚上才能醒过来。
这日，黎杳都还在睡梦中呢，隐约察觉凛青望起身。
“殿下，你去干嘛？”
“叫曜儿起床。”
黎杳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想想就替曜儿痛苦，劝道：“这都训了好几日了，也该让他好好歇歇了。”
好在凛青望是个有原则的严父：“练功本就是该日日坚持的。”
他最看不惯凛曜身上那点儿惰性，非要给他好好磨一磨，切不可小小年纪就沾染了懒惰厌学的习性。
凛青望俯身在黎杳额头盖下一个吻，扯了扯被子替她盖好，温声道：“你继续睡。”
而后便独自出屋，走到一旁的偏殿，二话不说将小殿下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还睡。”
凛曜揉揉眼睛，一看到父皇的脸就憋起嘴，委屈巴巴道：“父皇，我胳膊疼，提不动剑了……”
“提不动剑？”
“嗯嗯，胳膊好疼。”小殿下撒娇。
“那便换一把剑。”凛青望将自己的剑丢给他。
“别！”小殿下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二话不说提起自己的剑，“胳膊又不疼了，父皇我们快去练剑吧。”
“……”
凛青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由道，“你这般性子，到底是像了谁了。”
“那自然是母后了。”
小殿下想，他这么可爱，当然是像他漂亮温柔可爱的母后，怎么也不会是他古板严肃的父皇的。
“你母后可不像你这般懒惰。”
小殿下不服，嚷道：“母后天天都睡到日上三竿！”
凛青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放肆，不许对你母后无礼。”
“……”
他也没浑说呀。
怎么就连实话都不许说了呢。
曜曜委屈。
凛青望看着他，过了会儿，轻声说：“曜儿，你只是不知道你母后是个多么勇敢大义的女子，她知善恶、辨是非，也曾凭一己之力挽救天下苍生，你母后是这世间最勇敢、最赤诚、最难能可贵之人。”
这话把凛曜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真的是他那个娇生惯养，还总爱跟父皇撒娇的母后吗？
凛青望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视线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曜儿，父皇不需要你成为这天下最强大之人，父皇教你习武、教你如何运用灵力，只望你不被这天地束缚，无拘无束，没人能够伤害你，也没人能够再伤害你的母后。”
“曜儿，你记着，母后无论说什么你都该听她的，她生你时吃了不少苦头，你不能气她，更不能欺她，无论如何都要护着你母后。”
小殿下头一回听父皇如此认真地对他说这么长一番话。
也认真记下了，点头：“儿臣记下了，此生此世不会忘。”
凛青望这番话倒是激励了几分凛曜。
后面几日练功都特别认真。
发誓要以母后为榜样，也成为一个勇敢大义的人。
然后统共也不过五日。
这日一早小殿下便哭着蹬蹬蹬跑进魔宫，扑到床上去找黎杳。
黎杳都还没醒呢，就被一阵嚎啕哭声吵醒。
昨夜她可是被凛青望也折腾得惨，强撑着睁开眼睛，将小殿下抱进怀里，温声问：“怎么啦？”
“母后，父皇、父皇他要打我！”小殿下抽抽噎噎地告状。
很快凛青望便也进来了，黑着脸，二话不说就要提着凛曜离开。
小殿下死死抱住母后脖子不肯放：“母后救我！”
“撒手，不许折腾你母后。”凛青望斥道。
“好了好了。”黎杳将凛曜抱住，问“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杳儿，这小畜生惯不得。”
“什么小畜生。”黎杳瞪他，“这可是你的孩子，不许这么叫曜曜。”
凛青望叹口气。
慈母多败儿。
“曜儿今天为什么不想练功呀？”黎杳擦掉小殿下的眼泪，温声问。
“胳膊疼、腿疼，屁股也疼。”小殿下被这么温柔询问，愈发哭得不行，“我压根就打不过父皇嘛，他就欺负我。”
黎杳笑起来：“你还这么小，就想打败你父皇呀？等我们曜儿再认认真真练上数十年上百年，或许就可以和你父皇好好较量一番了。”
小殿下窝在她怀里：“那曜儿明日再好好练习，今日能不能就休息一下。”
凛青望：“不行。”
黎杳：“好吧。”
两人同时出生。
典型的严父慈母。
“哎呀，殿下，你就让曜儿休息一日吧，不会耽误什么事儿的。”
黎杳说，顿了顿，又道，“这样，咱们今天也不闲着，带他去衍月门见见师傅，正好让师傅也教他几招。”
“……”
“这武功嘛，自然是要集大成者的。”
“……”
-
魔域离衍月门地界最近，去一趟倒是不麻烦。
魔尊一家三口到衍月门的时候，弟子们正其乐融融种菜制丹炼器。
凛曜第一回出远门，看到那么多穿着白色道袍的人，和魔域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开心极了，从黎杳怀里跳下后就自顾自往前跑去了。
“这是谁家的小粉团子呀！”有道士看到他。
凛曜生了一副好皮囊，更小些的时候精致得像个小姑娘，轻而易举就能讨人欢心。
道士摘了颗正采摘的莓果给他：“小朋友，尝尝这个，可甜啦？”
“谢谢姐姐。”凛曜嘴甜，接过莓果回过头找黎杳，“母后，我可以吃这个吗？”
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可以。”
母后？
道士一愣，抬眼看去。
周遭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
这回全愣住了。
魔、魔魔……魔尊！？
那眼前这位就是……魔族小殿下！？
“师姑和小殿下怎么今日突然来了，徒弟失礼！”道士纷纷跪下叩见。
如今衍月门又新招了不少弟子，扩大为第一大门派，现在以黎杳的辈分倒是还能当得起这份跪拜礼。
“无妨。”黎杳说，“你们师傅呢？”
话音刚落，白岁之就从屋中飞出来，一身雪白道袍，而后稳稳立于众人面前：“魔尊，黎杳，许久不见了。”
白岁之笑声郎朗，真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
而后他又垂眼看向正歪着头打量他的凛曜。
“这就是小殿下吧。”
凛曜头回见这样白发白胡子的人，好奇极了：“你是谁？”
“我叫白岁之，是道界尊长。”
白岁之说着便将他抱起：“变沉了，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
小殿下揪住他的白胡子一拽。
白岁之：“哎哟。”
小殿下哈哈大笑。
众人：瞳孔地震。
头皮发麻。
魔域的小殿下在拔道尊的胡子！
这放在过往，可是上千上万年都见不到的场面。
白岁之则抱着小殿下往里走，笑着吩咐道：“设宴！为师今日要与魔尊好好喝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