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1 / 1)

声声蚀骨 朵枝 9664 字 3个月前

◎太太,祝你幸福。◎

舒晚站在原地, 嘴角上扬的一丝弧度渐渐垂了下去。

她眼眸深邃不惊,心中却已经波澜万丈。

从疗养院回来,她就一直在演。

在易辞洲面前装柔弱、装娇媚, 让他放下戒备,主动告诉她疗养院的所在位置。

她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毕竟连易辞洲自己都看不出来, 别人就更看不出来了。

然而她却没想到,看似闷声闷气的付沉,实则大智若愚。

难怪曾经在法国外籍军团卖了那么久的命, 他的观察力和敏锐度简直超出超人。

舒晚攥紧了拳,此刻进退两难, 只能昂头与他对视。

她镇定两秒,似笑非笑道:“付沉, 我演技不错,那也是演给易辞洲看的。”

付沉听着, 眉头微微一蹙,他耸了耸强壮有力的脊背, 沉声说道:“他不傻。”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舒晚僵僵一愣,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他爱我。”

既然爱她,那就会全身心相信。

就算现在没有信她,迟早有一天也会。

她根本就不想再和他过下去,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所以,她要利用他的爱来逃亡。

她说完, 深深看了他一眼, 便径直回了房。

付沉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关上, 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掉头离开了-

接连几日,小土豆都带着舒晚出去玩。

不是捞鱼就是打鸟。

一开始,易辞洲还觉得这孩子太野,万一玩出事来,自己也确实不好跟人家父母交代。

但是看到舒晚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和一天比一天多的欢声笑语,又不觉放下心来。

反正付沉每天都跟着,她对自己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便任由他们疯玩,不置理睬。

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

临到开学,小土豆变得愁眉苦脸。

他在饭桌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道:“夜姐姐,你说我怎么没投胎当你儿子?”

闻言,易辞洲眼中一凝,不由侧目看来。

坦白讲,他很害怕在舒晚面前提及孩子这个问题,一是实在是忌讳,二是怕她抚今痛昔,又勾起以前的伤心事。

他放缓了吃饭的动作,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竖起耳朵。

然而舒晚却面容不惊,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小土豆,说道:“你想投胎当我儿子?”

小土豆连忙点头,“对啊,夜姐姐人美心善,对我温柔体贴……”

“拉倒吧你。”舒晚嗤笑着,夹了一块肉堵住他聒噪的嘴,“我还不知道你啊,你是不是以为当我儿子就赢在起跑线上,不用写作业了?”

小土豆两眼放光,将肉囫囵吞枣般咽下,“夜姐姐,你老公可是……”他指了指易辞洲,继续道:“TPN易氏集团的易总啊!”

这句老公,很是受用。

易辞洲轻轻掀起眼帘,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见舒晚也有些面颊泛红,心中更加欢喜了几分。

舒晚抬眉:“所以呢?他是我老公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土豆拍了拍手:“何止赢在起跑线,简直就是生在终点线了!”

话音刚落,连不苟言笑的易辞洲都轻轻笑出了声。他勾唇轻颤,眼角的笑意深深藏不住,“小土豆,这话谁教你的?”

“没谁啊!”小土豆摇头晃脑道:“活了这么多年,我自己悟出来的。”

舒晚一听,摇摇头无奈道:“小朋友,你才活几年啊?真不知道你脑袋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她好说歹说了几句,小土豆才怏怏扫兴,又继续低头吃饭。

易辞洲看着小男孩可爱的样子,饶有兴致地放下筷子,玩笑道:“小土豆,不如,你当我们的干儿子吧。”

小土豆睁圆了眼睛,大声错愕道:“不是吧,渣男,你明明那么讨厌我!”

连孩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也不必再装腔作势了。

“我确实不喜欢你,但是我老婆喜欢你。”

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舒晚,那种目光,又是那样一张英俊无铸的脸,细细密密落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知不觉红了面颊。

舒晚摆弄着筷子,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横眉冲他道:“想要孩子自己生,把别人儿子扣下来算什么!”

她这话,带着一丝娇嗔,真真正正说到了男人的心坎里。

一时间,易辞洲竟有些慌乱失神。

他怎么都没想到,舒晚对他的态度,会在小土豆来的这一个月内峰回路转。

他心中一喜,嗤笑着给她夹了些菜,“那我明天送小土豆回去。”

是呢,

送他回去,然后自己生。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舒晚,心情似是好极。

舒晚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又只能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斜睨他,将他刚才夹的那些菜又丢到他碗里,“易辞洲,你烦不烦人,我说了,我不爱吃青菜。”

易辞洲一愣,失笑摇头,也没再逼她。

小土豆哈哈大笑,朝他做了个鬼脸,一口一个“渣男”没有改过口。

一旁的付沉冷眼看着眼前一幕。

表面像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实际各怀心思另有目的,他皱眉不语,手中的饭菜凉了都不知道。

到了晚上,舒晚洗完澡,将毛巾拧干后挂在衣架上,正准备穿衣服,腰就被从后抱住了。

她摘了助听器,没听见他进来。

易辞洲低头,把头靠在她颈窝处浅浅呼吸着,掌心炽热粗粝,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轻轻抚摸着。

舒晚戴上助听器,转过身来面对他,“你明天就送他回去?”

饭桌上的那席话,就是给他的暗示。

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把小土豆送回清乌,她给他生个孩子。

可是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拿个小孩子来威胁她。

于是他轻声道:“你今晚都那么说了,我能不答应吗?”

看看,转眼间就把锅甩她头上了。

舒晚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那明天就让付沉把他送回去,他快开学了。”

因为未着寸缕,浴室又开了暖气,她身上热得很,就这么贴上来,谁又受得住。

倘若她的变化是一瞬间的,易辞洲还会有所怀疑,但是她这一个月在慢慢地改变,似是接受他了,也似是放下了过去。

至于小土豆,

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勾了勾唇,把浴缸放满水,然后将她横抱起,“好,你给我生一个,我送他回去。”

……

翌日清晨,小土豆就已经整装待发。

跟父母分别一个月,他倒是淡定自如。

不仅没有丝毫想念的意思,反倒对这里念念不舍,拉着舒晚的手不肯走,还象征性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舒晚帮他戴好帽子,弯腰说:“我一有机会就接你来玩。”

小土豆点头。

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情却是用真的。

这一个月的相处,却是让舒晚对小土豆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不同于母子,更像在困境里看到的一束光,冥冥之中指引着方向。

小土豆走后,易辞洲那种担忧感又猝然回归。

他怕舒晚再次陷入无尽的冷漠,更怕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濒临崩裂。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舒晚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小土豆离开而改变。

相反的,没了小土豆的陪伴,她找他的时间更多了,一会儿在他视频会议的时候进来撩惹他,一会儿又在他休息的时候要亲要抱。

总之,不放过他。

他受不住,事后压着她,贴着她的唇说道:“安的什么心思?你都快把我榨干了。”

舒晚依然意犹未尽,嘴角挂着笑意道:“勾引你……”

后半句话她没说:让你放下戒备。

过了几日,小土豆打来了电话:“夜姐姐,下个月10号我开运动会,你能来清乌吗?”

易辞洲正在身边,他掀起眼皮斜斜睃视过来,张了张口型问道:“谁?”

舒晚比划了一下:小土豆。

她笑笑,捂着手机推了男人一下,让他离远些。

可这种小动作更让他安不下心来,他怎么肯走,掐着她的腰便把她按坐在腿上,“一起听。”

小土豆一听易辞洲的声音,咋咋呼呼道:“渣男!我要开运动会了,你们能来参加吗?”

开个运动会,事儿还那么多。

易辞洲不喜他,也没那么多耐心,便道:“不去。”

舒晚皱着眉,故作不悦地推了推他,她只用了两分力,不仅没推动,反而贴得更紧了些。

她嗔道:“你不去我去,反正我答应了。”

易辞洲没多怀疑,不过就是去参加个运动会而已,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先一天去,第二天回,也没太多的问题。

时间很快就到了9号。

易辞洲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他就是想陪她去,也临时走不开,于是他便让付沉陪她去。

付沉是心腹,他放心得下。

临出发前,他给她穿上外套,认真说:“落地了给我发消息。”

舒晚嗤笑着躲开他的手,故作生气地瞥他一眼,“我以前给你发消息,你从来都不回。”她稍顿,补充道:“电话也是。”

明明是句恨意满绝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句漫不经心的玩笑。

易辞洲一愣,心口莫名揪扯般痛得厉害,他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埋怨和不甘,低声哄道:“以后不会了,你发什么我都回,你不发,那我就给你发,我时时刻刻陪着你。”

舒晚却更加怨愤:“不要,你这么盯着我,我还以为你有强迫性紧缚症呢。我就去个小朋友运动会而已,你怕我跑了啊?再说了,不是有付沉跟着吗?”

她惯会先发制人,反其道而行之。

但易辞洲偏偏已经恋爱上脑,根本没理清楚她的用意。

他继续哄着:“好,我不盯着你,你早去早回。”

就算她要走,他也能找得到她-

从千城到清乌市的飞机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一路上,付沉都沉默寡言。

偶尔说一两句话,就是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可舒晚满脑子都是逃离,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对他的问话也只是随意敷衍。

付沉看在眼里,想点破,却又无从开口。

他镇定思量,只付诸行动,剩下的,什么都不说。

出了机场,付沉叫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太太,上车吧。”

舒晚习惯性地顺了顺耳鬓间的头发,将自己的助听器挡住,然后转身提起行李箱。

付沉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她的箱子,说道:“太重了,我来吧,太太。”

他话不多,可最近却时不时蹦出几个词,让人一时应接不暇。

舒晚愣了一下,没拒绝,便放下了行李箱。

付沉面无表情地就将行李箱放在车后座,然后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刚早上十点半。

舒晚坐上车,拿出手机给易辞洲发了一条消息:【我和付沉到清乌市了,等会儿吃个午饭,下午去清乌镇。】

易辞洲很快就回了过来:【记得多吃青菜。】

舒晚眼中毫无波澜,回道:【好呢。】

她收起手机,正要转头去问付沉去哪吃,却突然发现他依然站在车外,并没有上车的意思。

他向来警觉,舒晚也着实怕他显露出这种表情。

她问:“怎么了?”

付沉抿了抿薄唇,方阔的斜方肌随着深深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他垂眼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

陌生之中,透着的是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和距离感。

舒晚的手上依然紧紧攥着护照,大红色的封面写着明晃晃的SINGAPORE,在她一身黑色外套之下,十分显眼。

忽地,付沉提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舒晚不由愣住,看着他缓缓弯下的腰身,问道:“怎么不上车?”

付沉起身,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道:“太太,祝你幸福……”

他说完,将车门重重关上,转身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付沉:我是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