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蜜桃(1 / 1)

酒酿白桃 酒池兔窝 9580 字 3个月前

说完,像是觉得好玩。

陆燃移开压在虞桃帽檐上的手,刻意地、慢悠悠地。

说了第二遍。

“小桃子?”

虞桃的心跳滞了一瞬。

宛如放缓了十倍的慢镜头,轻轻弹起,复又重重落地。

撞得她心口酥酥麻麻。

小桃子……

是和她喊林葡“小葡萄”一样。

是昵称?

还是什么?

虞桃小幅点了点头,说了句:“陆学长好。”

似是觉得“学长”这个称呼很新鲜。

他挑了挑唇,也没太在意,视线一低,瞥见了虞桃身上那件格外扎眼的荧光橘色小马甲。

“……你怎么穿成这样?像个——”

后面的话,他难得好心肠地没有说出口。

但虞桃知道他要说什么,鼓着腮帮子,闷声闷气地扯了下马甲上耷拉下来的系带。

有些恼火地想。

早知道的话,就是冻死,她也坚决不会套上这件活像个在逃海边救生员一样的荧光马甲。

从头至尾被忽略的女生,面上浮现一丝难堪的神色。

她看了看虞桃,又看向陆燃:“你们认识?”

顶着周围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视线。

虞桃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嗯,我是陆学长……亲戚家的小孩。”

陆燃扬了下眉。

似笑非笑地看着虞桃,兴许是因为比赛马上要开始,他没再说什么,手腕一转,把篮球抛给队友后。

转过身,在场地边上那一排椅子里拽了一把,不紧不慢地拖到虞桃旁边坐下了。

坐下了……

虞桃从横梁上跳下来,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正好和陆燃坐下后的肩膀位置齐平。

“学长。”她小声说:“你坐这儿干什么啊?”

陆燃懒散地靠着椅背,随手一指方桌旁边的大榕树。

“整个球场,就这一块地有阴凉。”

虞桃无言。

她也不是在问这个。

察觉到小姑娘的沉默,陆燃抬了下眼。

不满地蹙起眉:“也没挤走你的树荫,别这么小气。”

“我哪有这个意思。”虞桃小声为自己辩解,说完,目光掠过观众席。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这大半个球场的人都是为了看你才来的,午饭都不吃了,你就坐在这——当备选?”

一声清亮的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眼看陆燃没有上场,观众席的热情度明显有所降低。

周围一片嘈乱,陆燃半躺在树荫下,轻阖了眼。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听小桃子这语气,要是你,宁愿会选择吃一顿午饭,是吧?”

那自然是一定的。

再好看的陆燃,也不能顶饱。

但这话是一定不能说出来的,虞桃默默把实话咽了回去。

也不太想违背自己的真心,干脆选择了沉默。

好在陆燃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也没追着问。

像是睡着了。

不知从哪个方向,无端刮过一阵秋风。

钻过陆燃细碎乌黑的刘海。

卷起他身上,淡淡的乌龙茶的气息。

虞桃鼻尖动了动。

这人,该不会用茶叶泡澡吧??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脑补了许多。

突然觉得,兴许这次抽到了没人想要的下下签。

却是她失踪已久的气运之神。

真正降临身边。

毫无征兆地,陆燃睁开了眼。

黑漆漆的眼珠子扫过虞桃,语气散漫:“累。”

虞桃想了一会儿。

才慢吞吞反应过来,这个字是在回应她之前的问题。

就因为累,所以宁愿坐在场边当备选队员?

虞桃懵懵地想。

陆燃的所有胜负欲,好像都用在了赛车上。

生活中的他,看起来只像一个普普通通,十分好看的男大学生。

少了几分。

赛场上生人勿近的凛冽。

好像……也挺好的。

-

原本虞桃以为,陆燃今天是不会有上场的机会了。

比赛进行到后半场时却出了意外。

陆燃同队的得分主力军被对方恶意撞击,扭伤了肩膀。

但他忍着没有说,一直强撑到后半场,还是旁观的陆燃看出他不对劲,叫停了比赛,这才把人匆匆忙送到了医务室。

至此。

比分已经落下了将近十五分。

比赛只剩半小时的时间,神仙都难救回来。

虞桃暗自叹口气,把属于对方的计数牌又向上掀了一页。

被逼得实在太紧,队长叫停了比赛,神情严肃地沉思许久。

直直冲着陆燃的方向走了过来。

虞桃恰好在和裁判登记上半场的比分,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再回来时,陆燃站起身,正脱着球服外面的薄外套。

他盯着场地对面的队伍,眼神有些冷。

嘴角却是上弯着的。

情绪一冷一热,看不出哪个才是真心。

虞桃不由担心起来。

他总这样阴阳怪气的,会不会迟早哪天把自己给气死?

看到陆燃要上场,观众席像一锅烧开了的水一样,瞬间沸腾起来。

虞桃的心思却飘远了,遥遥望了一眼校医务室的方向。

那个受伤的队员应该没事吧?怎么打场篮球比赛,还能打成这样的?

接受了十几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教育的虞桃,很难理解这帮热血的男大学生。

她坐回椅子里,支着下巴,微微仰头看着陆燃。

他脱下外套后。

和队长又说了几句话,这回虞桃听清楚了。

原来这场比赛原本就是针对陆燃的,之前受伤那位队友,只是无辜遭到牵连,成为了引陆燃下场的饵。

其中复杂程度,听得虞桃直咂舌。

那些沉迷写宫斗剧的编剧真该来看看,男人之间,也是有勾心斗角的。

陆燃的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连那点虚伪的笑都懒得维持了。

只从鼻腔里闷出声冷笑:“跟我玩阴的。我打比赛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沙坑里撒尿堆泥堡呢。”

“……”

虞桃皱了皱眉。

对后半句十分不苟同。

这说法。

实在太不文明了。

然而,虞桃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陆燃吸引。

她只看过一次陆燃的比赛。

余下的,关于他的事迹,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她知道陆燃在赛车场上时,冷静、沉着,却也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似乎只要能夺冠,他连和对手同归于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凌厉的像一截带着倒刺的软鞭。

而私下的陆燃。

懒散又随意,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在赛场上风驰电掣的人联系到一起。

直到此刻,被激出了怒火。

即便在自己不感兴趣的领域,陆燃也终于露出了。

最锋利的一面。

虞桃坐在小方桌前,捧着脸,目光紧紧黏着在陆燃身上。

正专注地看他打比赛时,余光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祝薇从医务室折返回来,逮着虞桃,又纠缠不休地问起了先前的问题。

“诶,你还没给我个准话呢,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许行舟啊?”祝薇抿了下唇,谈到许行舟,语速逐渐放缓:“只要你不喜欢他……我管他喜欢谁呢。但你俩要是两情相悦,我这样,不就算横插一脚了吗?”

祝薇自言自语一样絮絮说了半天。

得不到回应,她不满地探出手,在虞桃眼皮子跟前晃了下。

“虞桃,我跟你说话呢,你听着没有?”

“听见了。”

虞桃回过神,点了下头。

心中一闪而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转头看祝薇,实在无人倾诉,想了想,没忍住说:“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略作停顿,又补充道:“是‘这种’喜欢。”

“……”

话说到这份上,那这人一定不是许行舟了。

松口气的同时,祝薇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八卦地问:“谁啊?哪个班的,我看看认识不,还能帮你牵牵线。”

虞桃没吭声,只把身子转了回去,正对着赛场。

目光一寸也不离地,望着那团最烈的火焰。

秋风萧索的十一月份,虞桃好像,终于有了喜欢的人。

那个人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

虽然这份喜欢,似乎只限定于赛场上的他。

虽然虞桃依然分不清,喜欢和崇拜之间,薄薄的一线。

但她依然很开心,自己有了“这样”喜欢的人。

虞桃知道,这场比赛,陆燃一定会赢。

但她实在开心,开心地几乎按捺不住。

于是她站起身,抬脚踩在椅子上,整个人拔高一截,成为整个球场上,除了篮球框以外最高的人。

她卷起薄薄的纸册子,放在嘴边当作话筒。

吸足了气,在陆燃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之前。

用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喊了出去。

“老大!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