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1 / 1)

悍匪与娇娘 姜河葫海 9725 字 3个月前

孟庭站在屋檐上,府视着黎州的黑夜。

幽幽月色之下,成片的白墙乌瓦连天。

寒风撞入曲折的城池中,发出“呜呜”号角,星星点点的灯火从城北的府衙内鱼贯而出,四散在整个黎州。

衙门加派官差搜查了。

孟庭皱起眉头。

他只是带了一批不甚紧要的私盐,为何会引来全城抓捕?

“三哥,你上好药了吗?”

阁楼下传来姑娘的呼唤。

孟庭尚未系好腰带,就见屋檐下的窗户探出一个姑娘,一双眼亮晶晶的直盯着他。

孟庭:“......”

他无言的将革带一扣,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刚踏入屋内,一床被子便兜顶盖过来,他本能的抬手抓住,有些不解的望过去——

正对上一双明眸。

那双眼睛一见他,就弯成了月亮。

“三哥,在地上给你铺了床,屋梁上冷,你睡这吧。”

孟庭垂眸一看,发现地上整整齐齐的铺好了毛毯,枕头手炉一应具全。

“不必.......”

他自幼睡的百家床,其实哪都一样。

更何况这并不安全。

沈君听他似要拒绝,急忙补充道:“我已经将屋门堵上了,旁人是进不来的,不信你看看。”

孟庭这才注意到门后那些桌椅来,堆山小成一般,短时间堆上去,不知要耗多少力气。

“结实吧。”沈君笑道。

孟庭望向她发红的手指,点了点头。

“我就是觉得嗯……三哥睡这会暖和些。如果三哥不喜欢,觉得梁上舒服,那便去梁上罢。”说罢,沈君也不去看孟庭的反应,将烛火一吹,便躺上了床。

屋内静悄悄的。

沈君缩在被窝里,一边紧张的支起耳朵来。

半晌,悉索的声音响起。

进去了吗?

她偷偷探出脸来,只见地上的被窝鼓鼓胀胀的,似坐山丘一样。

她心里的紧张顿时去了一半。

似乎是孟庭的态度给了她巨大的勇气,她舔了舔嘴角,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三哥,你是不是愿意带我走了?”

……

黑暗里没有人回应,似乎在做最后的考量。

沈君攥着衣角,额头冒汗。

半晌——

“是。”

耳边传来沉稳的回应。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弥足珍贵,直把将沈君炸的七荤八素的。她把这个字反复放在嘴里咀嚼,半晌才消化过来。

无边的欢喜漫开来。

她立刻翻了身,将脸面向孟庭那边,迫不及待追问道:“三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孟庭盖着被子,鼻尖是幽幽的兰香,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他的心绪。

他睁眼望着窗户,想起刚刚在屋檐看到的景象。

“我在黎州有些事要查,两天后。”

“好,我等你!”

沈君笑弯了眉眼。她终于要逃离这泥潭了,做回沈君了,她要回家,要吃娘亲亲手做的糍粑……

“三哥,你知道株洲吗?”她低声呢喃,像打开了话夹子一般,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若你不知道,当听过女儿红吧?那是我家最有名的酒……”

……

沈君念叨了许久,但是没有人回应。

不过她不在乎。

她就是开心,想说说话。

等到说累的时候,她才停下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三哥,扰到你了,我睡啦。”

“嗯,睡吧。”

声音低沉,像寒夜里难得的温柔。

沈君望着地上那山丘似的被窝,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安稳极了。

她闭上眼,将自己藏在被窝中,悄悄进了梦乡里。

——

黎州,东角楼巷。

天光初破,鱼龙混杂的巷子跑出个狼狈书生来。

他一手颤抖的打开腰间的钱袋,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后,眼前一顿发黑。

原有一百两票子被赌坊抢了去,还限期他三天内还清赌债。

两百两。

卖了他也还不起啊!

要知道,就连黎州的知府,每月俸禄也只有二十四石,他何处去寻那么多钱……

他浑浑噩噩的走在巷内,突然想起以前时常接济他的青梅来,她,现在风月阁。

风月阁的达官贵人何其之多,她应该……有吧?

这般想着,他双腿便不自觉的,向远在长明街的风月阁走去。

……

……

今日无风无雪,是腊月里难得的好天气。

风月阁拉客的姑娘三三两两凑在一块,悄悄评论着往来的客人。

突然有人捂着鼻子,嫌弃道:“这是是什么味……好臭。”

其他姑娘们仔细闻了闻,也纷纷捂住了鼻子。寻了半晌,才发现有个街头浑身污糟书生走过来。

“怎么什么穷酸都敢走到这来。”桃枝翻起了白眼,唤来护院想将人赶走。

“等下。”

一旁的湘宁失神道,踮着脚尖儿望过去。

“不是吧湘宁姐,你认得这种人。”桃枝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随后便看见那个向来只接贵客的湘宁,往那穷酸处跑去。

……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众姑娘瞪大了眼睛。

只见湘宁一路小跑着,直到停在那一身脏污的书生面前,捂着嘴儿颤颤道:“顾郎,你怎么了?”

柳顾咽了下口水,犹疑道:“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不小心在东角楼那处摔了一跤。”

“疼吗?”湘宁心疼道。

“不疼。”柳顾摇了摇头,眼神随着湘宁头上的珠钗乱晃:“离上次见你已有半年了,你可还好?”

湘宁红着眼,点了点头。

自打被父母卖入这肮脏地,她就知道要烂在这里,没了奢望。旧人耻于与她联系,只有自幼喜欢的竹马不嫌弃她,偶尔会来看她。

“你过来,我帮你寻点药擦擦。”

她轻声道,想拉起柳顾的袖子,又怕脏了他的衣裳。

“好。”

柳顾点点头,顺势跟了过去,一手无意识的搓揉着自己的钱袋。

一旁看戏的姑娘们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呆的看着湘宁将这穷酸往里头带。

“她前日还炫耀从贵客那取的簪子呢,感情还养着吃花台的小白脸?”【吃花台:让妓子倒贴钱的男人】

“诶,桃枝你知道怎么回事么?”一个姑娘撞了撞桃枝的手臂。

“我想起来了……这穷酸可不就是吃花台的么,以前他来这,哪次湘宁不是贴了大把银钱给他,说是供他读书用。”桃枝嗤笑道。

“啧,还以为她多聪明,没想到是个傻的。”

姑娘们摇了摇头,眼见两人消失在阁楼里,便转身拉起客来。

这厢湘宁偷摸带着柳顾回自己房中,翻出了几瓶药来,想要为柳顾擦擦伤口。

“不,不必了。”柳顾有些慌乱。

他十只手指被三爷踩断了六根,只余四根好的在用,湘宁看到肯定会怀疑的。

“顾郎。”湘宁看着他,迟疑道:“你怎么了?”

“阿玉……”

柳顾刚开口,就顿住了。

盖因为面前的姑娘红了眼眶。

湘宁许是很久没听过自己的真名了,柳顾这一叫,让她恍惚以为回到了年少时。

“你还记得啊……”她抹了抹眼角。

柳顾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头有些烦躁,又不得不强压下来:“我不会忘的,阿玉。你我自幼一同长大,这份情谊,我永远记在心里。”

“我知道你的好,只有你会来这儿看我。”

“只是。”柳顾低下头,有些无奈:“阿玉你知道吗,我多想把你从这里救出去,可没有功名在身,我羞于开这个口……”

“顾郎……你有心了。”

湘宁望着柳顾,心头软成了泥。

“只是,唉……”

“只是什么?”

“听闻泸州那处有一学府,入学之人十之八九都成了举人。”柳顾望着妆台上那些朱钗首饰,眼神闪了闪:“只是束脩……”

“要多少?”

“两百五十两。”

“这么贵。”湘宁倒吸一口气,黎州那些不错的学府,束脩也几十两罢了。

“啊玉,泸州人杰地灵,这于我而言是个机会啊!我知道束脩很贵,也没有妄想着去,只是心头忧愁,跟你说说罢……”

“是我没用,让你在这儿吃苦。”言毕他垂下了头,锤着胸口自责。

“顾郎,你别这样。”

湘宁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将他的手拉住道:“我这儿有一些。”

说罢她起身就去翻自己的私房,什么珠钗首饰,银票宝石,拼拼凑凑的拿出来。

“有两百吗?!”

柳顾探过身去,着急道。

“一百五十两。”

湘宁咬着下嘴唇,安慰道:“顾郎你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不着急我如何能不着急?!”柳顾面目狰狞,晃着湘宁的肩:“阿玉,这关乎我的性命啊……”

湘宁被吓到撞到桌角,小脸一白:“顾郎,你怎么了?”

柳顾一慌,稳了下心神,柔声哄道:“是我着急了,阿玉,我就是想早些带你出去……”

湘宁被着这温柔的人晃了眼,脚一跺:“我去找姐妹们凑一凑,你且在这儿等等我……”

说完便急忙打开房门,寻人凑钱去了。

——

晨曦微光。

云边镶着金黄,霞光无声蔓延。

沈君被从窗户照进来暖光晃了眼,迷迷糊糊的从梦中醒来。

她已经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笑的。

“三哥……”

她往地上望去,昨夜睡着的人又不见了,连铺满的被褥枕头也被收了起来。

一大早的,又出门了吗?

她起身下床,刚要唤人送水来梳洗打扮,门口“嘚嘚嘚”的响起声音来。

一个不甚熟悉的女音低声唤道:“明月,我是湘宁,方便说几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