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蜜桃(1 / 1)

酒酿白桃 酒池兔窝 13096 字 3个月前

入秋的时候,临坛一中开始准备召开秋季运动会。

虽然往年也是这个时候,但今年不一样的是,学校降低了招生分数线,比去年多了两百个名额。

这一举动直接导致食堂每天一到饭点就几乎人满为患,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基本上只能吃别人挑剩下的难吃的菜。

家长的投诉信漫天飞。

校方开了小会,一合计,决定在东南角再扩建出一座食堂来。

承包给外边的饭店,这样也能在口味上给学生们换换花样。

临召开运动会三天时,学校那一角还没有施完工。

刚好东南角的隔壁紧挨着临坛大学的运动场。

仅仅是一道铁栅栏墙的距离。

又刚好。

临坛大学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也在秋季举行,两边商量好,干脆把运动会合在了一起。

分两天,大学先高中后。

运动会头一天,下了课,虞桃拎起书包正要走,孙静挺着肚子走了进来。

站在讲台上,拿板擦敲了敲黑板。

眼看着班主任的肚子是越来越大,班里这群半大的孩子自发懂事了起来。

看见孙静,闹哄哄的班里立时安静了下来,比亲妈出面还管用。

“明天临坛大学.运动会,咱们学校借了人家的场地,总得有点表示。每班出两个志愿者去帮忙,有自愿的吗?”

鸦雀无声。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举了举手:“老师,志愿者都需要干什么啊?”

“帮忙计数、划线、分发矿泉水,还有……”

不等孙静说完,从某个角落传来一句:“还有捡垃圾。”

哄堂大笑。

孙静也气笑了,象征性地又磕了下板擦。

弹了漫天灰白的粉尘。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明天还是个周日,老师不逼你们,但学校既然规定了,咱们总得好歹出一个意思意思。”

她从讲台下面拿出一只糊着红纸的纸箱,台下立时哀声一片。

“别嚎了,来吧,赶紧抽完回家吃饭了。”

在孙静的催促下,学生们挨个上台抽签。

每个人上台时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抽到自己,占用一周仅有一天的休息日。

虞桃却一点也不担心,慢悠悠地收拾起书包。

林兰兰看她的模样,还以为她有什么后手。

一问,虞桃怂了怂鼻子,小表情颇为得意。

“那是因为,我从小到大一次奖也没有中过。”

“……”

还挺骄傲。

“别不信呀。”虞桃从桌兜里摸出草稿纸,勾勾画画地给她算概率。

“你看,我连十个人里选一个的奖都没中过。既然十分之一的机会都做不了那个‘1’,更别说这种五十里挑一的小概率了。”

林兰兰被说服了:“……好像是有点道理。”

“对吧。”

轮到虞桃,她站起身,拍拍林兰兰的肩:“要是懒懒和行舟任何一个被选上了,我明天中午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给你们送零食。”

可以说是十分仗义了。

虞桃走到讲台跟前,朝孙静甜甜地笑了笑。

把手伸进纸箱里。

自信一摸。

孙静抬头瞄了一眼。

再看虞桃的目光便带了些怜悯。

“看来后面的同学不用抽了,让我们感谢一下虞桃同学舍己为人的精神!”

霎那间。

掌声轰动。

虞桃:“……”

好想哭。

-

周日早上的时候,外边阴着天。

虞桃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祈祷天气能一直阴下去,最好能再下场雨。

这样今天这场大学生比赛,折磨高中生的运动会就能被迫中止了。

没什么胃口,虞桃慢吞吞地剥了个水煮蛋。

剥完,在碗里滚了一圈,最后也没吃下。

她的衣服大多都是裙子,翻箱倒柜才翻出条浅蓝的牛仔裤。

上半身套了件连帽衫,随便扎了条马尾,一绕,绕成个圆滚滚的团子,绑上皮筋固定后出了门。

负责的老师在临坛大学门口等着他们,虞桃来得算早的,又干等了半小时,人才陆陆续续来全。

虞桃掠一眼,大概数了下,也就五六十号人。

老师对着表挨个点名后,和门卫大爷打了招呼,领着他们浩浩荡荡地进了临坛大学的门。

活像来打劫的。

到运动场后,老师给他们分了组,每个组又单独分配了任务。

虞桃原本在想。

横竖已经这么倒霉了,再倒霉一点,分去捡垃圾也没关系。

说不准她的人生会以此为分水岭,之后百发百中,运气爆棚起来呢?

不幸中的万幸。

虞桃被分到了计数组。

她在所有比赛项目中挑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困难的篮球,领好志愿者统一分发的马甲和小红帽后,抱着衣服,边问路边找场地。

“虞桃!”

听到自己的名字,虞桃下意识停下脚。

匆匆从身后赶上来的,却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女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着她的肩,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啊,累死我了。”

“……”虞桃纳闷地又仔细看了她一眼,反应慢半拍地认出来,这好像是和许行舟一个班的体委祝薇。

“你没事吧?”

虞桃从小书包里抽出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你找我有事吗?”

祝薇没接,摆了摆手。

歇了口气后才继续说:“我是羽毛球那场计数的,一起过去吧。”

“行。”

虞桃爽快地应下了,心里却直犯嘀咕,总觉得祝薇找她一定还有其他事。

她一向藏不住事,想了想,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大约是没有想到虞桃会这么直白。

祝薇明显一愣,拧着眉纠结半天。

一咬牙,问她:“虞桃,我知道许行舟喜欢你,就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

这都哪跟哪啊?

虞桃轻轻蹙起眉,蓦地想起林葡的话。

鬼使神差地反问道:“你说的,是‘这种’喜欢吗?”

“?”

“‘这种’喜欢……是指的哪种?”

“没什么。”虞桃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和行舟是好朋友——就像和林兰兰一样。”

祝薇的神情明显开心起来。

一蹦一跳地从左边绕到了虞桃的右手边。

“意思是,你和许行舟只是好姐妹?”

“……”

好怪。

虞桃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祝薇却不觉得,一路死缠烂打地追着问,似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才算。

耳边聒噪了一路,一直到球场,祝薇不得不去准备排在前面的羽毛球赛才算安静下来。

九点钟左右,运动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东一撮西一撮地扎着堆,间接穿插几个穿着运动衣的参赛选手。

虞桃在赛场边缘支着的小方桌前坐下,桌子上摆着计数牌。

她煞有介事地摸出从家里带来的随身计算器,只有巴掌大小。

虞桃擦了擦按键,悄悄压在了计数牌下。

隔壁球场的乒乓球比赛结束后,选手们四下张望着寻找矿泉水分发点。

“哐”得一声闷响,满满一箱子矿泉水却砸在了虞桃脚边。

虞桃吓了一跳,看见负责分发的同学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秋风凛凛的天气里,额角逼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虞桃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让开座位,馋着人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同学,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打电话叫老师来?”

男生没说话,虚弱地点了点头。

唇色苍白得瘆人。

正好羽毛球比赛也结束了,祝薇远远跑过来,一把抓住几个路过的大学生,请他们帮忙把人送到医务室去。

那几个学生被她指挥得一愣一愣的。

虞桃也看得一愣一愣。

这种魄力,不愧是临坛一中独一无二的女体委。

同学一走,球场这边就只剩下虞桃一个。

想了想,她戴上志愿者的小红帽,把小丸子头从帽子后面的空隙里揪出来。

捏紧口哨,猛吸一口气,骤然吹响。

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球场。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虞桃脸上热辣辣的,把帽檐往低压了压,在水箱跟前蹲下,开始一声不响地往外拿水,一瓶瓶摆在桌子上码好。

陆续有参赛选手注意到她,说笑着走过来从桌子上取水。

时不时落下一句“谢谢”。

虞桃把头压得很低,一一小声回应:“不客气。”

等她把箱子里剩下的几十瓶水都码好后,舒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背过手捏了捏泛酸的腰。

虞桃能清楚地感觉到,t恤的背后已经湿透了,湿哒哒地黏在背上。

秋风一吹,甚至有些冻人。

她瞟一眼团在椅子上的荧光橘色马甲。

挣扎再三,还是套上了。

从排球场出口的方向走过来几个穿着运动短裙的女学生。

握着球拍,边说边笑朝着虞桃走来。

虞桃掠了一眼。

暗自感叹,好长的腿。

长得惊人!

打头最漂亮的那个蓄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鼻梁高挺,眼尾翘得勾人。

她从桌上拿走瓶水,一抬眼,瞧见虞桃正直勾勾盯着她瞧,唇角一弯。

“小同学,看什么呢?”

虞桃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了下眼皮。

“我在看姐姐。”想了下,补充道:“姐姐好漂亮呀。”

听见这话,女学生笑得更开心了。

“你也很可爱。”她轻轻捏了下虞桃的脸:“这个年纪里,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

虞桃抿了下唇,乖巧地笑了笑。

她的夸奖当然是真心实意的。

比珍珠还真,那她自然也当被夸的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时间逼近中午,阴沉沉的天气不仅没有如虞桃所想那般下起一场大雨,反而逐渐有放晴的趋势。

球场里的比赛只剩下最后的篮球比赛,虞桃神色恹恹地把帽檐抬起一点,用手掌当小风扇扇了几下。

从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虞桃饿得前胸贴后背,揉了揉胃的位置,开始后悔早上没有好好吃饭。

奇怪的是,球场里的观众却并没有因为临近午饭时间而减少。

反而越来越多,不断有人朝这边走来,成堆地涌进球场。没一会儿功夫,连虞桃身边一圈都挤满了人。

宽阔的场地几乎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大家都……不饿的吗?

虞桃站起身,踩在凳子腿之间的横梁上,凑到刚才那个女生身边,小声问:“姐姐,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们都是来看篮球比赛的吗?”

“或许。”女生撑开把阳伞,微微压低伞檐,在虞桃头顶遮下一方清凉的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赛场入口某个人身上,目光一寸寸亮了起来。

“只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来。”

虞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几个穿着蓝白色间接球服的男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胳膊肘下夹着篮球的那个走在最尾,却走出了一种众星捧月的气势。

日光照在他的发梢上,稍稍染出烫金一样的颜色。

他偏着头,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引得他频频发笑。

一挑唇,笑意侵上眼角,而后,缓缓慢慢地晕进眉梢。

如此一来。

五官也稍显得不那么冷淡了。

看清楚来人的瞬间,虞桃脑袋“嗡”得一声。

她下意识拉低帽檐,恨不能原地抠出个地宫钻进去。

把自己藏起来。

不知缘由地,虞桃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绝对不可以出现在那人的眼前。

她暗自祈祷。

千万、千万不要看见她。

只可惜,从这次运动会抽签开始,她的气运之神就仿佛进入了冬眠。

女学生把伞塞到虞桃手心里,扬起小臂,挥了挥羽毛球拍。

“陆燃!”

陆燃挑眼,循声望了过来。

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他的目光只在女生的脸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随后不偏不倚地落在虞桃——

准确的说,是虞桃露在小红帽外面,蓬松的丸子头上。

他像想起了什么,讶异地挑了下眉。

低下眼。

“小……”

小弟?

他不会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她小、小弟吧!!

虞桃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在。

陆燃还是个人。

想了想,他曲指轻轻叩了叩虞桃的帽檐。

“小孩,你叫什么来着?”

虞桃脸颊发烫,不敢抬头,讷讷地说:“虞、虞桃……”

“哦。”他轻笑了声,改了口。

拖腔带调地喊她。

“小……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