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1 / 1)

第五章

陆升意识昏昏沉沉。

促使他醒来的主要因素——嗅觉捕获到一种特殊的味道,很甜,若有若无地往他鼻尖涌。

即是在昏睡中,呼吸依然无法自抑地急促起来。

清醒几乎是一瞬的事。

他睁开眼,默不作声地观察起四周。

高大恢弘的建筑,古朴厚重的长桌,华丽的礼服,闪着光泽的餐具,还有落在他身上的傲慢目光……

毫无疑问,这应当是一场门槛相当高的私宴。

问题是,陆升一个考入首都星军校不久的平民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场合。

陆升垂下眼认真思索。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察觉到有人潜入寝室时已经晚了。

数个红点对准额头,麻醉弹破空而来,意识很快坠入黑暗的深渊。

陆升瞥了眼身下的铁笼子,再加上人群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他得出一个结论——他现在的身份是……礼物?

那么,谁将成为他的主人呢。

陆升看向站在铁笼外面的两只贵族omega。

*

陈迢正准备脱下外套。

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节漂亮纤细,看起来没怎么用力,却出乎意料地没办法挣脱。

微妙的触感和温度让陈迢顿了顿,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哥哥,怎么了?”

“不怎么。”

陈迢好脾气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那哥哥松开手,那人身上还是湿的,我想给他披件衣服。”

话毕,围观群众们争先恐后脱下自己的衣服,递过去。

“殿下,他怎么配穿您的衣服,还是穿我的吧。”

“就是,您没必要对一个平民如此仁慈!”

“您身体本来就不好,应该多顾惜一下自己。”

……

陈迢全都没接。

他稍稍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是我的错,没有管束好小恩,让他一时冲动做出这样的事。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矛盾本就是政治敏感话题,大家不要阻拦我了,这样做我心里会好受点。”

说到最后,二殿下眼角微微泛红,似乎极为愧疚。

不愧是“皇室最后的良心”,世界上没有比殿下更温柔体贴的omega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如此融洽的气氛中,一个煞风景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笼子里的人是小公爵送给我的礼物,他现在是我的私有物,你们想对他做什么之前,应该先询问一下我的意见,你说是不是,亲爱的弟弟?”

陈迢的表情僵住了,因为陈冉冉的拇指似乎不经意地摩擦了一下他的皮肤。

热意攀上脸颊,耳尖发烫,以至于他没能听清楚陈冉冉说了什么。

“那哥哥的意见呢?哥哥这么好心,肯定也觉得应该给他披件衣服,对不对?”陈迢略微慌乱,下意识抛出一个问题。

换做其他人,也许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然而,陈冉冉这人一向占领道德的最低处,冷漠是他的本质,无情是他的做人准则,没有人可以道德绑架得了他。

“不行,我就喜欢看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陈迢:“……”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哥哥,嘴唇微动,正准备说什么。

“怎么,你想用矿星和我交换吗?”陈冉冉语气有几分讥诮。

陈迢瞳孔倏地缩了缩,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你就那么想要他吗?”陈冉冉忽然冷笑一声,透着一股子懒懒散散的味道。

不等回应,又吐出几个字,“他是我的。”

他的视线和语气更像是在对陈迢宣布——你是我的。

灯光笼罩住陈冉冉的脸,显得他的皮肤更加没有血气,神色恹恹的,唯独一双眼睛直白地盯着人看,全无躲闪。

两人的第二次交锋,陈冉冉大获全胜,陈迢丢下钥匙,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宣誓完主权,陈冉冉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循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是“礼物”。

四目相对时,身体内又涌起那种奇异的冲动,黏稠的,失控的,混合着警惕厌恶等负面情绪,相互拉扯,直抵灵魂。

陈冉冉眼皮一跳,能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

午宴结束后,陈冉冉回到医疗室。

他查看了下app,右上角收到一则新信息:

【恭喜用户通过新手试炼《悬宫惊魂》,奖励将在24小时内发放。】

陈冉冉:“……”

越看越像那种自动弹出、粗制滥造的网页游戏。

既然如此,他打算提前离开悬宫,于是跑去跟直属上司打了个招呼。

皇帝从相册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这一点你倒是像我。”

陈冉冉一愣,正要细问,皇帝已经摆摆手让他退下。

今天过后,凤凰座帝国大殿下本就糟糕得不行的名声,大概又会添上“荒淫”“不自爱”等标签。

对此,陈冉冉丝毫不在意。

关押着“礼物”的铁笼被扔在餐厅后面的杂物间,陈冉冉吩咐自己的侍从官去找人把它抬出来。

小五犹豫了片刻,低声确认:“殿下,您真要带那人回去?”

“我说话没听清楚吗?”

“可、可是……”小五吞吞吐吐。

陈冉冉不耐烦地赶他:“没有可是,快去,要是把它弄丢了你就得想法子再变一个出来,对了,动作轻点,别颠坏了。”

“是。”

走到停机坪时,薛恩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气喘吁吁地喊住陈冉冉。

他问出了和小五同样的问题。

“你真的要这么做?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这人真奇怪,费了老大劲从基因库中找到“礼物”的是他,现在扭扭捏捏的也是他。

陈冉冉觉得有点好笑。

“意味从此有人给我暖被窝了?”他轻声反问。

“……”

薛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到底是不是omega,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啊?”

陈冉冉想了一下,表示:“我是不是,你不是最清楚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原主分化成omega的事,薛恩还是第一个知道的。

闻言,红发小公爵整个人简直快烧起来了,耳廓和脸颊连接处透出浓重的靡色。

他反应很大地否认:“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对你的信息素完全没有感觉!”

陈冉冉哦了一声。

薛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肯让路,过了会儿,他烦躁地皱眉:“你把人还我。”

“…………???”

陈冉冉震惊:“你说什么?”

有种再说一遍,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薛恩大概也觉得这辈子从没干过这么不体面的事情,眼神游离声音压低:“反正,你先还给我。”

还是不可能还的。

“我以前很小的时候就想过,收到人生中第一件礼物时,一定会好好珍惜它,原来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陈冉冉闭上眼睛,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凄凉,“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我没有!”

薛恩的视线不自在地往旁边撇了开去,他别别扭扭地解释道,“不是不送了,只是想给你换一个更好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星球?风景优美的度假星怎么样?交给专人打理,你只需要坐在观赏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别人摔在花丛里。”

“…………”

陈冉冉真的不能理解alpha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喜欢看别人摔跤的怪癖!

耐心告罄。

薛恩正要提一些别的建议,陈冉冉直接打断他:“如果我不愿意换,你要强迫我吗?”

哪怕放在前一天,按照小公爵的性子,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今天却反常地沉默了。

趁此机会,陈冉冉带着侍从们绕过他,登上了飞艇。

*

静谧的夜幕下,数艘武装飞艇排成三角阵型,疾驰在前往皇宫的航空线上。

陈冉冉此刻位于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那艘。

借口身体不舒服,他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片刻。

陈冉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开始复盘当下的局面。

人设没有ooc(1/1)

主线任务推进顺利(1/1)

次要任务毫无头绪(?)

“隐藏的感情线,获取悔意值……”陈冉冉翻出之前的信息。

亲情还是爱情没有标明,几段感情线也没说,就连悔意值怎么获取都是个未知数。

……靠。

陈冉冉日常辱骂垃圾系统。

他唯一能得到的信息——任务目标应该是某个对不起原主的渣渣。

很好。

截止目前,他接触到的主要人物有:毫无责任感的父亲、喜欢搞pua的弟弟、有暴力倾向的狗崽子竹马。

陈冉冉:“……”

算了,次要任务先放在一边,其他股票都没出场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礼物”。

陈冉冉打开门,朝门外招了招手:“薛恩送我的东西呢?”

小五低咳了一声:“已经安置在殿下的卧室了。”

……那么大个笼子都搬进去了?

“做得不错。”

陈冉冉起身朝卧室走去,思考应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陆升。

他坚持使用“礼物”“东西”等物化的称呼,好似这样就不会受到超出控制的影响。

*

在原书中,陆升这个人的争议十分大,主要围绕着他到底算不算主角受的股票之一。

无疑,作为从底层爬上来的的帝国新君,陆升是个特殊的存在。

陈迢在他身上花的心思比其他股票要多得多。

但陆升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感情,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因为陆升特别难攻略吗?

不,恰恰相反,在陈冉冉看来,陆升是这本书里唯一的正常人,可惜被身世拖累。

如果说原主是个遇人不淑的倒霉蛋,陆升前期也不遑多让。

身为人类和虫族的混血,他从小在虫星巢穴长大,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考上军校,眼看着就要有了光明的未来。

然而,陈迢的另眼相看为他惹来大麻烦。

几只股票联合出手,本想让陆升在与虫族的战役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丢掉小命,药效发作,竟让他当场现了原型。

硝烟和战火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矗立在天空与大地之间,泛着暗光的鳞甲、骨刺覆盖全身,翅膀轻轻挥动一下便卷起让人睁不开眼的气流。

“是虫族啊啊啊啊啊啊!!!”

昔日的战友同伴纷纷露出憎恨嫌恶的表情,无数枪口炮口同时对准陆升的头部和心脏。

开火的那一瞬,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

就算如此,陆升仍然不忍心伤害他们,在慌乱中狼狈不堪地逃走。

等他养好伤恢复人身想要回家时,才发现军部早已下发级别最高的通缉令,在全宇宙正式通缉这个人类的叛徒。

好友的背叛,救助之人的欺瞒,以及被虫族和人类同时抛弃……

一桩接着一桩,陆升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他的痛苦和绝望在最尊敬的老师因他而死的那一刻达到巅峰。

然后,陆升黑化了。

崩坏得一塌糊涂,他变成了一个与之前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冷血无情,手段激进。

再然后,帝国被颠覆了。

陆升一手建立起人类与虫族相互仇视、又不得不共同生存的扭曲新政权。

……

陈冉冉一边梳理着后续剧情梗概,一边推开卧室门。

下一秒,他愕然睁大了双眼。

柔软飘拂的床幔间,一具不着寸缕的身躯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不知道是哪个蠢货的主意,床单上还撒了一圈红艳艳的玫瑰花瓣。

空气中弥漫着混乱又潮湿的香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礼物”眼睛处蒙了一层恰到好处的黑布。

陈冉冉眼神恍惚:“……”

他的侍从官就是这么揣摩上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