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声闷哼压抑地响起，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快醒过来了。

陈冉冉放轻呼吸，目光很快地从对方身上掠过。

之前关在笼子里没看清楚，从现在这个角度，他才算直观地认识到陆升的身体条件有多优越。

日后那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名声传遍宇宙的开国皇帝，如今不过才二十出头，赤.裸宽阔的脊背微微弓着，腰腹处显出紧实的肌肉弧度，身长看起来远超同龄人。

像是阿多尼斯从画布上走下来了。

陈冉冉有意识地忽略了某处部位。

他之所以冒着人设ooc的风险带走“礼物”，是出于规避危险的本能。

见到陆升的第一眼，陈冉冉就领教了他浑身上下快溢出来的强烈威胁感。

这样不可控的因素怎么能放在外面。

陈冉冉仔细回忆了一番，始终想不起来是哪句话给了小五错觉，让他以为自己要迫不及待地享用“礼物”。

应该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陈冉冉决定在陆升醒来前先找件衣服替他披上。

视线扫过整间卧室，他赫然发现床头放着一条油亮黑长的牛皮鞭。

“…………？？？”

陈冉冉气得眼前发黑。

这他妈又是什么！

情趣……不对，应该是作案工具？

他慢慢走到床边，手刚碰到鞭杆，床上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谁？”

陈冉冉手一抖，把鞭子撞到了地上：“……”

陆升一下转过头来，蒙着黑布的位置精准地看向陈冉冉。

两人仅仅隔着十公分的距离，气息交融在一起。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陈冉冉干脆俯低身体，一把扯下蒙在陆升脸上的黑布。

陡然见到光明，陆升不适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模模糊糊看见床前站着一个身影。

对方半张脸陷在阴影中，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审视和嫌恶。

“你怎么敢，睡在我的床上。”

*

陈冉冉最擅长做的事——先发制人，以及倒打一耙。

他一只脚踩在床边，弯下腰，漫不经心地用鞭杆挑起陆升的脸，正准备趁胜追击，却突然顿了顿。

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地投过来。

显得陆升的下颌和眉骨越发突出，睫毛在脸颊上打下一团阴影，眼睛简直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人长了一张占尽便宜的脸，难怪连见多识广的陈迢都扛不住。

陆升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正在一点点描摹自己脸部轮廓的鞭杆上。

陈冉冉最后略带羞辱意味地将其抵在他唇边，低声道：“真是碍眼——”

话毕，他解下自己的斗篷，劈头盖脸地扔过去。

横流的肉色被盖住后，陈冉冉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再不遮一遮，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过了许久，斗篷下的人一动不动。

陈冉冉皱着眉，冷冷地讥讽他：“为什么不穿，你就这么想要爬我的床？”

“没有。”

这是陆升今晚说的第二句话。

他的嗓音介于男人和青年之间，可能因为太久没说过话，有些低哑。

“我被绳子绑住了，穿不了。”

他脸上分明没有做多余的表情，但就是有一种让人脸颊火辣辣的意味。

陈冉冉：“……”

忍了很久的本能终于找到发泄口，他扔开鞭子，直接用手掐住男人的下颌骨，迫使他看着自己。

“作为一件礼物，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至少应该学会在每句话前面加一个称呼，比如说——主人，请您帮我解开绳子。”

不该碰他的。

陈冉冉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心率可能跳到了一百五。

*

陆升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双眸黑漆漆的，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就这么注视着陈冉冉的脸，仿佛现在处于下风的人并不是他。

这种一拳砸在海绵上的对比，让陈冉冉的情绪差点当场喷发。

“说话！”

手上加重力道，指甲陷入肉里。

细微的刺痛让陆升蹙了蹙眉：“不用解开，麻烦你帮我盖一下斗篷。”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无动静。

陈冉冉怔然片刻，盯着他的脸，忽然冷笑一声：“你不让我解，我偏要解。”

他爬上床摸索着去解绳结。

小五大概怕他玩得不尽兴，绳索不仅绑得相当牢固，还特意打了个死结。

陈冉冉左拽右拽也拽不开，手指总时不时碰到绳结以外的地方，温热真实的触感让他微微瑟缩了下。

飞艇行驶得十分平稳，黑暗的房间中，没有人说话，只听见轻轻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逐渐变得粘稠逼仄。

陈冉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分化后的omega有这么虚弱吗？竟然解个绳子都能解得手脚发软。

“你先别弄了。”陆升的语气终于有些变化。

陈冉冉暴躁地打断他：“闭嘴，不要随便质疑你的主人。”

清脆的崩裂声，弄断的不仅仅是绳结。

陈冉冉紧抿的唇线稍松，正要和“礼物”制定一些在主人面前应有的规矩，突然手腕被扯住，视线翻转，滚烫的温度覆了上来。

他的脸被压进蓬松的枕头里，脖颈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

陈冉冉没办法看到身后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沉重的压迫和皮肤紧贴时的悚然感。

他又惊又怒：“你放肆！”

如果他能做到转头的话，会看到陆升黑色的瞳孔外面染了一圈红色，形状也微微竖立，完全不像人类。

呼吸的热气从耳垂辗转至颈侧。

陆升垂下眼皮，粗糙带茧的手指从细腻的皮肤表层刮过去，引起一阵战栗。

“我不是让你不要解开吗？”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压抑着什么。

“你在碰哪里……呜……”陈冉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身体跟没骨头似的软了下去。

后脖颈对omega来说，是相当禁忌的位置，除了亲密之人外，谁都不能碰，因为腺体就埋藏在这里。

察觉到刚刚那道颤音是从自己喉咙里传出来的，陈冉冉的脸颊涨得通红，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更像是默认。

陆升只挣扎了几秒钟，又被拉扯着陷入欲望沼泽之中。

没有终点，持续堕落。

陈冉冉尝试去攻击他的要害位置，然而对方似乎早有防备，轻轻松松腾出一只手钳住他的手腕，反剪至头顶，拉到最高，同时用膝盖挤开他的双腿。

难堪的姿势不是最可怕的。

有什么危险又尖锐的东西从腺体表面缓缓摩擦过去，缓慢地试探着底线。

不行。

绝对不可以。

……会死的。

陈冉冉全身都僵住了，急促地喘息着，未知的恐惧逐渐浸染面容。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双腿胡乱往外蹬，砰地一声，床头柜上的摆件滚落到舱板上。

这个声音不仅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也让陆升从无法自控的状态挣脱出来。

刚刚他的身体和灵魂分裂开来，他被迫以主视角目睹了一场犯罪。

而灵魂明明可以阻止，却选择袖手旁观。

陆升吸了一口气，缓慢起身时，指腹似乎还保留自我意识地摩擦了几下陈冉冉的脖子。

温柔又亲密的身体接触，但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

陈冉冉抓住机会滚进床铺内侧，用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吼道：“外面的人都死了吗，还不给我滚进来！”

*

房门被踹开，小五带着几个个侍卫冲进来，看清楚房内的情况后，又连忙低下头。

不怪他们误会，实在是陈冉冉现在的模样看起来过于凄惨。

他斗篷底下本就只穿了一身薄薄的病号服，此刻襟口的扣子被扯松了几颗，露出苍白的锁骨和大半片肩膀，皮肤上印着明晃晃的指痕，两眼通红。

小五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殿下，您、您怎么能把绳子松开，alpha都是很粗鲁的……”

他现在知道了。

陈冉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飕飕的命令：“去，拿下他，然后把鞭子给我。”

“殿下，这种事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不如让我来吧。”

“给我！”

陈冉冉看他一眼。

小五打了个哆嗦，不再废话，老老实实地把鞭子递过来。

陈冉冉站在床上，手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指着陆升的脸：“我问你，你对我不敬，我现在要罚你，你认不认？”

陆升没有说话。

“把头抬起来，哑巴了吗？你刚刚是怎么——”陈冉冉竭力压抑怒火。

全方面的压制，让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恶心透顶。

“我会教你好好遵守规矩。”

陈冉冉恶狠狠地甩了几鞭子，剧烈运动让他的身体状态愈发糟糕。

恰好飞艇落地，脚下一晃，陈冉冉一头向地板栽去。

离得最近的小五正要冲过来，有人先他一步接住了殿下。

薄荷花田的味道，清冽又干净，混合着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力。

陈冉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仍然不忘在陆升怀里奋力挣扎：“滚开……我、我不要你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