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觉得气势上还差了点。
身高也矮人一截。
虞桃悄悄垫了垫脚后跟，想着《功夫》里包租婆的模样。
叉起了腰。
心想。
这我还不得吓死你们！
不大的咖啡厅里。
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料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如约而至。
对面几人在听到陆燃的名字后，沉默数秒，骤然暴起。
个个都是一副恨不能立刻把虞桃煮熟了剔骨拆肉的神情。
先前和虞桃说话那人脸色尤为阴沉。
像慢放一样，笑容一点点从他脸上抽离。
最后趋于平静，冷冷淡淡地瞧着她。
像在看一只任人宰割的猎物。
眼中酝酿着，暴风雨前的暗潮。
山海欲来。
虞桃是真的害怕了。
腿一软，险些跌坐回去。
她心想，自己现在是陆燃单方面的“小弟”，怎么说也不能给他丢脸。
手腕背在身后，悄悄撑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只认识陆燃？”男人无声地勾了勾唇，“也好办，正好今天，就带你认识认识我们大家伙。省的小妹妹你……”
“孤陋寡闻。”
-
三分钟前。
蒋风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有些坐不住了。
向前探身，曲指敲了敲那杯一口没动的雪顶咖啡。
它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给某位网瘾少年找一个在咖啡厅赖着不走蹭网络的理由。
“陆燃。”
“说。”
“你不觉得这人声音有点耳熟吗？”他沉思片刻，眉梢一点点蹙紧：“……好像是秦护。”
陆燃眼皮未抬：“不觉得，我对手下败将没兴趣。”
“？”
蒋风不满地端起咖啡杯：“你说的好像我对他有兴趣一样。”
话音方落，薄薄的一层纱帘后。
传来小姑娘哆哆嗦嗦。
又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们老大，赛车手，我只认识一个。”
“那就是我的老大，陆、陆燃！”
“……”
蒋风一个没绷住。
刚喝进嘴里的这口咖啡，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又吐了出来。
陆燃掀了掀眼皮，嫌弃溢于言表。
“你恶不恶心。”
蒋风没理他。
震惊地问：“你他妈连高中生都下手，太不是人了。”
“滚。”陆燃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顺势抄起手边的靠枕砸了过去。
“我认识的人里，可没有读高中的小鬼。”
蒋风调侃道：“可人家小姑娘自称是你的小弟，眼下遇着难缠的人了，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出面帮帮忙？”
陆燃不吭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玩手机。
半晌，慢条斯理地说：“我可是被碰瓷的……”
略作停顿后，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受害者。”
“……”
蒋风竖起大拇指，“兄弟，你是真不要脸啊。”
陆燃不作声，也不以为然。
看样子是打算袖手旁观。
秦护虽然疯，倒也不至于变成法治咖。
即便多年来他从未在赛场上赢过陆燃。
这始终是秦护的心结。
而虞桃这次，无异于是直接用刀刃生生刮在他的逆鳞上。
好在。
陆燃这个人，情绪波动的点一向很奇怪。
好比刚才，在虞桃的夸赞中，挑出了一连串不那么坚定的词。
又比如现在。
“孤陋寡闻。”
这个显然是形容虞桃的词，不知怎么就让他品出了别的意思。
——来自秦护的挑衅。
争强好胜如陆燃。
又睚眦必报。
自然不会错过每一个回击的机会。
他终于熄灭亮了将近一小时的屏幕。
伸手拿过那杯冷透的雪顶咖啡，敷衍地抿了口。
站起身。
“走吧，结账。”
“今天我请客。”
蒋风也站起来。
随口问道：“你又抽哪门子疯？”
“当然是因为……”
他慢吞吞地说着，低下身，越过纱帘，从角落正大光明地走到咖啡店最敞亮的位置。
——人群扎堆的地方。
目光扫过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变得脸色铁青的秦护。
转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两只小辫儿的圆脑壳上。
“轻轻松松赢了比赛。”
陆燃唇线逐渐扯出一道上扬的弧线：“我高兴。”
听见这个有些许欠揍的腔调。
虞桃瑟瑟缩缩地扭了下头，因为过于害怕，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一片模糊中，她只看见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正盯着她瞧。
虞桃没有心情思考这人是不是也是来揍她一顿的。
她现在只想少挨一顿是一顿。
于是又瑟瑟缩缩地把头扭了回去。
林兰兰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看见虞桃眼里带了泪花，她也开始想哭了。
一抬头。
看见许行舟鬼鬼祟祟地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她更想哭了。
这不仗义的狗东西。
人命关天的时候，还他妈在玩手机。
她抹了把眼睛，决心死也要拉上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当垫背。
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林兰兰抬头，看清楚了站在虞桃身后的人。
“……”
一瞬间，林兰兰失了声。
她抬起手指，结结巴巴地说：“陆、陆、陆陆陆……”
看见林兰兰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指着她发出赶猪的声音。
虞桃更抑郁了。
在她即将崩溃的前一刻。
林兰兰终于把那个卡在嗓子眼里的字吐了出来。
“陆燃！”
“……”
虞桃擦了擦眼泪。
沉默地回过身。
微微仰头。
这回，她看清楚了。
那双漂亮又凛冽的桃花眼。
陆燃只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的功夫，随后，抬起脚就要走。
完全是一副和她不熟的模样。
何止不熟。
虞桃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根本不认识。
既然陆燃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刚才的对话他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但此刻。
秦护盯着她。
秦护的腿子们盯着她。
连林兰兰也盯着她。
在笑面虎之后。
虞桃今天感同身受地领会了第二个词。
前有豺狼。
后有虎豹。
——进退两难。
显然，陆燃没有要帮忙打掩护的意思，如果就让他这么走了，她撒谎的事情也要暴露了。
那这顿胖揍是一定躲不过了。
虞桃心想。
她刚才也算是说了陆燃不少好话，至少他不会揍自己。
眼看着陆燃就要擦肩而过。
一番权衡下，虞桃一咬牙，往前迈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她的手撒开了沙发靠背，方才被吓得提不上力气的劲头再次涌了上来。
虞桃腿一软，往前一趴。
下意识抱住了手边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
虞桃像只树獭一样，挂在了陆燃的腰上。
“老、老大！”
虞桃撕心裂肺地说：“你连小弟都不认识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