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蜜桃(1 / 1)

酒酿白桃 酒池兔窝 9059 字 3个月前

时间像凝滞在了细细簌簌的雨声中。

不知道店员什么时候关掉的音乐,咖啡店里陷入一片沉默。

虞桃能清晰地感觉到。

十几束视线,软刃似的,齐刷刷剜在她身上。

有担忧。

有震惊。

但极大多数,还是看傻逼一样的目光。

饶是一向脸皮儿不算薄的虞桃。

也自下颌缓缓向耳尖晕开一圈喝醉了似的酡红色。

她算是彻底把人丢光了。

人自己把路走窄了的时候。

被逼到绝路。

反而会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开阔感。

——俗称破罐子破摔。

虞桃仰起脸。

看见陆燃垂下眼睑,微微敛着下颌,眼尾像勾了一笔青墨似的挑飞了出去。

唇线却绷得僵直。

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吓人。

“老大。”

虞桃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小幅扯了扯他衬衣上的袖扣。

声音小得像蚊呐:“要、要是小弟被人胖揍一顿,下不来床了,接下来一个月该让谁给你送饭呢……对吧?”

暗示。

疯狂暗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虞桃被那双冷沉沉的眸子俯盯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摸不着底。

就在她即将做好被揭穿的准备时。

陆燃豁然莞尔。

伸出手,拎住虞桃的衣领。

毫不费力地把人拎直了。

看着跟前这颗只到他胸口高的毛绒绒的圆脑壳。

两根小辫恹恹地耷拉着,发根的位置对称地绑着两根浅粉色的皮筋。

皮筋上粘着只丝绒的水蜜桃装饰。

陆燃不由搓了搓指腹。

原来刚才碰到的绒绒的东西是这个。

“一会儿没看住你,就又在外边招了事。说说,这回是惹着谁家的野狗了,叫唤得这么厉害。”

收回思绪。

陆燃掀了掀眼皮,懒散散地侧倚着沙发背。

勾了勾唇,拖腔带调地说。

“汪、汪。”

话是对虞桃说的。

笑不达眼底。

眼神却是看着秦护的。

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秦护半明半晦的神色慢慢趋于平静。

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唇角。

目光掠过虞桃。

“小妹妹,是谁、什么时候,说过要揍你了?”秦护语气温柔得瘆人:“话可不能乱说。”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威胁她么……

虞桃没吭声,小碎步挪着脚。

慢吞吞地挪到了陆燃身后,半个身子藏在他后边,瑟瑟缩着,探出半颗头。

拽了拽陆燃的衬衣。

害怕.jpg

秦护:“……”

他顺风顺水长这么大,也总算遭了一回吃了黄莲。

有苦说不出的感受。

陆燃觉得好笑。

也板了脸,顺着虞桃给他的坡下。

“原来是秦队长养的狗,要咬我的人。”

秦护不接他的话。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虞桃。

吓得她连剩下那半颗头也干脆缩了回去。

整个躲在陆燃的身后。

口吻不屑:“我倒是不知道,一向独来独往的陆车神,什么时候也有了小弟。”

这点低级的话术惹怒不了陆燃。

正如蒋风所言,谁也拿捏不准他情绪波动的点。

陆燃侧了侧身子,撇过头。

扫了虞桃一眼。

虞桃琢磨这个眼神的意思大约是。

你自己扯的谎,自己想办法圆了。

她扒着陆燃的小臂,探出头:“陆车神比赛这么频繁,训练强度又高,我们粉丝担心他营养跟不上,自发成立了送饭小分队,按月轮班制。”

虞桃信口胡诹。

越说越顺,自己都快信了。

说完,想了想,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说,像我这么聪明又机智的,还有十一个。”

“……”

陆燃额角不甚明显地抽了一瞬。

这小孩儿,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事儿吧,想解决也好办。”

陆燃曲指,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沙发。

悄无声息的。

却莫名带了些极强的压迫感。

“吓着人了,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笑:“让你的狗,跟我的人道歉。”

秦护脸色铁青。

“不乐意啊?”

“好说,不乐意道歉,那咱们就来算算账。”

陆燃不以为意,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大度地给出了第二条路。

“下午的比赛,秦队长的小狗们把我的宝贝的后视镜划花漆了好几道,这事我恰好还没来得及忘。”

“我这宝贝特别娇气,一般保险公司都没有入保的胆量。所以呢……”陆燃抬了抬下巴,勾出一道凌厉的下颌线。

“这点赔偿费用,飞羽车队应该承担得起吧?”

站在秦护身后,方才挑衅那人。

探头看了眼屏幕,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你碰瓷吧?!不就刮了几道,补补漆哪、哪有这么贵!”

陆燃只笑不语。

弯着双笑眼,手腕转花一样,沉默地转着手机。

在这样的凝视下,那人说到最后也心虚地没了声儿。

“看来秦队长车队里的‘专业赛车手’只是徒有其表。”

陆燃停了手里的动作。

抬眼之间,笑意全无。

“选吧。”

-

最后那人还是咬牙切齿地和虞桃道了歉。

虞桃躲在陆燃身后边,心想,有大哥就是好。

愣了愣。

不对,她哪来的老大?

这一连串演下来。

她险些过于投入角色,忘记自己抱住的只是咖啡店限定大腿。

虞桃悄悄抬眼。

望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陆燃。

心想。

狐假虎威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秦护的脸色从陆燃出现开始便没有好转过。

两人在赛场上针锋相对多年,从来都是陆燃占据上风。

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令他恼怒的事情。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剐蹭,陆燃从来不拿这种问题说事。

这愈发助长了飞羽车队暗中使绊子的气焰。

偏偏这次,却还是因为钱的问题,让他的车队向自己多年的劲敌低了头。

车队的人道歉后,陆燃一挥手表示不计前嫌,没几个钱的事。

听到这里,秦护的神情越来越难堪。

仿佛并没有因为事情解决而显得有几分轻松。

虞桃不理解。

好难懂的成年人。

眼看一行人要离开。

她出声叫住了秦护。

“那个,秦……队长?还有个事……就是,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喊我小妹妹啊?”

虞桃讷讷地说:“毕竟,小妹听起来和小弟有那么点像,我怕老大误会。”

秦护气极反笑。

反问她:“误会什么?我撬他墙角吗?确有此意。”

虞桃缩了缩脖子。

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陆燃袖子上的金属扣。

“老大,有人要撬你墙角。”

陆燃垂下眼。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看陆燃没有把戏演到底的意思。

虞桃只好直面秦护看待砧板上的鱼肉一样的目光。

硬着头皮说:“你们那么多人围追堵截的,不也没拦住人拿第一。那什么……”

虞桃吸了吸鼻子。

越说声音越低。

“良、良禽择木而栖……”

秦护:“……”

这句话似乎总算夸到了陆燃愉悦的点上。

他僵直的唇线缓缓拉开一个上扬的弯儿,连带着眼中的冰碴,也一并慢慢消融。

露出覆在冰下的漫漫春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