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1 / 1)

声声蚀骨 朵枝 8351 字 3个月前

◎都在骗他,一个个全在骗他!◎

看着付沉远去的身影, 舒晚双目圆瞪,怔了许久许久。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却是个敢在行动上直抒胸臆的人。

舒晚敢肯定, 那天跟小土豆去捞鱼,他什么都看到了, 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瞒着自己的雇主,

瞒着易辞洲。

付沉步履已然沉重至极,

他其实不止一次劝过易辞洲,放过太太, 但都无功而返。

他是个局外人,看得比谁都透彻, 从他第一眼见到舒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的心,已经不在易辞洲这里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易辞洲的身边, 如同一朵玫瑰,慢慢地凋零, 变成了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人,她会愿意为了活下去委身廖家那位小公子,也会为了挣脱束缚而对易辞洲哄骗讨好。

他什么都看得清。

但是易辞洲却什么都拎不清。

所以他选择私自放走太太,让这朵开败的玫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汲取到新鲜的露水。

给她一条好好活下去的路。

直到付沉的背影消失在机场,舒晚才渐渐将视线收了回来。

司机皱了皱眉,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舒晚:“美女,去哪啊?”

舒晚猛地回过神来, 咬着下唇道:“去清乌镇, 越快越好。”

司机应允, 绕了几条不堵的小路,朝着清乌镇的方向驶去。

等到了清乌镇的东镇,小土豆已经提前在那等着了。

他伸长了脖子左右看了看,“嗯?就你一个人?”

舒晚点头:“对,就我一个人,易辞洲没来。”

小土豆瞪着眼:“那那个保镖呢?”

舒晚抿唇道:“一言难尽,总之他是我这边的人。”

小土豆没有再问,他年纪小,力气倒不小,直接拿起她的行李一路往民宿的方向跑去。

舒晚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步及民宿,脚步才慢了下来。

廖霍坐在民宿大堂的一个角落,手中掐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整个人略有些憔悴。

看到她来了,他眼底一亮,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丢了烟,大步上前,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见她并没有以往那种抗拒躲避的意思,更加惊喜地在她额头亲啄了一口。

他问道:“付沉没有跟你来?”

易辞洲这个人,纵使放下三分警觉,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出来。

他清楚地记得,曾经她只不过晚回家了几个小时,易辞洲就发了疯似的满城寻她。

那个时候,他也帮他找过她几次。

只是最后一次找到,他再也不想还回去了。

舒晚眼眶遽然微红,摇了摇头,“付沉什么都知道,所以他送我来清乌之后就走了。”

廖霍闻言蹙眉,眼神急转之下,回想起那个不苟言笑的保镖,竟难以想象他居然背叛了自己的雇主。

付沉,有点意思……

他抬眼看向舒晚,见她眼眶满是隐忍的泪水,那张美丽的脸,真的能让无数男人萌生恻隐之心。

这时,正下起了小雨。

时间不多,王鲁和夏妗看了一眼民宿门外,说道:“温夜,你赶紧跟廖先生走吧,我们这离珠海近,坐船去澳门方便得很。”

舒晚没再犹豫。

她回头捏了捏小土豆的脸颊,“最舍不得你了。”

小土豆倒是平静得很。

他在她和廖霍直接来回打量了一番,抓着她的手把她拖到一边,踮脚低声问道:“夜姐姐,你真要离开了吗?”

舒晚没理解他的意思,说:“你们搬走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然后再接你出国玩,好吗?”

小土豆却答非所问,又继续追问道:“我的意思是,夜姐姐,你真的爱这个廖先生吗?”

舒晚愣住,眼神下意识地迟疑了一下。

爱?

可能没有。

但是喜欢和依赖,是不容置喙的。

瞧见她沉默,小土豆精明一笑,“不爱的话,等我长大吧,我娶你。”

又来。

舒晚咬了咬下唇,伸出手指头,戳点他的小脑门,“你说什么呢,小小年纪的,无聊。”

她笑笑,没再搭理他。

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司机下来,径直走入民宿,“廖先生,现在走吗?”

廖霍走到舒晚身边,将她的外套整理好,又给她戴了一个黑色口罩,然后一手提起她的行李,一手递给她:“走吧。”

舒晚沉了沉气,将手放到他掌心,“好。”

出了清乌镇,车子直接朝珠海的方向开去。

为避免节外生枝,司机走的全是小路。

舒晚靠着座椅椅背,不觉闭上了眼睛。

只要能安稳上了去澳门的船,再从澳门出发去英国,易辞洲就鞭长莫及。

而她能闭上眼睛,有人却彻夜难眠。

她一走,易辞洲的心都空了。

不知道是天气阴沉的原因,还是舒晚去了清乌镇的原因,他整一天都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他想休息休息,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作祟,揪扯着他的思绪,让他辗转难眠。

从公司回来,山涧别墅空荡荡的。

少了舒晚,少了小土豆,

连付沉都不在。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让舒晚去小土豆的运动会。

非亲非故,时间久了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不过还好,只有一天而已。

他皱着眉头,坐在书房里,双手合十搓了搓面颊,疲惫之下,刚想坐着小憩一会儿,忽地,电话就响了。

稷兰港精神病疗养院的院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疑惑接起:“钟院长?什么事?”

钟院长略有些着急,开口直接道:“易总,我查了监控,是有人带走了舒涞。”

模棱两可的说词,易辞洲一时间没有悟过来,他蹙眉:“什么意思?”

钟院长解释道:“昨天夜里您送来的那个病人不是失踪了吗?房门有被破坏的痕迹,我们以为是他自己溜跑了,结果我刚调出监控,发现确实是有两个人强行带走了他。”

话音刚落,易辞洲倏地怔住,他反应半秒,脸色一黑,问道:“你的意思是,舒涞不见了?”

对面似是一愣,稍顿了顿,才试探性地说道:“昨天夜里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您的保镖啊,他说他会立刻转达。”

易辞洲问:“付沉?”

钟院长应道:“是啊,就是那个个子很高壮的保镖,送病人来的那位。”

听得此处,易辞洲大脑突然之间开始混乱,他眯起双眼,快速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的发生的事情。

小土豆的父母突然打电话说小土豆想她了。

于是他把小土豆带来了。

紧接着,舒晚罕见地讨好他,要求去看舒涞。

这段时间,他们犹如一家三口,每天其乐融融,互相之间也没有任何防备,而舒晚更像是抛下过去所有,跟他恩爱有加,甚至主动引诱让他放下戒备。

他选择相信,便让付沉带她去清乌镇。

可是她们前脚一走,舒涞后脚就失踪了……

而付沉昨天就知道这件事,却瞒着他不说。

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愈演愈烈,就快要变成一个假设,再从一个假设变成事实。

这几个人,好像在摆一台戏。

弄了个障眼法,把他骗得一愣一愣的。

他没再管钟院长,挂断电话立刻查了清乌镇小学的电话,拨过去:“你们学校这两天有运动会吗?”

对面老师接起,估计以为是家长打来的,一本正经地说道:“家长您好,没有运动会,只有开学的摸底考,查看学生暑假在家有没有……”

话未说完,易辞洲就狠狠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砸了个稀巴烂,

老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气极,双目似要喷火,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骗他啊,

都在骗他,

一个个全在骗他!

连他最爱的女人,都在跟他演戏!

她曲意奉承,婉转讨好,将他勾得魂儿都快不在了。

他本想提出不再用套子,给他生个孩子,却没想到这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走了。

不用想都知道,她跟着谁走了!

廖霍啊廖霍,

中国海关和廖鸿宴都关不住你。

从我眼皮子底下抢人,真是好样的。

他气得快要炸了,略坐几秒钟,便猛地起身,在抽屉拿起车钥匙,然后“哐当”一声,一脚踢翻椅子,大步而出。

他开着车,正出别墅,迎面就撞见了付沉。

他拎着行李箱,高大威猛的身体在一片阴雨之下显得格外逼仄萧条。

付沉也看到了易辞洲开车出来。

透过汽车前挡风玻璃,他隐约看到那双倏忽犀利的眼睛,闪动着盛怒的光芒。

顷刻间,稀稀拉拉的小雨突然变成了倾盆大雨,落在玻璃上看不清前方的距离。易辞洲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他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失去,连他最信任的手下都选择了背叛。

付沉松了行李箱,停滞不前。

而易辞洲也在暴怒之下红了眼睛,他没有减速,直接就朝着付沉冲了过去。

舒涞不见了,

要挟她的筹码都没了!

他崩溃了,

抓狂了,

濒临绝望了!

“啊!——”

他脚踩油门,紧握方向盘,顶着风雨,发了疯一般。

最后,“嗤”地一声制动长鸣。

车子在付沉面前半米处停了下来。

易辞洲脸色铁青,从驾驶座上下来,冒着风雨,任凭雨水冲刷早已血红的眼睛,一拳朝那高大的男人揍了过去。

“你他妈的还敢回来?!”

付沉左脸重重挨了一拳,踉跄后退两步,勉强站住后,低声道:“易总,求你了,放她走吧。”

作者有话说:

众人皆疯我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