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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被隐藏的秘密

“对吧?陈丫丫?”陈关雎的语调一贯的慢悠悠,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可风都因为这慢吞吞一句话停了下来。

院子门前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榕树上知鸟聒噪的叫声。

何知星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撇着陈雅尔的侧脸,夕阳暖黄的光照在他的眼镜上,在脸上斜拉出阴影,显得整个人更冷淡了。

陈雅尔?陈丫丫?

何知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是说大魔王小名叫丫丫?

他看着陈雅尔反常到有些僵直的身影,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哈哈……”

“哈哈哈哈!”他笑出了声来,笑到整个人都弯下腰缩起来抖动。

这声音像开关,打破了凝滞许久的气氛。

“噗——哈哈哈!陈雅尔,陈丫丫,好名字呀!”姜程率先笑起来,他精神极了,和刚刚在茶园爆哭的狼狈截然不同。

“丫丫?哪个丫?丫头的丫吗?”姜程顶着陈雅尔死亡的目光,继续不怕死地提问。

“对呀。”陈关雎散漫笑起来,“他小时候学说话说不清雅尔,总说成丫丫,就叫丫丫了。”

她弯腰摸摸站在身前的名叫丫丫的小姑娘的头,“和我们丫丫一个名字呢。”

扎着红色蝴蝶结头饰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小跑到落在最后的陈雅尔身前,伸出手,“丫丫哥哥好!”

丫丫对丫丫,一个高、一个矮,这下子连一直忍着的年昭都把脸埋到拂宁背后闷笑起来。

陈雅尔的目光扫过来,拂宁站直挡住身后抖个不停的年昭,露出乖巧的微笑。

这目光在她装乖的笑脸上顿了几秒,缓缓扫过笑得最夸张的何知星和姜程脸上,陈雅尔自己也笑起来。

很温和的笑,但拂宁感觉有些冷。

显然也不止她一个人感觉到冷,何知星几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强行闭麦,只余肩膀在不停耸动。

但姜程可不怕,他甚至笑得更厉害了,一头粉毛在空中乱飞,颇有从前唱摇滚时乱甩头发的风采。

陈雅尔冷眼看着他疯癫的模样,目光转回在眼前站定的小朋友上。他蹲下来,友好地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你好。”他回应,“真巧,丫丫是个好名字。”

陈雅尔起身,轻轻摸摸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

小姑娘立刻眯起眼笑起来,像被撸顺毛的猫咪,“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去镇里上学,他们说我名字没文化,我才不信哩!”

她语气骄傲,丫丫大名就叫丫丫。

姜程的笑卡在嗓子里,他猛得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

蠢货!

丫丫看见这个刚刚笑得傻乎乎的大哥哥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喜糖。

“吃吗,丫丫?”

小姑娘歪了歪头,语气疑惑,“这是阿龙哥哥的喜糖吗?丫丫今天吃够了,不需要再吃了!”

“谢谢你呀,大哥哥!”她礼貌地感谢他。

姜程更不知所措了,毛躁地揉了揉头发,“总之,丫丫是个好名字!”

“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希望有这样的名字!六笔就能写完!罚抄多简单!”

“哎?”小姑娘傻眼了。

气氛有一瞬间沉默,掩盖在人声里的知鸟又开始聒噪起来。

“确实呀,阿姨叫随月,上学的时候就总学不会这个随字呢。”何随月笑眯眯接话。

“我会写随!”小姑娘骄傲起来,“是三年级的汉字,我预习的可好啦!”

看来学霸理解不了学渣的痛苦,不争气啊蠢哥哥,拂宁叹了口气。

“那我们丫丫可真棒呀!”

何随月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小女生头发软又长,触感极好,比男孩子刺刺的头发摸着舒服多了。

“我儿子在你这么大可没这么听话,写字从来不认真。”

何随月语气随意带着嫌弃。

等等,唉?

拂宁豆豆眼。

“随月姐,你有小孩呀?”

“啊,我没说过吗?”何随月茫然回答她,“我儿子都12了,马上上初中。”

这下陈关雎也不淡定了,“等等,你不是和我差不多大?”

“……难道我要改口叫随月姐?”陈关雎看着何随月看起来未经风霜的温柔面庞。

什么美容院,能不能介绍一下?

“不用,不用。”何知星连忙解释,“我姐就是小孩生的早。”

“咱俩差不多大。”何随月看着陈关雎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笑起来,“23岁生小孩,英年早婚。”

夕阳给她的脸镀上一层暖黄色,何随月的麻花辫侧披着,显得格外的温柔。

“听起来好幸福~”年昭将下巴搁在拂宁肩上,探出一个头来。

何随月看向这个最年幼的小妹妹,笑得更真实了:“离婚官司中,自由确实很幸福。”

年昭愣住了。

“那确实好。”陈关雎见怪不怪,“离婚有孩,人生理想啊。”

“你想有小孩?”陈雅尔瞥了她一眼。

“不想。”陈关雎不假思索,看着小脑袋正左顾右看,忙着听他们说话的小朋友。她俯下身,眨眨眼,“但喜欢我们丫丫这样聪明的小朋友。”

拂宁看着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愣了愣,脸逐渐涨成水蜜桃一样的红色,猛得躲到陈雅尔腿后面去。

“我,我也t喜欢你,姐姐!”丫丫结结巴巴。

这样直白的欢喜。

陈关雎笑得更灿烂了,丫丫在陈雅尔身后偷瞄着,原本就涨红的脸更红起来。

拂宁眼看着小孩都快被逗冒烟了,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丫丫,怎么这个时候来送豆腐呀?吃过了吗?”

“吃过啦姐姐!”小朋友点点头,笑起来,“今天中午有挂牌子的叔叔说明天你们送我们上学哩,阿婆说要感谢你们。”

原来如此。

等等?送上学?什么时候定的?节目组是不是还没说啊?

“石田的阿妈说要送你们一个大西瓜,让自己去地里摘哩!我领你们去,她还在阿龙哥哥家帮忙。”

丫丫补充,“石田是我同学,他家住村子口。”

“我跟你去,麻烦我们丫丫领路了。”陈雅尔将红桶放在地上,猫篮子塞给陈关雎,伸出手牵住小姑娘。

“我也去。”一直沉默的魏嘉谊突然开口,“挑西瓜我擅长。”

陈雅尔瞥了眼这个一整天似乎都兴致不高的人,颔首,“行。”

两大一小的背影顺着下坡路的方向逐渐变小。

陈关雎看着篮子里熟睡着的小猫,又凑近看了眼地上那个装满东西的桶。一大桶糯米粑粑,上面塞了一袋子酸肉。

“怎么说,吃烧烤?”陈关雎询问大家,“我们好像没冰箱呀。”

“那就烧烤,豆腐也不能放。”何随月凑近,指着袋子里裹着粉的肉,“这个应该要油炸。”

大家商量着要把火盆重新在院子里支起来,何知星猛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好像没柴火了,昨天用完了。”

“我记得后院的屋檐下好像堆了些,我去拿。”何知星推开院门向里走。

好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拂宁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后院屋檐下确实堆了许多柴,苗寨的屋檐斜且长,保护这些柴火免于风雨。

拂宁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三排柴火犯起了难,“我们拿哪排?”

“就最外面的吧。”何知星摸了摸后脑勺,“应该都一样吧,外面一排好搬。”

“实在不行我们回来换。”他说服了自己,弯腰将柴火捡进一旁空置的竹篓里。

“柴火这种事情,还是雅尔哥比较擅长。”何知星叹了口气。

拂宁蹲下来帮忙挑着,动作极慢,眨眨眼,好奇道:“他怎么会擅长这个呀?”

“他经常为了灵感去树林子里采风。”说到这里,何知星柴也不挑了,只眼巴巴看着她,“拂宁姐!我跟你说我真的超级惨!”

“怎么说?”拂宁一脸好奇。

何知星找到观众,语气立刻变得可怜起来,“我们团才成团,最近不是找雅尔哥录团专嘛,主题是野性。”

“谁想得到他为了演唱感染力真让我们去野外拉练!”

“七天,整整七天啊!”何知星比划出一个数字七,“断网七天,姐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

黄毛下一双狗狗眼里闪烁着强烈的认同需求,拂宁立马摆出一个心痛的表情。

“我懂。”

“……不过最后的版本听起来确实比之前好。”心满意足的何知星继续捡柴火,“大魔王虽恐怖,但有用。”

拂宁状若好奇问起来,“你们是怎么请到他来帮忙制作的呀?一个公司的吗?”

“明面上不是。”何知星道,“雅尔哥是天闻的艺人,我们团是个新创的小公司。”

真的是天闻。

陈关雎、陈雅尔、姜程,快占一半了。

拂宁一边将柴火放进背篓里一边听。

“但是呢。”他话题一转,表情自豪,“我们公司其实是天闻80%控股的。”

“类似于爸爸和儿子的关系。”何知星狗狗怂怂地压低声音,“这不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插队请到了这尊大神来帮忙。”

“我们马上就要发专辑了,姐你到时候多买两张呗!”

拂宁拍拍他的脑袋,笑起来,“肯定的!买它一百张!”

所以他算天闻系艺人。

这节目要没问题她就不叫姜拂宁了。

拂宁站起来,跟着抱起竹篓的何知星向前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拂宁逐步解题中~

我们星星的嘴像那个漏勺[菜狗]

第32章 在晚霞照映下

“丫丫哥哥,就是这块地!”被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指着眼前这块绿油油的坡地,葱茏的叶子里藏了不少西瓜,有大有小。

“好。”陈雅尔僵了一瞬,温声回答。

他将丫丫放到地上,确保她站稳后才松开了虚扶在她身后的手。

西瓜地离河流很近,能听见小溪清脆的声响。

从地里回望来时的方向,要越过环绕寨子的溪流才能看见稻苗掩映下村寨虚虚的屋影。

丫丫一开始是自己走的,但过河需要踩过由间隔的石块组成的矴步桥,陈雅尔担心小孩滑倒,故而抱她过来。

一路沉默的魏嘉谊已经去地里看西瓜去了,陈雅尔将蓝色的衬衫外套脱下来,垫在树底下的大石头上。

“丫丫,你坐这等会儿,我们很快就好,待会送你回家。”

“好哩。”丫丫抿出乖巧的笑,陈雅尔转身向田里走去。

魏嘉谊正蹲在地里拍瓜,一个接一个,田里的西瓜被敲击出不同程度的脆响。

“山里气温低,瓜没熟好,要挑一挑。”魏嘉谊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

陈雅尔挑眉,“你会挑瓜?”

“会啊。”魏嘉谊向前挪一步敲下一个,“帮家里卖过水果。”

他左耳上的银制十字架挂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折射着太阳的光线照入陈雅尔的眼睛。

陈雅尔偏头避开这光,有样学样地蹲下。

“砰砰——”他敲了敲西瓜,声音很闷。

“锵锵——”再敲另一个,更清脆。

声音确实不同,但差别在哪?

陈雅尔会听音乐,但不会听瓜。

他瞥着魏嘉谊熟稔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边敲边向前挪。

“砰嗡——”

这个瓜声音有些不一样,拍西瓜原来也能拍出韵律来,陈雅尔挪动着脚步继续向前准备拍下一个。

“等等。”在另一边的魏嘉谊转过来,陈雅尔定在原地,看着他又拍了拍刚刚那颗瓜。

“砰嗡——”

“清脆有回音,就它了。”魏嘉谊侧头看向陈雅尔,“不会挑瓜?”

戴眼镜的人眼睛瞥向别处,矜持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沉默一整天的魏嘉谊终于笑了,表情释然。

“我拿去冲一冲,正好有泉水,够凉。”魏嘉谊抱着瓜踏上矴步桥,在最中间的石墩子上站定,蹲下。

手抱着西瓜没进溪水里,很凉,魏嘉谊烦杂了一天的情绪镇定下来。

夕阳在水面涂上一片闪烁的橙黄,这粼粼的波光顺着水流迎向他。

魏嘉谊低头,看着瓜在溪流的冲击下贴着手心翻滚,他将手挡在西瓜和石墩之间防止磕碰。

水流被西瓜分开,从两侧经石墩的缝隙流向更低处,西瓜在翻滚中变得干净,魏嘉谊盯着西瓜发呆。

西瓜。

魏嘉谊久违地回忆起那个充斥着西瓜味的夏天来。

17岁的尾巴,高考后的暑假,菜市场的水果摊前。

那年的夏天燥热,老旧的市场里气味混杂,电风扇呼啦吹着,魏嘉谊拿着吉他在妈妈租的摊位弹曲。

妈妈含辛茹苦一个人养他这么大,魏嘉谊提议让她下午休息,自己包揽了暑假里整个下午的看摊。

夏天太热,下午也没什么人,他一边看一边弹,除了太热,也没什么问题。

魏嘉谊是菜市场里长大的孩子。

但孩子往往不喜欢这样不体面的环境,魏嘉谊也不例外。

他在高中班里很内向,头发留很长遮住脸,没什么朋友。

好在已经毕业,这个暑假大家都忙着出去旅游,没人会跟他一样天天守着菜市场。

不出意外,他能安安稳稳守完整个暑假去上大学。

“弹挺好。”很有分辨度的声音,很熟悉。

有人在摊位停下,魏嘉谊抬头,手里的吉他都变了调。

意外来了。

张扬的笑脸,新打了好多耳钉,吊儿郎当地站着,手里提着一袋子猪肉。

“姜程?”魏嘉谊表情有些凝固。

在这种地方遇到高中风云人物,说实话魏嘉谊没那么想遇见。

姜程在高中很出名,人长得好,人也张扬,人气很高,和内向的魏嘉谊相比简直就是磁铁的两极。

“嗯,看不出来啊,弹挺好的。”姜程点头,他语气熟稔,“再弹一首?”

魏嘉谊愣住了。

他们高中同班都没说过话,怎么能这么自来熟?

他真的楞了好久,楞到姜程来催促他。

“不弹了吗?挺好听的。”姜程提着那袋子生猪肉就那么站着,明明看t起来是那么潮的一个人,站在这种环境里居然诡异地融洽。

魏嘉谊鬼使神差真的给他弹了。

“好听。”姜程点点头,扫码买了一个橘子走了。

魏嘉谊看着手机的收款记录心情复杂,怎么会有人买橘子只买一个?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到底是希望他再来,还是不来呢?魏嘉谊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姜程终究还是继续来了。

每天下午2点,提着各种各样的菜站在老地方,听他弹两首吉他,然后扫码买走一个橘子。

对于当时没有朋友的魏嘉谊而言,这实在是默契而又诡异的交流。

这种奇葩交流进行到第十次,魏嘉谊看着姜程又伸向橘子的手,鬼使神差跟他搭话。

“橘子吃多了会变黄的,最近西瓜应季便宜,要不换换口味?”

挑橘子的人抬头看他,魏嘉谊僵了一下,连忙给自己找补,“我给你打折。”

“成,那就西瓜,挑个甜的。”

魏嘉谊认真挑了一个最甜的,在瓜果里长大的孩子擅长这个。

对半切,一半切盒、一半上称后用保鲜膜包好装进袋子里。

“吃不完这一半放冰箱,当我送你半个。”魏嘉谊将两个袋子递给他,露出第一个腼腆的笑来。

姜程接过,盯着他的笑看了一会儿,看到魏嘉谊脸都僵起来。

“喂,魏嘉谊,要一起玩音乐吗?”

“我想组个乐队。”

这是后来声名大噪的明天乐队的起点。

夏天,两个人,在菜市场的水果摊前,一个不那么体面的开始。

但很快一飞冲天。

原本内向、头发遮住脸的菜市场少年如今也变成了体面、文雅的舞台明星。

水面倒映着26岁的自己的脸,魏嘉谊却恍惚看见了17岁那年专心在菜市场弹吉他的自己。

他又想起来拂宁在神树下的诘问。

是什么时候开始,面具下的真心也跟菜市场一起被抛在后面了呢?

魏嘉谊有些惆怅,但并不后悔。

底层拼搏出来的孩子,哪有什么冒险的勇气。

再做一次选择,他还会坚定地选自己。

有人从田那边走上了矴步桥,水里的倒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17岁魏嘉谊的倒影消失了,现在是26岁的魏嘉谊。

更体面、更像理想中的自己的魏嘉谊。

可还是输掉了。

魏嘉谊捧着瓜,看着水面里陈雅尔的倒影,没有抬头。

陈雅尔也没有说话,就站在一旁看他手里的西瓜。

这或许是男人之间的默契,情敌最能知道谁是情敌了。

就像魏嘉谊从前发现齐闻一样。

“你居然不会挑西瓜。”魏嘉谊突兀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赢呢?”

陈雅尔语气冷淡,“你说的应该不是人,是多啦A梦。”

好冷的笑话。

“这期节目结束,我会提前退出。”魏嘉谊道。

“嗯。”陈雅尔并不意外。

魏嘉谊有好多话想跟他交代,可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如今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呢?

他已经做选择了,不是吗?

“她从前过得很苦,也很坚强。”魏嘉谊看着水面粼粼的光,没有说是谁。

但他相信陈雅尔明白的。

“我是个虚伪的人,所以永远在原地打转。”魏嘉谊语气有些自嘲。

听见这样的话,陈雅尔反而有些意外,他看向他。

魏嘉谊将西瓜抱起来,抖了抖水。

“你不一样,你跟我们都不一样。”

“帮帮她吧,祝你顺利。”魏嘉谊站起来,手里捧着西瓜,“小孩你自己过去抱吧,我在这等。”

虚伪的人是否也会有片刻真心呢?

“好。”陈雅尔颔首。

“谢谢你的祝福。”陈雅尔说,“但她应该不需要我帮。”

他转身去接丫丫,话留在原地,魏嘉谊自己反而有些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一次,魏嘉谊真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程的路不陌生,走得比来时快,丫丫全程由陈雅尔抱着,终于赶在天黑以前送她回到了家。

两人顺着下坡的方向,往学校走。

“饿了。”提着西瓜的魏嘉谊看着道路两侧逐渐亮起的灯光开口,“不会跟昨天一样吧。”

他想起何随月灾难性的烧烤。

或许是心事了了一部分,他的语气听起来难得的轻松。

“应该到了就能吃,今天陈关雎掌厨。”陈雅尔说,“我姐懒归懒,吃还是很会吃的。”

送丫丫回家时路过了院子,何知星跑出来打了小报告。

烧柴昨天教过了,应该不会有别的问题的。

到了院子,榕树下的烤盘、座位果然已经摆好了,只待生火。

“回来了?我炸了酸肉,待会尝尝。”陈关雎正好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

一群人围着烤炉坐下来,看着何知星拿着打火机和稻草准备给木头生火。

“今天要烤糯米粑,待会火要控制小一点,星星。”陈关雎特意叮嘱。

“哎,知道的姐,昨天学过了!”何知星信心满满。

众人看着他点火,将稻草塞进木头里。

期待中的火苗没有燃起来,反而飘出一阵阵呛人的烟,很快笼罩了所有人。

“咳咳!”拂宁咳嗽起来,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何星星,你们哪里拿的木头?”一片咳嗽中,她看见陈雅尔将木头全部钳出来。

晚风吹过,烟雾渐渐消散。

“哎?就是后院屋檐边上的柴啊。”何知星一脸蒙地摸摸头,“厨房里柴火没了。”

“后院哪一层的柴?”陈雅尔追问。

“最外层。”拂宁连忙补充,“我们拿的最外层的柴。”

“那你们可真厉害。”陈雅尔语气变得无奈起来,“那是新柴中的新柴。”

“一种全自动点烟器。”陈雅尔补充——

作者有话说:没用的小贴士—选西瓜指南:[星星眼]拍起来脆响,有回音的瓜是好瓜。

太闷的瓜是熟过了,太脆的是没熟~

[摊手]魏嘉谊严格来说算不上坏人,只是一直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从现实角度看,这样其实也蛮好的。

第33章 月色下

橙红的霞光和流云一样被风吹向西去,太阳要落山了。

“我还以为都一样。”在被晚风吹得越来越稀薄的烟雾里,何知星摸着后脑勺笑起来,“没想到这柴火这么新啊。”

点柴火这种事情,做错一次是慌张,做错两次已经能合理摆烂了。

何知星向来乐观,且善于自我安慰。

更何况这会儿大家都乐呵呵的,气氛融洽,连陈雅尔的表情都称得上是一种很温和的无奈。

“对呀。”拂宁应和他,“我们以为堆了好久的呢,学校看着像是很久没住人的。”

“应该是村民帮忙堆的。”陈雅尔站起来,领着何知星去后院。

好在院子够小,他们很快带着柴火回来。

可夕阳走得也快,一来一去之间,天际最后那一抹黄也消失了,世界笼罩在落日后那片模糊的灰蓝里。

“啪嗒。”姜程跑去拉动了开关,檐廊下那顶白炽灯闪烁两下亮起来,给院子里借来几分亮堂。

何知星再次尝试点火,新搬来的柴火终于能顺利地燃烧,给围坐在火炉边的几人晕上一层摇曳的暖光。

陈关雎麻利地将糯米粑粑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在烤网上,边上还围了圈切片的老豆腐。

“要等会儿,先尝尝炒酸肉?”她指着放在烤盘边凳子上的那盘菜。

米粉裹着的五花肉炸得金黄,与红辣椒和绿色蒜叶掺在一起。

炒得很漂亮,但愣是没人敢尝试。

在场没人吃过酸肉这新奇玩意儿。

“卖相真好。”拂宁凑过来,靠近一些,香味就显得更明显了。

油香混着肉香,几乎完全盖过腌制形成的酸味儿,但拂宁鼻子向来灵敏。

“那可不,你关雎姐我可是十足的老饕。”陈关雎神气极了,“做饭是不爱做的,但非要做那可是很拿手的。”

“不过呢。”她话题一转,“菜虽然是按湘菜的常规方法下的锅,但酸肉也是第一次见。”

“五花肉裹着米粉腌制的,炸之前闻起来像老坛酸菜。”陈关雎神情有些微妙。

她夹了一筷子递到身旁的陈雅尔碗里,看起来相当好心,“给个面子呗,作为代表尝一尝?”

不吃酸的陈雅尔顺着筷子看向他的倒霉姐姐,面无表情,但眼神疑惑。

陈关雎眨了眨眼,笑得更热切了,“尝一下吧,好弟弟。”

众人的视线齐齐移到他身上,陈雅尔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顶着这些热切的目光,他将这块酸肉夹起来、吞下去。

“好吃。”他给出了两个字的简短评价。

真的吗?他有咀嚼的动作吗?

拂宁疑心自己看花了眼。

又一t筷子伸进盘子里,何随月细嚼慢咽,仔细品味,然后温温柔柔笑起来:“好吃的呀。”

看来是真好吃。

大家放心下来,盘子里的酸肉被四面伸过来的筷子各夹走一块。

——平时一点酸都不吃的姜程除外。

姜程仍在纠结。

毕竟是旅游,吃也是体验的一环。

“真不会太酸吗?”他犹豫着发出最后的提问。

“没有,很好吃,快试试。”拂宁强行咽下去,一脸鼓励。

“对呀,姜程哥,不酸的,贼香!”一直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咀嚼的何知星抬起头来,露出爽朗的笑容。

陈雅尔看着姜程越来越松动的表情,决定给他加码。

“来都来了。”陈雅尔道。

对啊,来都来了。

下一秒,一块酸肉已经闪现他碗里,姜程侧头看过去,他的妹妹拂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吧,不用谢。”

姜程终于握着筷子将这块金黄的炸肉往嘴里送。

看起来像炸猪排,应该不至于难吃的吧?

他闭上了眼睛咬下去,发酵后的酸味和肉香一起在口腔里炸开。

姜程强行吞下去,整个人向前俯身脸朝下,酸爽直冲脑门。

“yue——”

姜程放弃了思考,完全没法消化自己刚刚吃进去了什么东西的事实。

“哈哈哈,姜程哥,够酸爽吗?”何知星看着他和自己刚刚类似的姿态,这下脑袋也不懵了,牙也不酸了。

姜程没有抬头,只是撑在腿上的右手颤抖着升起来,缓缓竖起一个中指。

场面顿时更乐了,年昭笑倒在拂宁肩上,不知是酸的还是笑的,跟筛子一样笑得狂抖,连切着西瓜的魏嘉谊都笑起来。

“信他们你这辈子有了,姜程。”陈雅尔拆开一整箱矿泉水,一瓶一瓶递过去。

姜程接过拂宁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又自然地接过第二瓶拧开灌进喉咙里。

一口气喝掉一整瓶水,姜程终于将自己发蒙的脑袋挽救过来。

他看着一脸置身事外的陈雅尔,露出死鱼眼,“说得像不是你带头骗的一样。”

“是吗?”陈雅尔一脸坦然,一向冷淡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微笑,“多谢表扬。”

嘶!这人原来还能这样不要脸皮!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倒是何随月感觉有些莫名,“没有呀,我觉得真的挺好吃,酸香酸香的。”

说着她又夹里一块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本来就好吃,他们吃不习惯而已。”厨艺得到认可,陈关雎看起来更开心了,她看着这一大盘子的酸肉,很显然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随月,你爱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待会分给导演组。”

“咱不浪费。”陈关雎补充。

“嗯。”何随月一脸平静地赞同,又夹了一筷子。

有那么一瞬间,拂宁觉着玉米精导演也挺可怜的,但这一丝怜悯很快被看戏的热忱压过。

“吃西瓜吧,甜味能压一点。”魏嘉谊将切块的西瓜整整齐齐放进铁盘里,大家一个接一个传过去。

“嘉谊哥,你刀功真好!”何知星拿起一块,将铁盘向右侧传递,西瓜塞进嘴里,何知星眼睛都亮起来,“好甜呀!”

“甜就好。”魏嘉谊看着他笑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很温和。

这铁盘传到姜程手里,姜程看着摆的整整齐齐的西瓜有些怔楞,很快遮掩住神色将西瓜传递下去。

“我不爱吃西瓜。”姜程笑着说,他没拿。

魏嘉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盯着身前炭火露出的点点猩红,恍惚回想起多年以前那个夏天。

[要一起玩音乐吗?我想组个乐队。]

魏嘉谊同意了。

一开始,那是个只有两个人的不算乐队的乐队。

一个只有两把吉他的菜市场乐队。

那一年夏天,姜程陪着他在摊位里一边看着一边练习,他们在那创作出了第一首曲子。

那一年夏天,妈妈对于儿子能交到好朋友非常高兴,中午去休息前会提前切好西瓜,交代魏嘉谊要好好招待朋友。

那一年夏天,他们一起吃了好多好多块西瓜,一起在收摊后绕着西湖骑了一圈又一圈自行车。

夕阳和湖边的垂柳一起见证了他们年少轻狂的大喊大叫。

可现在,在夜色与晚风里,那么嗜甜的人说他不爱吃西瓜了。

魏嘉谊轻轻瞥了眼和其他人大笑着的姜程和他身侧的拂宁,又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挂着一轮孤月的天空。

今夜月亮太亮了,星星一颗都没有。

月亮雾蒙蒙地长了毛边,明天会是个下雨天吗?

魏嘉谊的思绪发散起来,没有再参与热闹的谈话,直到导演喇叭一样响亮的声音划破黑夜的沉静。

“喂——你们吃啥呢!”脸圆圆的导演领着工作人员终于回来了。

陈关雎站起来,理了理因为久坐而皱起来的裙子,端着那盘子酸肉施施然向他们走去。

“今天我下厨,大家要试试吗?”陈关雎眨了眨眼。

他们刚刚吃了宴席过来,此刻其实是饱的,但这可是陈关雎哎!

女神亲自下厨!谁会拒绝!

拂宁坐在烤炉旁,眼瞅着他们凑到陈关雎面前用手拿走一块。

倒是不讲究。

拂宁乐起来,看着他们送进嘴里。

下一秒,这群人靠着院墙yue成一排。

一盘酸肉被解决,这场乱七八糟的晚饭终于结束了。

宿舍只有两间,后院简陋的浴室也只有两个隔间,年纪小的拂宁和年昭被大家照顾着,得以第一组去洗漱。

拂宁抱着装了洗漱用品和衣服的盆站在宿舍门口,等着磨蹭了半天的年昭抱着盆走出来,两人一起拐了个弯向后院走去。

两个盆挨着放在地上,拂宁和年昭对着水泥砌的水池刷起牙来。

口腔里充斥着姜程买的牙膏那劣质的薄荷味,拂宁不喜欢,但今天吃了酸肉又吃了西瓜,拂宁刷得很认真。

“拂宁姐。”年昭突兀地叫她,牙刷还塞在嘴里,拂宁转过来看她。

年昭将一个U盘放在专门放杯子的干燥台面上,就着水流将牙刷和杯子冲干净,“我哥的,有密码,我解不开。”

拂宁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泡沫,开始漱口,“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死后第二天。”年昭语气很平静,将杯子放回台面,手腕上的那串手链晃动两下,“和手链一起寄给我的。”

“但我解不开。”

“生日、名字、我能想到的所有都试过,就是解不开。”

年昭看向她,“拂宁姐,你能解开吗?”

拂宁漱了口,将杯子放回台面,牙刷顺着弧形的杯口摇晃两下。她将手就着衣服擦干净,将U盘拿起来,“我试试。”

“不保证能解开。”拂宁说,“他设置密码,可能也不希望你真的解开。”

这U盘里肯定有什么秘密,只能交给妹妹的秘密。

但齐闻这样的人,可能也不希望妹妹涉险吧,拂宁想。

“是吗。”年昭楞了一下,笑起来,“听起来确实有我哥的风格。”

她抱着盆子往浴室的小门走去。

“年昭。”拂宁在身后叫她,年昭转过头来。

晚风吹过,后院只有她们两个人,因着要洗漱的缘故,这里没有摄像头。

“你是选拔上这个节目?”拂宁问她,“还记得细节吗?见过哪些人?”

“嗯。”年昭如实回答,“除了嘉谊哥,没见过其他人。”

“是吗?”拂宁有些失望。

“不过确实很巧。”年昭补充,“节目组在招人的消息,是哥哥粉丝群里的姐姐们告诉我的。”

拂宁楞了一下,齐闻的粉丝群还没有解散吗?

“我做好了要坐飞机去其他地方面试的准备。”

“但真的很巧,这个面试就在盛京,就在我们大学。”年昭笑起来,“排场可大了,全校都知道。”

“我想真的是很注定的缘分。”晚风里,她的笑容稚气,“能在这里遇见你。”

“谢谢你,拂宁姐。”年昭的语气诚恳。

“不谢。”拂宁笑起来,“毕竟你也说了,我们很有缘嘛。”

拂宁看着年昭带上一侧洗浴室的小门,低头将U盘用手帕包好塞进盆子最底下。

可别进水了。

拂宁将盆抱起来,向另一侧走去。

真的是很注定的缘分。

就是有些太注定了,有些不像巧合。

拂宁关上了门,后院里又安静下来。

今晚月色盛大,照得地面亮亮的,埋在泥土里的那些秘密,似乎也被照得亮堂起来——

作者有话说:[狗头]酸肉这个东西,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很不喜欢,像折耳根。

第34章 它的t名字

天蒙蒙亮,天际晕出一片朦胧的雾蓝色,拂宁坐在宿舍门前的小马扎上,看着天光将东面的山体勾勒出一条虚虚的白线。

她又啃了口玉米,热气顺着玉米甜糯的口感传进胃里,驱散了山间清晨的一丝冷意。

这是节目组给的玉米,免费的那种。

凌晨五点用大喇叭将人吵醒,给点吃的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连着好几天没睡好的拂宁有些愤恨地想。

目光从远处收回,拂宁看着脸圆圆的徐导站在榕树下,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指挥工作人员忙前忙后,看起来神气极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调试的无人机在低空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们要拍远景,毕竟今天要下山。

是的,在经历了几天几夜与世隔绝的乡野生活后,他们终于能够下山看看热闹了。

如昨天丫丫来时所说,今天周一,他们要送三个住校的小学生去山脚的镇子上学了。

院子里虽忙碌,但一点都不乱,节目组轻手轻脚的,很安静。

拂宁喜欢这种安静。

但现在真的太早了,凌晨五点,榕树上那个鸟窝都没什么声响。

天还没亮,连鸟都没起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早起的拂宁吃玉米。

只有玉米。

拂宁又恶狠狠地啃了一大口。

“这也太抠了吧,纯碳水。”陈关雎盯着玉米棒叹了口气,“优质碳水好是好,但至少给配点别的呗,太单调了。”

“对呀对呀。”拂宁疯狂点头。

陈关雎撑着下巴看她,又瞥向在墙边掰着玉米粒逗小猫的陈雅尔,勾出一个笑来,“比如给点鸡蛋什么的,这边土鸡蛋好吃的呀。”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陈关雎施施然拨弄了下头发,心情好得不得了。

又是鸡蛋。

关雎姐还有完没完了!

那没蛋白质也挺好的,拂宁觉着参加完这节目一段时间内她都不想再吃鸡蛋了。

“就是,一根玉米哪够。”蹲在拂宁旁边的姜程叹了口气,光秃秃的玉米棒握在手里,眼巴巴看着妹妹手里那根吃了不到一半的玉米。

“……你吃这么快?”拂宁将没吃的那半掰下来递给他,姜程笑嘻嘻接过又啃起来。

“有就不错了,免费的哎!你们挑剔个啥?”榕树下站着的徐导嚷嚷道,他看向姜程,语气又转为复杂。

“姜程。”

“嗯?”姜程含糊嚼着玉米看向他。

“你早上吃这么多?”徐导语气委婉。

“不多吧。”姜程疑惑,反问他:“你早上准备这么少?”

一人一根玉米,矿泉水免费,这就是导演组准备的早餐。

“真是诈骗啊。”陈关雎语气幽幽,“一开始说的可是旅游不是穷游呢。”

徐导被说得噎住,连忙挽尊,“什么穷游不穷游,我可是为了你们好!”

这下连年昭都被这说辞惊到了,她睁大眼睛,“这还能是为我们好呀?”

“可不是。”徐导理不直气也壮,“今天可要去集市,好吃的贼多,你们现在吃了待会吃什么?”

“集市。”一直没说话的何随月重复他的字眼。

“对,集市!送小孩儿上学了就去!可热闹了!”得到了嘉宾的反馈,导演嗓门更大了。

“可是我们没钱的呀。”何随月看着他,问出了关键问题,“会给钱吗?”

“给啊。”徐导清了清嗓子,“不仅给钱,还给手机呢。”

“给手机是为了防止走丢,集市人多,但你们可不能扫码。”

他再三强调,“只能用现金,集市里老年人多,很多只收现金。”

给手机。

拂宁提取到了关键字眼。

终于找到了,联系上关丹心的机会。

“给多少?”陈雅尔语气平淡。

徐导比出一根手指,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这个一是什么意思?

“一块?”陈雅尔猜测。

徐导这下有些绷不住了,“我倒也没这么抠搜吧!”

“哦,你还知道你抠啊。”陈雅尔冷笑一声。

“十块?”年昭试探着开口。

“NO!NO!NO!”徐导自豪地摇动着那根手指,“再猜!”

“不会是一百块吧!”何知星惊奇起来。

徐导矜持地点点头。

何知星这下玉米也不啃了,“一人一百,那可能吃好多东西!”

他将玉米丢进垃圾桶里,“不吃了不吃了!留肚子吃点好的!这边有啥好吃的呀?”

“粉啊!米粉!”陈关雎来了兴致,“纯米做的粉,不是河粉!有这钱,我们能把粉加到顶配,还能买点别的。”

“干脆这样,我们买不同的浇头都尝一尝,反正钱够。”陈关雎道。

大家点点头,仿佛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已经摆在了眼前。

这下手里那根玉米更没啥吸引力了。

僵着一根手指头举在那里许久的徐导终于有机会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不是一个人一百。”

“是八个人一百。”他补充。

“哦,那也行。”陈关雎淡定得很,“一人十几块钱,米粉肯定能吃得起,吃饱就没事。”

人在干坏事,特别是明知自己是在干坏事时,总是格外的小心且精神。

徐导也不例外。

他保守地后退两步远离嘉宾们,“一顿不行,这一百要管中午、晚上两顿饭。”

众人的视线凝固在他,徐导露出一个微笑,补充说明,“晚上那顿要接三个小孩一起吃。”

意思是这一百块钱,不仅要管八个人的两顿饭,还要请小朋友吃?

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何知星开始怀念起被自己丢掉的那根没吃完的玉米。

人总会为自己半场开香槟的行为付出代价,何知星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预见了今天会饿肚子的事实。

现场气氛萧条极了,徐导示意工作人员把那个装满了竹编工艺品的背篓放在他们跟前。

自己隔着老远,打开喇叭鼓励他们,“这些是村里老人编的!卖了也算钱!”

“还是很有盼头的!大家加油鸭!”他甚至卖了个萌,那个鸭字被喇叭放大,机械音在院子里无限地拉长。

但徐导看着院子里没一个嘉宾在笑的。

咦?难道他模仿的不搞笑?

半晌,陈关雎看着他幽幽开口:“徐不群,我记得天闻起步资金给的挺多的啊。”

陈关雎直接叫了导演的名字,这次是真无语了。

起步资金,天闻给的。

拂宁眨眨眼,竖起了耳朵。

“节约,这不是节约嘛。”脸圆圆的徐导嘿嘿一笑,“节约可是良好的美德,我节约怎么了?”

徐导看着拂宁愈发好奇的目光,强行拍板做了决定。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节目总归还是要继续录制的。

拂宁将手摸进口袋里,确认好U盘带在身上,跟着大家往院子外面走去。

她想起来时那曲折蜿蜒的山路,回头好奇问导演:“我们要怎么下山呀?纯走路赶得上上学吗?”

“当然赶不上。”徐导不假思索,“但我们可是有车一族!”

有车一族。

拂宁坐在三蹦子上,头一次对一个词的词意产生了如此深的疑惑。

这也能叫有车?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山中的景色逐渐明晰起来,五辆三蹦子摇摇晃晃着在下山的路上绕来绕去。

三辆坐着节目组,两辆是嘉宾。

土路坑洼,拂宁抓紧三蹦子边上低矮的铁栏杆,被颠的一颤一颤的。

“坐稳了,这路不好开呢。”何随月的声音从前方驾驶位传来,语气温柔。

三轮车这种东西,引擎声贼大,这声音顺着铁栏杆传导进拂宁的耳朵,四周声音都有些失真。

好在她坐在最靠近司机的位置,这样露天的“敞篷车”,何随月的声音还算能听清。

拂宁看着今天的三蹦子司机何随月的背影,语气都小心翼翼起来,“随月姐,你开慢点,时间应该够的。”

八个人里能找到两个人开过三蹦子,拂宁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们这辆是车队里的第一辆。

——如果三蹦子组成的车队也能称得上是车队的话。

第二辆是魏嘉谊开的,拂宁向后看,能瞥见姜程那一头飞扬的粉毛。

姜程能和魏嘉谊一车,当然是被迫的。

“好快哦。”坐在拂宁对面的丫丫穿着校服,左看右看,开心极了。

她如愿以偿地被陈关雎牵着手护在怀里,看起来幸福得快冒泡泡了。

姜程原本是要跟他们挤第一辆车的,可小丫头非要跟丫丫哥哥和关雎姐一起坐,加上拂宁和小猫,一共五位,正好满足了导演组要求的均分原则。

——八t位嘉宾,三个小孩,一只猫。

除去两位当司机的,五位一辆可不是刚刚好。

上学的路上,一切以小孩子的意愿优先,姜程又不忍心让自家妹妹受委屈,只得捏着鼻子接受了事实。

“你们平时不是这么去的吗?”拂宁好奇问对面满脸新奇的小姑娘。

“不是的,我们平时自己走路去。”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摇摇头,“都是四点多就出门了哩!今天还能赖床!真好呀!”

丫丫的语气听起来开心极了,拂宁愣了愣,抬头看了眼刚刚亮起来的天空,现在是将近六点,天色仍显得有些昏暗。

那他们四点多出门,岂不是完全在走夜路吗?

拂宁看着前方这条蜿蜒的山路,仿佛能看见几个小朋友结伴从盛夏走到寒冬的身影。

原来离开的路,比进山的路难这么多啊,拂宁突然有些惆怅。

“丫丫真棒。”拂宁听见坐在她身边的陈雅尔温和的声音,“很多小朋友在我们丫丫这个年纪,都没毅力走这么远的路。”

被表扬了,小姑娘立刻开心起来,她在陈关雎怀里坐直,小脸骄傲地抬起来,“那当然哩!丫丫可次次是三好学生!”

“我答应过阿妈要去她的城市上大学哩!”丫丫的眼睛里都是自信,“我成绩可好了!”

我成绩可好了。

这是第二次听见丫丫谈论起让她骄傲的学习成绩,拂宁的心都在三轮车的颠簸中化开了一角。

“丫丫肯定可以的。”拂宁笑起来。

一直默默听着的陈关雎揉了揉身前小姑娘的头,语气随意而温柔,“加油呀,三好学生。”

又被摸摸了,小姑娘眼睛都舒服得眯成一条缝,她看着对侧陈雅尔身前猫篮子里的小猫,好奇起来。

“这是阿龙哥哥家的小猫吗?哥哥你会带它回家吗?”

“嗯。”陈雅尔颔首。

丫丫神色开心起来,“那它叫什么名字呀?之前我们全部喊咪咪的哩!”

小猫的名字。

陈雅尔怔了一下,确实还没认真想过。

他看着篮子里随着三轮颠簸的小猫,想了好久,终于敲定了名字。

“叫栀栀。”陈雅尔说,“就叫栀栀。”

陈关雎挑眉,笑出声来,“吱吱?陈雅尔,你给一只猫取老鼠的叫声?”

“蛮别致的。”陈关雎语气委婉。

拂宁看着篮子里对自己的新名字一无所觉的小猫,也抿出一个笑来。

“不是那个吱。”陈雅尔语气平淡,他的视线落在拂宁身上,拂宁抬起头来看他,有些莫名。

“是栀栀。”陈雅尔说,“栀子花的栀。”

“纪念我和小猫相遇在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笑起来。

砰砰——

又来了,拂宁又听见心跳的声音。

山路颠簸着,将拂宁的心也颠得颤动起来。

“到啦。”何随月的声音,车下行到山路的入口处停下,车不再颠簸了。

可是好奇怪。

拂宁想。

为什么她的心还在颠簸着慢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姜程:[爆哭]谁懂啊家人们,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偷家了。

第35章 美男计

“纪念我和小猫相遇在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陈雅尔如此解释猫咪名字的由来,语气平稳。

金丝眼镜下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略有笑意。

在这样的视线下,拂宁感觉自己的心一路上升飘到了云堆里,飘得她脑袋都有些缺氧。

他的眼睛好好看。

给小猫取名字为什么要看我?

什么栀子?看萤火虫那晚的栀子花吗?

好犯规,他是不是在撩我?

……万一是错觉那岂不是很尴尬。

对视不过一刹那,拂宁心中却如过山车一样百转千回。

冷静,冷静一下,姜拂宁。

拂宁艰难地率先将眼睛挪开,顶着陈雅尔的视线跳下车。

很高的一跳,裙摆花一样飞扬起来,鞋子落到地面惊起一地尘土,震颤感顺着脚传上来,拂宁飘忽忽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再转身,又是乖巧的笑脸。

陈雅尔的目光从她乖巧的笑脸上移开,略略有些可惜。

这可惜没持续几秒。

对面的陈关雎正挑着眉看他,眼神戏谑。

陈雅尔推了推眼镜,表情恢复冷静。

这小子装什么装?

很短暂的一场铁树开花的戏码,陈关雎有些意犹未尽,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站起来,“行了行了,下车吧,到啰。”

跟在后面的几辆三蹦子也相继到达,姜程几乎是车没停稳就跳下来。

“比蹦蹦车还蹦蹦车,小爷屁股都坐疼了!”他语气抱怨,快步远离魏嘉谊,几乎是小跑着奔向自己的妹妹。

“……难为您老大不小了还记得小时候坐蹦蹦车的体验。”他这讨厌也太明显了吧,拂宁有些无奈。

年昭跑过来牵住拂宁的手,刚刚分开的两车人就这样又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三个小朋友倒是在告别后直接奔向路边那个蓝色的界牌,有个人站在那里好久了。

“廖老师好!”他们熟稔地问好。

“早上好,早上好,今天这么早哩?”廖老师的普通话还带着乡音,穿着质朴,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妇女。

“老师!老师!今天不是走路!有车送的哩!”

“可好玩啦!超级快!”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跟老师分享自己的见闻,廖老师一面和蔼地听着,一面和其他人点头告别,一个人领着三个孩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孩子们似乎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相处了,这位老师是每周都有这样等待的习惯吗?

望着一大三小离开的背影,拂宁的思维有些发散。

“挺负责的老师。”圆脸的徐导调试着喇叭,“听说我们要是排节目的还专门问了是什么节目,露脸影不影响小孩一类的问题。”

嘉宾的注意力终于被他的话吸引了回来,徐导就着喇叭开口了,“大家好!我们的集市之旅马上就要开始了!”

“为安全考虑,我们决定暂时将手机还给大家,如不慎落单,请及时联系节目组。”

拂宁乖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机,许久不见,甚为怀恋。

“但是,”徐导的声音又拔高一个度,“出发前我们就强调过,不允许怎么样?”

“不允许用手机~”嘉宾的声音听起来稀稀拉拉的,但徐导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记住就行。

他指挥工作人员将那一筐子竹编放到嘉宾们面前,“集市大概在下午两三点结束,买卖所得资金均可算进经费里。”

徐导看着嘉宾们兴致缺缺的表情,不放心补充道:“记得好好卖!摊位给你们留好了,在最热闹的地方!”

没人理他,大家凑在竹筐面前,挑挑拣拣。

“竹老虎,这个卖给小孩吗?”陈关雎捏着栩栩如生的竹编老虎道。

“老虎好卖吗?小孩儿会不会觉得太素呀?”何随月从一层老虎的缝隙中抽出一根簪子,“这簪子会不会更好卖?”

众人的目光从老虎转移到她手上的簪子上来。

很精细的簪子,竹条被抽得极细,绕出一朵朵竹制的花朵来。

“单价低应该会更好卖。”陈雅尔道。

“小的话,会不会太不显眼?”年昭问。

“这个不用担心。”陈关雎将几个男生推搡到一起,“帅吗?”

话题跳跃的这么快?

拂宁看着几个男生,开朗的、温和的、高冷的。

还有姜程那因为被推搡到魏嘉谊身边而拽着张臭脸的。

但这也不影响他那张脸硬件设施上的完美。

“帅。”拂宁从心评价。

“帅得各有千秋。”年昭补充。

“关雎,你的意思是……”何随月侧头看向陈关雎。

两人对视,眼睛笑起来,下一秒异口同声:“美男计!”

“哈?”一直臭着脸视线瞥向别处的姜程看过来,“不是,这对吗?”

“对呀!!这对吗!!”超大的喇叭声,徐导原本就很大的嗓门被喇叭放得更大,吵得拂宁有些耳朵疼。

徐导站在露天的三蹦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完全不听他说话的嘉宾们。

“不听导演说话!这对吗!”他对着喇叭重复。

围着竹筐蹲着的嘉宾抬起头来看他,一人接一句回答他。

“对啊。”

“有什么不对?”

“你是能帮我们卖东西?”

“还是多给我们经费?”

掌管财政大权的陈关雎将手里那张唯一的红票子举起来,钞票在风中孤零零地摇动。

陈关雎:“家人们,导演想用这区区一百让我们听话,这可以吗?”

其他人异口同声:“不可以!!!”

陈关雎看着导演笑起t来:“徐导,不然您加钱吧?”

徐导愣住了,徐导没钱,徐导狗狗怂怂地坐下来。

“加不起。”徐导能屈能伸,“不听就不听,位置在书画摊旁边,自己找,我先走了哈。”

三蹦子载着徐导在众人的视线中逐渐变小,空气中传来他最后的呼喊。

“对了!三点收摊邮局门口见!”

“邮局门口哈!!”

最后喇叭的声音也和徐导一起远去了。

“他真走了哎。”何知星语气遗憾。

“敲竹杠失败。”陈关雎倒是淡定的很,她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拍拍何知星的肩,“没事,靠你们了。”

顶着背后姜程死亡的视线,何知星石化了。

美男计,顾名思义,是需要美男子的。

头顶是大红色的布棚顶,对面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四个男生、四张凳子、摊位上整整齐齐一排漂亮的竹簪子。

拂宁看着魏嘉谊温柔地为一位阿婆簪好了头发,阿婆笑得合不拢嘴,丢了两块钱进了零钱盒子里,喜气洋洋地摸着头顶的簪子离开了。

很快另一位阿婆在他身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守着零钱盒子的年昭表情已经从惊讶变得麻木,只会人机地微笑送别。

拂宁摇着手中的扇子,看着魏嘉谊边上排起的队伍,叹为观止。

谁能想到,居然是不声不响的魏嘉谊最受欢迎呢?

是的,同样是美男计,美男和美男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最受欢迎的无疑是魏嘉谊,俊雅温和,非常有路人缘。

其次的居然是陈雅尔,那么有距离感的一张脸,簪头发簪得像搞实验,头皮都不碰一下,也有人愿意在他这买。

拂宁想起丫丫的阿婆曾夸他长得板正,又有些理解了。

为审美花钱,才两块,倒也合理。

第三是何知星,小狗一样快乐的笑容,就是长得太有年下感了,只有路过的几个阿姐为他买单。

几人从左至右,队伍的长度如手机信号一样由长至短,看起来和谐极了。

嗯,你问为什么没有姜程?

因为姜程还没开张呀!

拂宁的目光转向最右侧,她的蠢哥哥坐在凳子上,表情臭臭的,身前空无一人。

别人是客人坐凳子,他是自己坐凳子。

不愧是你啊,姜程。

他坐在最右侧那张醒目的红招牌旁边,活像一个门神。

没错,她们是有招牌的,用一只竹老虎和隔壁摊位画福字的老爷爷换的一张红纸,贴在撑着棚顶的木棒上。

上面毛笔字醒目:

[美男簪花,两块钱一次,送发簪一只。]

笔力遒劲,作者姜拂宁。

老爷爷看她字写的好,特别开心,加赠她一把空白扇子。

——就是拂宁手上摇着的这把扇子。

可这扇子现在不是空白的了,陈关雎亲自指定了三个字。

[吃挺好]。

这是今天的目标。

不握毛笔好多年,再一次拿起来,居然不是画画,而是写这么个不正经玩意儿,拂宁摇着扇子,心情都有些麻木。

可也正是这样不正经的第一次,让拂宁恍惚觉着,重新握起毛笔似乎也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情。

我似乎可以重新尝试画画了,拂宁不确定地想。

有人拍了拍她的左手臂,拂宁转过去看,是陈关雎。

她一手指着自己额头上的汗,一手指着拂宁因为发呆摇到快停下来的扇子,不停地比划。

看来是太热了,拂宁后知后觉露出歉意的笑来,重新卖力摇起扇子。

正是六月底,天气已经热起来了,集市人流涌动,就更热了。

唯一一把扇子被分配给了拂宁,陈关雎和何随月坐在她左侧蹭一些风。

大家真的很照顾她,拂宁想,无论是给她扇子,还是让她和其他两位姐姐一起在后排安稳地休息。

这里是离人群最远的地方,拂宁觉着已经没有必要再专门告诉大家她耳朵的事情了。

大家好像都知道,但大家都不提,只做。

就像年昭刚刚塞给她的耳机和方才陈关雎比划的手势一样,都小心翼翼照料着她可能的不舒适和敏感。

可她已经不会再害怕这种不适了,拂宁想。

年昭给的耳机和她哥哥的U盘一样被妥帖地放在口袋里,拂宁没有堵住耳朵,集市声音嘈杂,她近乎完全听不见。

可拂宁不害怕,甚至很安稳。

这安稳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一点。

早上出门很早,吃得也少,拂宁有些饿了,其他人也是。

拂宁看见陈关雎上前跟几个男生说了些什么,陈雅尔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簪子,姜程也想来,被她强行摁在椅子上。

随后何随月牵着她,跟着这姐弟俩穿过人群来到人更少的小路上。

当然,身后还跟着几组摄影师。

“找什么吃的?米粉吗?也好打包。”陈关雎开口了。

此处噪音更小,拂宁终于明白了这一趟是要干什么。

几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拐几个弯离开集市到了镇上随便找了个面馆坐下来。

经费有限,吃的都是素米粉,可骨汤下的米粉香的很,当地的粉又软糯Q弹没有胶质感,饿了许久的拂宁吃得香极了,汤都多喝了几口。

大概是饿得很了,大家都吃得很快,陈关雎又点了四份素米粉打包。

头顶的老式电扇呼啦啦吹着,送来难得的清凉,陈关雎看着面馆老板麻利的动作,转向拂宁,“这儿集市以外的地方也蛮有意思的。”

拂宁有些莫名,乖乖地点头,“是的,关雎姐。”

陈关雎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想起她一上午过分的安静,怜爱道:“去别的地方转转吧,不用一直窝在集市里,那太吵了。”

唉?拂宁睁大了眼睛。

陈关雎爽朗笑起来,指着陈雅尔道:“缺导游么?这家伙送给你,反正他簪子卖的也不好,你俩都不用回去了。”

四人活动突然变成了双人活动,只留下两位摄影师跟着他们。

这两位摄影师也不陌生,正是之前跟着他们磨豆腐的高个子和矮个子。

拂宁目送着陈关雎和何随月一人提着两碗面离开的背影,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陈雅尔。

“我们去哪呀?”

陈雅尔垂眸看她,语气温和极了:“都可以,看你。”

好温柔好温柔的语调,和他歌里一样。

这个人是不是对我特别不同?

拂宁的心又开始雀跃,她要验证一番。

她伸手拉住了身边人蓝衬衫的袖口,陈雅尔没躲。

拂宁于是更大胆了,她凑近一点,抬头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你逃过课吗?”

陈雅尔纵容着她莫名其妙的叛逆,“没有。”

于是他看见他黑心眼的小猫笑起来,“那你做好准备,学姐要带你逃课了。”

下一秒,拂宁牵着他的袖子,带着他飞奔起来。

“好吃啊。”高个子摄影师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条。

他们这组嘉宾他是了解的,很乖很安静,等他们吃个面条的时间肯定是等得起的。

“对啊,这粉真不错。”坐在他对面的矮个子从碗里抬起头来,下意识去看站在门口的两位嘉宾。

可现在门口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嘉宾的影子?

他的目光移向更远处,看着黄裙子的女孩带着人奔跑着,裙角飘得飞起。

筷子被丢在桌子上,他背着摄像机冲出去。

“不好啦!嘉宾带着嘉宾跑啦!”——

作者有话说:[狗头]拂宁:人小小的,胆子大大的。

第36章 逆着全世界奔逃

人流呼啸着在视野里向后退去,如海浪迎面而来,在这翻涌的海浪里、在人群惊讶的眼神中,拂宁拽着陈雅尔向前奔跑。

风带着气味一起灌进肺里,小镇的风和山间不同,带着人群聚集之处独有的烟火味。

土家香酱饼浓郁的酱香,炸面窝带来炸物独特的油香,甜豆花给空气增加了一丝豆香和甜味。

这些各种各样的味道被和谐地编织进飘香在整条小吃街的面汤香味里,一步一味,这是嗅觉的盛宴。

耳膜和心脏一起怦怦跳,右手拽着的那截蓝衬衫袖子触感踏实。

拂宁奔跑着,用尽全力。

可拂宁毕竟还是那个好几年闭门不出的拂宁,体力急剧消耗,心跳声在耳畔回响,外界的声响和废纸团一样团在一起。

此时此刻,拂宁对外界的判断几乎完全依赖于视觉和嗅觉。

她抽空回头确认两位摄影师的方位,明明提着那么大的摄影机,可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却跑得飞快,离他们越来越近。

[厉害的摄影师,快到能追着拍非洲草原奔跑的狮子呢。]

闲聊时,年昭曾憧憬着这样说道。

摄影师这个群体,果然是t普遍体力很好的。

在这样追逐着的时刻,拂宁并不情愿地验证了这个事实。

但拂宁已经跑不动了。

好在这并不是一个人的逃课。

手心拽着的那截袖子其实并不紧,袖子的主人几乎是配合着拂宁的脚步跟着往前跑。

拂宁侧头看他,脸不红气不喘,拂宁怀疑他心跳都没有加速。

这个人,体力怎么能这么好?拂宁心下忿忿。

被注视的人挑眉看她,神情带着询问。

“我跑不动了。”拂宁的语气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纵,“学姐要拐弯了,抓紧哦,学弟!”

下一秒,她扯住陈雅尔的袖子向左拐。

拂宁在内圈,陈雅尔在外圈,两人之间的距离因拐弯而增大,那截可怜的袖子被拉得绷直。

一直安分地躺在袖子里的大手终于有了行动,反手握住了拉扯着袖子的那只手。

裸露在风中的手被包裹住,拂宁眼睁睁看着一直跟在侧后方的陈雅尔两步就越至前侧。

他回头看她,金丝眼镜下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拂宁下意识去读他的唇语。

[要拐弯了,抓紧了,学姐。]

他动了,原本拉人的人变成了被拉的那一个。

世界糊成一片,拂宁呆滞在他意气风发的笑里,愣愣地被他带着又转了个弯。

瞬息之间,攻守交换。

是真正的攻守交换。

追人的变成找人的,眼看着就要赶上的嘉宾突然就跟丢了。

一高一矮两位摄影师站在十字路口喘着气,左看右看,没有看见半片黄色的裙角。

“去哪儿了这是,逮兔子呢?跑得贼快!”高个子擦着额头的汗。

天地良心!谁知道看起来最不会出问题的一组嘉宾会突然来个大的!他面条都没吃完呢,多浪费!

“我看着他们左拐的,怎么影子都看不到一个?”矮个子领着他向左侧走。

和小吃街的笔直不同,居民区的这条路两侧有好几条窄窄的小巷,路况复杂极了。

两人凑到离路口最近的巷口往里看,里面堆满了箱子和其他杂物,箱子边还盖着防雨的蓝布,箱子后是一堵水泥墙。

原来是死胡同,他们收回视线,站在巷子口就地商量起来。

“大海捞针啊,还找吗?这儿巷子太多了怕是早就跟丢了。”矮个子环顾四周,这样复杂的路况,哪里找得到?

“急肯定不急,他们有手机,先联系导演吧。”高个子拍板决定了。

追逐暂时终止,两人就这样背着摄像机站在巷子口,在工作群里说明了情况,等待着导演的指令。

气氛一时间很安静,巷子里那块蓝色的防雨布里也很安静。

拂宁蹲在箱子和墙体构成的角落,世界在逐渐平缓的心跳声中一点点清晰下来。

可这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和陈雅尔两个人。

光线透过蓝色的雨棚照进来,将这一方小小的世界渲染成全然的蓝色,鼻尖传来遮雨棚浓密刺鼻的化学气味。

拂宁讨厌这种味道。

陈雅尔撑在她和箱子之间,整块防雨布都压在他身上,拂宁一点都没有沾到。

拂宁又能忍受这种味道,这已经是陈雅尔的徧爱下,她最舒服的位置了。

拂宁喜欢被偏爱,拂宁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能确定,陈雅尔在偏爱着她。

他就这样撑起了一方小小的世界,眼睛瞥向别处,克制地没有垂眸看她,专注听着防雨布以外的动静。

好在他没有看她。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对视实在是一件过于暧昧的事情。

拂宁得以直白地、大胆地反过来观察陈雅尔。

拂宁抬头看他,从他衬衫领口露出的喉结看到他分明的下颌线。

那颗喉结滚动了一下,陈雅尔也会紧张吗?

那就紧张好了,拂宁恶劣地想。

她还记得早上他看着她的笑,记得他蛊惑的话语,记得栀栀。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拂宁毫不遮掩地观察着他,产生了小小的报复的快感。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陈雅尔真的自带一种距离感,可他又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这原本应该是矛盾的。

从作画的角度来看,眼睛是最有情绪的五官。

可他的眉毛生得很锐利,这种锐利把所有的多情都压下来,平日里被厚厚的一层冷淡包裹住,只在需要的时候被主人刻意拿出来,作为秘密武器。

这种秘密武器杀伤力极大,仿佛全世界的温柔都从他的眼睛里漫过来将人淹没,让人心跳加速,喘不过气。

作为这武器的受害者,拂宁有些快乐,又有些惶恐。

这样的偏爱是单单给她一个人吗?还是别人也曾有过?

拂宁想要被偏爱,不是爸爸偏爱着画、妈妈偏爱着哥哥那样的爱。

是独一无二、独属于她的偏爱。

如果爱不唯一,拂宁宁愿不要拥有。

拂宁从来都是个自私的小孩。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拂宁终于舍得上移,去看他撑在头顶的手。

骨骼分明,光线穿透蓝布,给他的手也渡上一层浅浅的蓝色。

陈雅尔真的很适合蓝色。

那双手掀开了遮雨棚,空气涌进来,刺鼻的化学气味逐渐消散。

“他们走了。”陈雅尔说,那双一直避开她视线的眼睛终于看向她,语气无奈:“看够看了吗?”

真是太纵容了,纵容到拂宁几乎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仰起头道:“没看够,看美男当然没看够。”

“我出两块钱,不用簪头发,你再让我看会儿呗。”拂宁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陈雅尔垂眸看着,某只小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甚至还有闲心callback。

猫这种动物,一味地进或者一味地退都是不行的,好在陈雅尔向来最不缺耐心。

“那就看。”陈雅尔语气温和。

哎?正准备起身的拂宁反而呆住了,再抬头,那张冷淡下掩藏着多情的脸靠近她。

真的很近很近,两张脸之间只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拂宁研究了许久的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

拂宁撞进一片温柔海里。

酡红从耳尖漫上脖子,最后漫过拂宁整张脸,脑袋好缺氧,拂宁觉着自己可能有些醉海了,磕磕绊绊开口:“看够了!看够了!你起开。”

陈雅尔从善如流地直起身来,拂宁连忙爬起来,有些手忙脚乱。

炸毛了。

陈雅尔决定给她顺顺毛,他看着拂宁略显气急败坏的样子,笑着开口:“逃课成功,你想去哪,学姐?”

他叫学姐!

拂宁原本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放走了,她抬着下巴,得意洋洋。

“逃课嘛,当然是去网吧!”

网吧?

这下,陈雅尔反而愣住了。

真的是网吧,站在贴满了海报的玻璃门面前,陈雅尔反而有些沉默了。

拂宁体谅他的沉默。

金丝眼镜、蓝衬衫、表情冷淡,端是一副贵气且高不可攀的模样,单看他站在这里,拂宁都有种割裂感。

这割裂中又藏着一丝愧疚感,毕竟要来的人是她。

拂宁掏出关雎姐给的十块钱,仔细看了海报上的说明,转身看着陈雅尔道:“这里挺便宜的哎,一个小时四块钱,我们两个人够的。”

陈雅尔依然沉默着,沉默地格格不入。

拂宁看着他,换了个问法:“……你进去吗?”

陈雅尔反问:“你需要多久?”

拂宁楞了一下,藏在手心的U盘传来硬硬的触感,“快的话五分钟?”

“慢的话,可能半小时了。”她如实回答。

“那我在那等你。”陈雅尔指着路边的长椅说,“里面有烟味,我就不进去了。”

“好。”手心捏着的U盘存在感极强,无声催促着她,拂宁没挽留。

“我会尽快的。”完全不挽留又有些太没礼貌了,拂宁连忙补充。

陈雅尔这下笑了,他看着她,“没关系的,慢一点也没事。”

“到集合还有两三个小时,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浪费。”陈雅尔说,“你慢慢来。”

你慢慢来。

拂宁的嗓子有些发紧,她点点头进了网吧,找老板开了包间拿了卡。

拂宁动作极快,她不想慢慢来。

她想和陈雅尔一起浪费更多更多的时间,而不是一个人待在网吧里。

拂宁不想一个人了。

她打开电脑,U盘插进接口里,确实有密码。

[生日、名字,能想到的所有都试过了,就是解不开。]

拂宁想起年昭昨晚的话,那会是什么呢?

[他死后第二天,和手链一起寄给我的。]

拂宁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好久没有点进去过的聊天框。

聊天框的日期还停留在他死前那一天,那天齐闻约她出去帮妹妹DIY手链。

拂宁本是不爱出门的,可她愿意帮朋友参考,她还t记得齐闻还劝她有空去公司看看姜程。

[集体解约压力特别大,队长最近被逼得情绪很差,如果可以的话,去看看他吧。]

齐闻是这样说的。

拂宁想起好久没回来的哥哥,想起他最近视频里一次比一次憔悴的脸。

第二天,拂宁真的去了公司,却在楼下见证了齐闻的死亡。

拂宁看着聊天界面的最后两条消息:

[拂宁:我同意了,明天我去。]

[齐小闻:好的,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乐队。

拂宁的手在键盘上停滞了许久,最终一字一句输入:

[Tomorrow]

点击、确认。

密码解开了——

作者有话说:情感上来看,拂宁始终是那个在家庭分崩离析时没有被妈妈选择的小孩,她想要很坚定很坚定的爱。

她有心理洁癖。

第37章 Tomorrow

[Tomorrow]

明天。

手指停滞在鼠标上方,拂宁看着成功打开的文件夹界面,久久无言。

[明天见。]

这是齐闻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那天是周末。

拂宁开始回忆起更多与那天有关的细节。

那是盛夏的下午,阳光透过法式窗格斜斜地洒在毛绒绒的地毯上,那会儿他们还没搬家,住在姜程的那套高级公寓里。

门窗紧闭,拂宁将空调打到18度,赤着脚盘坐在地毯上看漫画。

——只看不画。

那会儿拂宁还没开始画漫画,一个人宅在家里当咸鱼,每天遨游在动漫和漫画的海洋中,是个忠实的二次元爱好者。

拂宁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当咸鱼的。

18岁意外听障,拂宁和哥哥一起搬到这里,短暂适应了一年。

这一年里,姜程帮她办理了休学。

一个一天课没上就先休学的学生,连报道都是哥哥代理的,最后居然还能顺利毕业。

现在想来,系里对她真的很宽容,也很优待。

是真的很优待。

19岁,他们同意了她线上听课的请求。

班里的同学也很好,每天都会把镜头架在离讲台最近的地方,好拍摄细节、也好收音。

在这样充斥着友善与爱的环境里,拂宁开始重新感知阳光洒进来的温度、重新观察窗外鸟儿的形态。

拂宁开始重新画画,画花鸟画。

姜程小心又欣喜地对待着她的变化,他会定期陪拂宁坐一小时高铁回杭市,陪她将这些画作为作业交到系里。

——如果没有那晚高烧意外的话,拂宁能在家门口上大学。

22岁,拂宁顺利毕业了。

这一次,她一个人去学校领取了毕业证书,没有要人陪。

将证书交给她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女教授,拂宁认识她,她姓余。

余教授教授过他们几门本科阶段的课程,拂宁虽然没有线下上过课,但也在班级群里看大家蛐蛐过她的严厉和古板,甚至听说有同学交作业上去被骂哭过。

是以拂宁去拿证书的时候低着头,甚至有些惶恐。

“谢谢余教授。”拂宁礼貌地准备告别,这位穿着得体的女士却叫住了她。

“拂宁,我见过你的画。”余教授说,拂宁抬起头来看她。

余教授坐在她的办公桌前,背后是一整片落地窗,阳光掠过树梢照映到她身上,一向严肃的表情也显得和蔼起来。

“我很喜欢你的画,你愿意考我的研究生吗?”她说。

窗外成片的绿摇曳,树的影子投射进这间充斥着书画味道的、堆满了书籍和宣纸的办公室里,拂宁看着她,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她17岁那年去世的张关白老师。

“谢谢教授。”拂宁礼貌道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离开前,一向古板的女教授笑了。

可拂宁终究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

这一年,姜程参加资助听障儿童的公益拍卖,拂宁鼓起勇气,将那幅新画的《杜鹃》交给了哥哥。

这幅画被高价拍走,成为了当天公益拍卖的最高价,上了热搜。

拂宁非常开心,那天闭上眼睡觉前,拂宁买好了去杭市的车票,郑重地决定继续上学。

明天就去告诉余教授吧,拂宁想。

可是没有明天了。

父亲顺着画找了过来。

一次囚禁、一场大火,父亲死了、拂宁的未来也烧毁在那场火里。

真正和齐闻熟悉起来也是在这个时间。

这一年,是明天乐队出道的第四年,他们刚刚发行了《fly》,名气如日中天。

——这首歌也是后来让姜程陷入抄袭风波的那首歌。

原是写给妹妹的,手稿和拂宁其他的画稿一起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乐队凭借这首歌踏上了更高的台阶,可他的妹妹却折翼了。

姜程痛苦着、也忙碌着。

公司的霸王条款压着整个乐队喘不过气来,一场又接一场的商演让姜程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而他的妹妹恰巧在最封闭、最需要人看顾的时刻。

于是这个任务被乐队的其他成员分摊了,他们照顾着家人的家人。

五根手指尚有长短,乐队五个人的人气自然也有高低。

作为队长的姜程无疑是最忙碌的,剩下的人里,来的最少的是魏嘉谊,来的最多的就是齐闻。

齐闻是贝斯手,他曾自我调侃自己就像贝斯一样,在乐队里没什么存在感。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这多好呀,不然没人来看我们拂宁了。”齐闻这样对她解释。

明明跟她是同龄人,却以哥哥的语气自居,拂宁当时觉着这个人果然是有点神经病的。

和魏嘉谊不同,比起个人的名气,齐闻似乎一直更在乎团队整体的得失。

那天也是如此,天气晴朗,齐闻给她发消息说他到了,拂宁赤着脚从客厅的地毯小跑到玄关处给他开门。

一开门就愣住了。

宽大的衣服里挂了个人,一周不见,他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拂宁楞归楞,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侧身让他进门。

——那个时期的拂宁很不爱说话,但是齐闻经常过来自言自语。

齐闻提着两大袋子菜进了厨房,做好了饭,用饭盒一个个分装好放进冷冻里,然后沉默地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拂宁扒拉米饭。

真的是猛吃米饭,因为今天菜里盐放多了,拂宁咸得慌。

拂宁一边吃一边偷看明显正在发呆的齐闻,过于沉默的齐闻。

他怎么了呢?

拂宁很想问,但拂宁没开口。

倒是齐闻开口了。

他笑起来,小心掩藏住眼底的疲惫,“怎么了拂宁,是菜不好吃吗?”

拂宁摇摇头,“好吃。”

“你做的最好吃,比我哥他们做的好吃多了。”拂宁补充。

“你今天有什么心事吗?”拂宁低下头,筷子在饭里面猛戳,“话好少,一点都不吵。”

好别扭的关心,但这是拂宁第一次关心房间以外的事情,齐闻的笑终于变得真切了些。

“是有烦心事。”齐闻说,“我妹妹要高考了,我想给她DIY一个手链,你能帮我参考参考吗?”

意思是要出门?

拂宁迟疑地抬头看他,有明显的犹豫。

“离这边很近。”齐闻开始加码,“小工作室,人很少,不会吵的。”

“我真的不懂小女生的审美。”最后的最后,齐闻这样说。

拂宁同意了。

这是拂宁这一年以来第一次踏出家门。

那天下午,齐闻全程都很开心,拂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于是当他提议是否要去公司看哥哥时,拂宁也同意了。

其实是很明显的鱼饵。

从家里走到公司,这个距离要比现在长很多,但拂宁愿意当被钓的鱼。

看见她出门的话,大家是不是会更开心点呢?

拂宁去了公司,在楼下见证了齐闻的死亡。

和她说着明天的人,没有明天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拂宁不愿意再回想了,她摇摇脑袋,看着眼前的屏幕。

点击,播放。

折叠在时光里的故人重新出现在眼前。

[你好,我是齐闻。]

视频里的齐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放心地调整了镜头,镜头歪了两下又恢复平静。

[不知道现在看视频的会是谁,感谢你见证我的努力。]

[今天是20XX年6月29日,是我从那场恶心的酒席逃走的第六天。]

什么酒席?拂宁楞在了屏幕前。

她有些不敢细想了。

[经纪人告诉我,像我这样缺少粉丝的成员,如果不妥协续签的话,等待我的就是这样无穷无尽的恶心东西。]

[他说团队解约是不可能的,不要跟公司对着干。]

[明天就是经纪t人给的考虑截止日期。]

齐闻对着屏幕说,语气很坚定:[我是不会屈服的。]

[队长肯定不会抛下团队里任意一个成员自己解约。]

他顿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转瞬即逝,[明天乐队或许会有懦夫,但一定不会是我。]

下一秒,齐闻语气又温和起来,[我也不知道明天结果会怎样。]

[但是如果你真的看到这个视频的话,昭昭。]

[你要记得,哥哥不是懦夫。]

[当然,你看不见最好啦。]

[一切顺利的话,我送你去高考的时候,这个视频就销毁了。]

视频里的齐闻笑了,他凑近,视频咔一下黑掉了。

可视频没有销毁,齐闻没有送妹妹去高考,他再也没能看见妹妹了。

拂宁坐在黑掉的播放器窗口前,播放器窗口倒映出她模糊的脸。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拂宁想。

手重新按住鼠标,拂宁面无表情地将进度条倒带。

[我是不会屈服的。]

[明天乐队或许会有懦夫,但一定不会是我。]

拂宁反复地听着这两句话,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终于确认了。

真的有懦夫。

会是谁呢?

从调查到现在,拂宁其实从未怀疑过问题会出现在团队内部。

她是很讨厌魏嘉谊,可大船倾覆后的自保和真的帮浪一起掀翻船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更何况他没有必要如此,魏嘉谊是队里除哥哥以外人气最高的成员。

就算没有团队合力,他最后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单独解约不是吗?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那么谁有呢?

明天乐队一共五人,齐闻死亡、姜程雪藏、魏嘉谊解约。

剩下两人,其中一人拂宁不会怀疑,倾家荡产解约退圈的人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那就只会是他了。

键盘手,卓朗。

拂宁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敲击着。

她的信息不够用。

拂宁拿出了手机,输入了自姜程重新签约那一刻,她就背下来的电话。

“嘟——”电话接通了。

“你好。”干练的女声。

拂宁整理好情绪,乖巧开口:“丹心姐,是我,姜拂宁。”——

作者有话说:《杜鹃》这幅画被关雎买走了,现在也在节目里

——就是她用来贿赂陈雅尔参加那幅画。

陈雅尔手里有两幅:《惊雀》、《杜鹃》

第38章 光与暗之间的你

“丹心姐,是我,姜拂宁。”拂宁说。

包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凉意腐蚀着裸露在外的小腿和小臂,凉到拂宁握住鼠标的手都有些颤抖。

视频又一次播完了,黑掉的播放器映出电脑前举着电话的模糊身影,看不清表情。

拂宁看着自己的倒影。

网吧的包厢昏暗极了,带着些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刻意。

这称得上是一种商业明谋,就和电话里刻意的长时间沉默一样,拂宁觉着自己也快融进这昏暗里了。

可现在明明是白天,应该是下午,陈雅尔还在外面等她,拂宁可以想象他坐在路边的椅子上,阳光会穿过香樟树叶子的缝隙照到他身上。

如果风吹过树梢,光会和树叶的影子一起在他的蓝衬衫上跳舞。

蓝衬衫。

拂宁开始后悔进来前没有向他借那件衬衫了,包厢里实在太冷了。

[没关系,你慢慢来。]

拂宁想起来陈雅尔的话,她不抖了。

她不是一个人,会有人在阳光洒下来的地方等她的。

电话里磨人的沉默就是这个时候结束的。

“你跟你哥哥很不一样,拂宁。”电话那头的关丹心似乎笑了,拂宁不太能确定,电话已经尽量贴近左耳了,但拂宁依然分辨不清楚那些细小的差别。

“那当然,姜程比我蠢。”拂宁轻轻歪了下头,似乎是很孩子气地回了这么一句话。

“哈哈哈!”关丹心笑出声来,这下拂宁很明确地知道她笑了。

“确实啊,你哥哥比你蠢,所以他成了我的艺人。”关丹心笑够了,将手里刚刚收到的一大叠资料丢在桌上,右手一撑,椅子带着她转向身后的窗户。

一扇很普通的平开窗,窗外是老城区乱拉的电线,这是关丹心的新办公室。

电线上站了一整排灰灰的麻雀,在阳光下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看起来毛茸茸的,没什么杀伤力。

没什么杀伤力。

入行这么多年,关丹心自认识人无数,却不得不第一次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哪里是躲在哥哥背后的内向小白兔,明明是在黑暗里蓄力的豹子。

“危机公关做的很好,拂宁。”关丹心叹了口气,“你哥确实蠢,魏嘉谊这样的人面前,他都能喝醉酒。”

这几乎是明示,关丹心的消息来得太快了。

“对,他蠢。”电话里的人赞同道,又反过来问她,“可如你所说,签他不就是因为他蠢吗?”

好锐利的话,这小孩儿对自己的哥哥确实口头上挺不留情面的。

可这是种很聪明的自贬。

想套话呢,小屁孩。

关丹心看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有些想笑。

可她喜欢这种锐利,女孩子锐利些总不会是坏事,关丹心甚至有些怀念自己刚刚入行时的机敏了。

“姜程是我入行以来看见过最固执、最蠢的人。”关丹心语气刻意地斩钉截铁,电话那头反而没了声,她挑眉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拂宁小声反驳:“但他蠢得很可爱,不是吗?”

“怎么?你骂可以,别人骂就不行?”关丹心问她。

拂宁又不吱声了,关丹心笑得直不起腰来,但没笑出声。

小朋友的自尊心还是要好好保护的。

“你很有天分,拂宁。”笑够了,关丹心重新躺倒在转椅上,看着窗外麻雀贴在一起的身影,“不然来给我当助理?保你升职加薪。”

“丹心姐!你别逗我了!”拂宁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我没逗你,新公司正好缺人呢。”关丹心说,“我看你挺合适。”

“……何知星签的你的新公司?”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聪明小孩,关丹心这会儿是真的想挖人了。

“他是我的备选项。”关丹心爽快承认,“如果姜程不能洗白成功,多少要蹭点热度才划算,你说是吧,拂宁?”

“是啊。”拂宁的音调变得冷静起来,“组这么大一个局,完全没收获多可惜呀,丹心姐。”

“是,我是这么想的。”

“但这和姜程的利益冲突吗?”关丹心反问她,“别那么防备我,拂宁。”

对面没说话,关丹心叹了口气,补充道:“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我不是壹心那群短视的蠢货。”

业内王牌经纪人关丹心,每一个带过的艺人都飞黄腾达,并且保有良好的私交。

在与人打交道的行业里,口碑才是投名状,关丹心对自己的事业有足够的底气。

“我不是故意要防备你的,丹心姐。”对面的刺猬终于软化了,“但这太天上掉馅饼了。”

“你为什么要签姜程?”拂宁终于问出了口。

她为什么要签姜程?

关丹心的思绪被短暂拉回了那个飘雪的圣诞节,那是全淮海最高端的名利场之一,而高端与污秽,在名利场几乎是同义词。

“因为他蠢啊。”关丹心这次是真的很真切地开口了,“蠢到能不顾投资方的黑脸,将被迫敬酒的女演员直接带离场地。”

“但我还挺喜欢这种蠢的,如你所说,蠢得可爱。”

“哦,对了。”关丹心补充道,“那个女演员你也认识,是关雎。”

“那一天,也是我签陈关雎的契机,你说巧不巧?”

原来如此。

拂宁对陈关雎的参与动机有了把握,但这依然不能完全说通。

在这套逻辑里,拂宁完全看不出关丹心想要什么。

“挺巧的。”拂宁笑眯眯开口了,“听起来你还挺喜欢当救世主呢,丹心姐。”

关丹心笑了,“说真的,你真的不能来给我当助理吗?”

“不能。”拂宁斩钉截铁,“才不要给骗我的人当助理。”

“好吧好吧。”关丹心举手投降,“那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转回来,重新面对办公桌,“你知道天闻娱乐现在的老总姓什么吗?”

拂宁楞了一下,答道:“姓林。t”

“天闻曾经姓关。”关丹心漫不经心地翻动着那叠资料,对着电话继续说,“姓林的是我爹,我跟妈妈姓。”

姓林的。

听起来不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拂宁没有作声。

“就是那种很狗血的故事啦,赘婿入赘,在老丈人去世后就无法无天养起了小三。”

“还养起了耀祖。”关丹心补充,“那会儿我刚刚20岁?放弃学业回集团从底层干起来了。”

原来这才是金牌经纪人的职业开端。

“所以你是为了继承天闻?”拂宁问道。

“那没有,姓林的人品不说,能力确实可以,现在还老当益壮。”

“夺权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借一点权力是可以的。”关丹心说,“几年前,我借着陈关雎合约的对赌,要到了第一笔金。”

“这笔钱被我拿来办了选秀,选出来何知星他们团。”

所以那么容易就搭上了陈雅尔这样的资源。

拂宁默默听着。

“天闻的主营方向是影视,除了一个异军突起的陈雅尔,没有别的音乐方向了。”

“比起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还有无数个耀祖竞争的继承,当然是发展自己的势力有意思。”关丹心笑起来。

发展音乐、姜程、明天乐队、丑闻、壹心娱乐。

有什么东西在拂宁脑海里连成一条线。

“你想要壹心。”对话进行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拂宁的想象了。

“一鲸落、万物生,壹心这样的垃圾公司,是该倒台了。”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闭门不出的小朋友。”

电话里,关丹心的声音笑眯眯地,“这样的理由,能说服你吗?”

能说服,但拂宁这会儿脑袋乱得很,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她想象的复杂,就连电话对面的关丹心好像也变得形象模糊了起来。

“那现在该叫你关总还是关经纪?”拂宁捏紧了手机。

“当然还是叫我丹心姐。”关丹心嗔怪道,“别那么见外拂宁,我真的蛮喜欢你的。”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当然是关经纪优先。”关丹心如此表态,“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她重复。

拂宁想起她在机场风风火火的可靠身影,想起关雎姐,想起陈雅尔。

想起刚刚屏幕里齐闻的笑脸,想起还身在局中不知情的年昭。

想起姜程,她的哥哥。

关丹心想搞垮壹心,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机会,但姜程重新爬起来,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我这里有一段视频。”拂宁说,“齐闻留下的,待会发给你。”

“果然有意外惊喜。”关丹心笑眯眯道,“我还以为你会更晚联系我呢。”

确实是意外,如果不是这个U盘,拂宁会在更有把握的情况下联系她。

但齐闻已经等待太久太久了。

“我怀疑齐闻不是自杀,我要见卓朗。”拂宁直白道。

“行,我去安排,后续会有人通知你的。”关丹心答应的很痛快。

谈话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拂宁心里乱成一锅粥,匆匆道别就要挂断电话,但关丹心叫住了她。

“拂宁,你不要想太多。”关丹心的语气很温柔,“出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玩,一切有你丹心姐。”

“你放心,丹心姐会搞定一切。”

拂宁愣了一会儿开口了:“丹心姐,你还真的喜欢当救世主啊。”

“为什么不呢?”关丹心笑起来,“良心和利益,并不是两件完全相悖的事情。”

“成年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没有社会化过的这位姜拂宁小朋友。”

电话挂断了,拂宁的脑袋还有些混乱,这种混乱一直持续到她出了网吧。

她站在网吧门口,站在这幢建筑的影子里。

明明是夏天,明明室外炎热,但或许是网吧的空调打的太低,拂宁混乱到有些分不清楚是热是冷了。

她看着陈雅尔,他坐在长椅上,坐在光里,和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跛脚小狗玩着丢球游戏。

拂宁没作声,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将那个球丢了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她的心也安静下来,直到陈雅尔转过头来看她。

“要过来坐会儿吗?阳光很好。”陈雅尔说。

“好。”拂宁轻轻地答。

她一步一步,从阴影走到阳光下,走到陈雅尔身边,坐下来——

作者有话说:关丹心应该算是一个有底线有道德倾向的野心家。

铺垫一些必要的姜程线的故事,算是每个人在各自的立场上做出了对应的选择,姜程现在的贵人其实是来自于他自己从前的善良。

[星星眼]本文主要还是以拂宁的成长为主的。

(虽然她现在脑袋很乱)

第39章 坏狗狗

拂宁和陈雅尔并排坐着,陈雅尔没问她去干什么了,拂宁也没主动开口回答,于是沉默得以长久地停留在空气中。

拂宁喜欢沉默。

于她而言,声响有时是一种负担。

四周安静时,拂宁能感受到婴儿徜徉于羊水中的那种舒适感。

但陈雅尔身边的沉默是格外不同的,他安静、他沉默、他选择观察世界而不看她。

就像花瑶的那颗古树,矗立着、不言语,但存在感极强。

这种安静带来极强的安全感,拂宁忽然很想听他的声音,就像在茶树梯田里主动问他的一样。

风吹过来了,拂宁看见地上碎石子打个卷向前翻去,在这阵风里,拂宁终于转过来看向身边的人。

正是下午,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阳光跳跃其中,投射下成片碎碎的金。

这金色落在陈雅尔的衬衫上,在光与影的交错里,蓝色也被投射出深和浅的区别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进去吗?”拂宁开口了,语气很轻。

陈雅尔将小狗叼回来的球捏在手上,摸了摸它的头,又丢出去。

跛脚的小狗一瘸一拐地朝着球的方向走去,陈雅尔转过头来看她。

“问本身是一种倾向性。”陈雅尔说,“就像乐曲的前奏,代表着某种歌词的预兆。”

“我没有倾向,也不想给你这种预兆。”

阳光在他的镜片上闪烁两下,拂宁看见他眼睛里似乎有温和的笑意,“说与不说,拂宁都可以自由选择。”

这是全然随她心意的意思。

陈雅尔有时候真是个奇怪的人,拂宁想。

如果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姜程,姜程早就叽叽喳喳了;如果是魏嘉谊,现在或许已经开始言语试探。

人热衷于秘密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特别当这是你在意的人的秘密时。

但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陈雅尔。

陈雅尔不问,拂宁反而更想说。

“我给关丹心打了个电话。”拂宁说,“我想知道她为什么签姜程。”

是实话,但是是挑选过的实话。

拂宁不会对陈雅尔说谎,但也不代表她有全盘托出的勇气和底气。

“你认识丹心姐吗?”拂宁问他。

“认识,但不熟。”陈雅尔说,“她是陈关雎的经纪人,我接触不多。”

陈雅尔顿了一下,似有些无奈,拂宁看见他将眼镜摘下来,捏了捏被镜片压了许久的鼻梁。

“这个圈子很大,人也多,而我恰巧居住地偏远,也不爱社交。”陈雅尔顿了一下,“他们背后都叫我山顶洞人。”

到底是有多不爱社交才能被叫作山顶洞人,拂宁莫名其妙有些想笑,一直绷直的背脊放松下来,拂宁向后躺在长椅靠背上。

陈雅尔看着她舒展下来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这个丑得离奇的外号也有了些价值。

至少能拿来哄小猫开心。

“从前都是在陈关雎那里听说她,真正接触是在半年前。”陈雅尔说,“为了陈关雎的事情。”

半年前,那应该恰好是关雎姐家里被私生安装摄像头那会儿,拂宁好奇那次危机时关丹心的处事态度,这或许能构成些参考。

但也不能完全参考,毕竟姜程的处境比陈关雎要复杂得多。

拂宁点点头,直白提问:“你怎么看她呢?”

跛脚的小狗再一次叼着球来到陈雅尔身边,摇着尾巴看他,这一次,陈雅尔没有选择直接去接这个球。

“很有能力、也很圆滑,在她的领域有了不起的成就。”陈雅尔说。

“但是我实际赶到现场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将陈关雎抱在怀里,笨拙地t拍她的后背。”

拂宁有些怔住了。

难以想象刚刚电话里如此游刃有余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场景。

“我不喜欢这样复杂的人,但她对陈关雎很好。”陈雅尔说。

“抱歉,拂宁,因为她对陈关雎很好,所以我给不出客观的评价。”

至少她对陈关雎很好。

拂宁在挂断电话后一直混沌的情绪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支点,阳光照到身上,拂宁自网吧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凉意也消失了。

她摇摇头,“没事,这样已经够了。”

拂宁很轻易地就接受了他的回答,但显然还有家伙没有。

叼着球在陈雅尔面前等待半天的跛脚小狗将球放在地上,猛地朝他汪了好几下,叼着球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这吠叫来的实在有些突然,连一向淡然的陈雅尔表情都有些凝固在脸上。

“扑哧——”这下拂宁是真的笑出声来,陈雅尔转头看她。

拂宁收起笑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坏狗狗。”

“哪有不陪玩就要骂人的小狗,我强烈谴责它!”

陈雅尔看着她灵动的表情,笑起来,“是,坏狗狗。”

哪里只有坏狗狗,眼前分明还有只只想套话的坏猫猫。

陈雅尔站起来,看了眼手表,对着这只黑心眼的小猫开口了,“去邮局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拂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网吧里呆了多久。

已经远超她所承诺的半小时了。

她站起来,跟着陈雅尔向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过了这么久。”拂宁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迟到是淑女的特权。”陈雅尔说,“和小狗玩一下午丢球也很好。”

“虽然它是只坏狗。”他冷静补充。

拂宁大笑起来。

正是下午,阳光很好,香樟树下的长椅已经空无一人,只余空气里传过来的笑声-

他们是到邮局最晚的一组。

徐导站在三蹦子上,远远看见他们,嘴往喇叭前一凑就开始阴阳怪气:“哟,逃课二人组舍得回来啦?”

于是站在三蹦子前等待的嘉宾立刻回头凑过来。

“去哪了,好玩吗?”陈关雎拍了拍弟弟的肩,“好小子,你们也太晚了,差点就要打电话了。”

“在路边晒太阳。”陈雅尔说,“顺便陪狗玩。”

陈关雎左右侧头看了下,“狗呢?”

“跑了。”陈雅尔语气冷静。

“啧。”陈关雎顿感无趣。

拂宁几乎是立刻迎来了年昭的拥抱。

她看着一旁沉默得离谱的姜程,开口问年昭:“我哥怎么了?”

“自闭了。”年昭凑到拂宁耳边说悄悄话,“姜程哥一个簪子都没卖出去呢。”

原来如此,男人幼稚的自尊心作祟。

拂宁从地上的背篓里拿走一个剩下来的簪子,凑到哥哥身旁蹲下。

“一个没卖出去?”拂宁小声问他。

“嗯。”一头粉毛搭拢着,姜程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逼出来一个字,表情臭极了。

“那不挺好的吗?”拂宁说,“这样扎头发就是我的特权了。”

姜程偏过头看她,拂宁将簪子塞到他手里。

“上一次给我扎头发都是小学了。”拂宁转过去,给他发挥的空间。

姜程握住妹妹的头发,熟练地分成三股,编起辫子来。

四周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姜程将辫子编到最底端,有一只手递来一根皮筋。

是年昭。

姜程接过,扎好辫子,将辫子绕圈团成圆滚滚的丸子头,用簪子固定好。

很圆、很完美,姜程满意了,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拂宁上手摸了摸,“不错嘛,宝刀未老。”

“那是,小爷给你扎了那么多年头发呢。”姜程的语气臭屁起来。

确实扎了很多年。

从八岁妈妈离开开始,拂宁的头发就全靠哥哥扎了,直到小学高年级她自己能动手。

拂宁盯着眼前的哥哥。

他的表情真的好蠢。

但如果关丹心真的喜欢这种蠢的话,她怎么会舍得对姜程不好呢?

拂宁心下安定,笑眯眯地掏出去网吧后剩下的那六块钱,塞进姜程手里:“老板,开张大吉。”

“姜程哥,开张大吉呀!”最爱凑热闹的年昭和何知星在一旁起哄。

姜程捏着那六块钱愣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掌管财政大权的陈关雎身前,将六块钱递给她。

“手艺不错。”陈关雎笑了,眼看着就要将这六块钱和其他的放在一起,“这样我们就正好两百六了,能吃。”

“等等!”拿着大喇叭的徐导紧急叫停了她,“别急!我们要扣钱!”

嘉宾们齐刷刷抬头看他。

徐导指使着工作人员收走了最晚来的两人的手机,清了清嗓子。

“由于本次活动中,有一部分商品未能完全售出,需扣取5块钱的费用。”

陈关雎捏着五元的纸币,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此外。”徐导补充,“由于何知星同学早上存在浪费食物的行为,节目组查看录像后决定扣取5元罚款。”

众人的视线转向何知星,何知星想起丢掉的那半截玉米,表情凝滞了。

后悔,问就是非常后悔。

徐导亲自从陈关雎捏得死紧的手中抽走了另外五块钱,只听得她一声冷笑:“二百五。”

徐导愣了,“不是,你骂谁呢?”

“没有啊。”陈关雎转为笑眯眯,“我是说,我们还剩二百五。”

可再怎么不服气,在节目里总归还是导演最大。

几人在邮局取到了导演组特意联系小朋友家长们给寄回来的礼物,最后那点不甘心也消失了。

原来特意约在邮局是这么回事。

这种不甘心在接到三位小朋友后又转为忧愁。

“二百五十块钱,八个大人三个小孩,什么地方会够呢?”陈关雎实在想不出来。

既然是带小孩出来吃,总不能吃太差,基本的营养要有的。

倒是在被接出学校后一直叽叽喳喳互相聊天的小朋友们开口了。

“我们知道的!有个地方!”

他们的表情亮晶晶的,众人将信将疑地跟着他们走,一路走到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小区院子里。

一个简陋的[爱心食堂]标识印入眼帘,同样印入眼帘的,还有店门口趴着的那只狗。

黄毛,黑耳朵,正是刚刚在长椅前狂吠陈雅尔的那只跛脚狗。

那狗看见他们,显然也有些愣住了。

拂宁笑眯眯挥手:“哟,好久不见呀,坏狗狗。”——

作者有话说:[爆哭]跛脚狗:不是,这两个人被骂了还能追杀呢?

第40章 跛脚医生与跛脚狗

[爱心食堂]虽有招牌,实则十分不显眼。

店在院子里,红砖砌的围墙将它与外面那条窄路隔开。

这墙有些年头了,青苔和小草从砖块的缝隙中生长出来,于是砖红中夹杂着一条条绿。

招牌也有些年头了,白底红字一块铁皮,歪歪地贴在刷了灰色涂料的双开大铁门上,油漆涂的红字一点也不红,还掉了几块皮,显得更斑驳。

就这样一家店,如果不是几个小朋友带路的话,他们是决计不会来这里吃饭的。

这实在称得上是一种巧合,对他们是,对小狗也是。

趴在屋前台阶下的小狗看见进院子的几人,含在嘴里的球掉在地上,前爪撑着地面,对着他们狂吠起来。

“汪!汪!”

拂宁觉得它似乎在骂人。

“护院狗?”姜程懵了,“进来写的是食堂,不是私人院子啊?”

“没错哩,哥哥。”带路的丫丫笑起来,“就是这里。”

“之前跟阿婆来的时候,好像没见过狗狗呀。”小姑娘的语气又转为疑惑。

提着猫篮子的陈雅尔盯着这只黄脸白面的狗,“陪你丢球这么久,一次没接就不高兴了?”

“汪!”土狗仰着头,神气极了。

“坏狗。”陈雅尔补充。

“汪!汪!”它叫得更厉害了。

“哟,老熟狗?”陈关雎饶有兴致。

“对。”陈雅尔的语气转为无奈,“下午遇到过。”

狗的叫声响亮,惊醒了篮子里睡了一路的小猫,小猫从猫篮子里探出一个脑袋,和对面的狗对视,院子里的汪声像哑炮一样熄了火。

陈雅尔挑眉,“怕猫?”

他提着小猫篮子向前走了一步,这狗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再走、再退。

原来小狗从威风,到警觉,再到狗狗怂怂只需要一只个把月的小猫。

这可是真正的狗狗怂怂,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直到中气十足的女中音从一片黑灯的屋t子里传来,“大黄!叫什么叫呀!李老头这会儿没回来!”

那黄狗听到这声音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一百八十度转弯奔着她跑去。

这弯转的太急,差点在瓷砖上滑了趔趄,连滚带爬躲在来人腿后小声嘤嘤。

戴着副红橡胶手套的中年妇女看过来,院子里欢快的笑声也哑了下去。

众人生出一种在家长面前欺负了小朋友的心虚感,其中以陈雅尔为最。

“您好,我们来吃饭的。”陈雅尔将猫篮子悄悄向身后遮了一些,语气听起来礼貌又冷静,“您的狗好像有些怕猫。”

拂宁站在哥哥旁边、站在陈雅尔身后,目光从猫篮子转移到蓝衬衫的男人挺拔的背影上,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

好可爱。

掩饰好可爱,找补也好可爱。

拂宁第一次想用可爱这个词去反复形容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向来稳重的男人。

“哎,行家呀!我们这儿饭确实便宜又好吃。”戴着橡胶手套的妇女笑弯了眼,嗓音洪亮。

这是一种热烈的、带着烟火气的嗓门,拂宁听着,由衷觉得她做饭一定很好吃。

“叫我洪姐就成!”她摘掉了手套,一把捏住黄狗的后脖颈,“请进请进!不用怕这狗,它就是爱叫唤。”

众人鱼贯而入,贴着欢迎光临横标的玻璃门关上,黄狗被关在外面。

世界安静了。

这店外表老旧,内里的装修却和洪姐一样利落干净。

墙上贴了好几张两元一份的标语,除此之外通体大白墙,再无其他装饰。

左侧几张长桌,右侧摆了一整排不锈钢的饭盆,里面现在是空的,毕竟才下午三点多,不是饭点。

店里进了人,洪姐将顶灯打开,又给他们端来一盘塑料杯子装的白开水。

拂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玻璃门外的黄狗身上。

有了玻璃门的阻隔,这狗似乎也觉得安全了,趴在台阶边上盯着院子大门处,时不时还回头看看屋子里的情况。

真是很管事的一条狗。

“聪明吧。”洪姐将一杯水放在拂宁桌前。

拂宁回过神乖巧道谢,“谢谢姐,很聪明的看家狗。”

“那可不是我家狗。”洪姐笑得爽朗,“是李医生家的,叫大黄,每天晚上在这打饭了接它回去。”

“李医生?”

“对,我们喊李老头,是个兽医,一把年纪一个人住。”洪姐说,“是个倔人,早几年脚跛了,现在还要坚持每天下村里看看。”

猫篮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洪姐弯腰摸了摸猫脑袋,“有猫呢,怪不得大黄叫这么厉害。”

“小奶猫都怕吗?”年昭有些疑惑,“大黄比我们栀栀大这么多。”

拂宁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强行咽下去。

怎么一下午没见,全世界都知道它被取名叫栀栀了?

不知为何,拂宁有些心虚,她偷偷瞥向陈雅尔。

对视线敏锐的男人立刻看向她,眼睛笑起来,看起来坦然极了,仿佛这名字不是用来刻意点她的一样。

厚脸皮!

拂宁突然觉着他又有些没那么可爱了。

拂宁心思百转千回,其实也不过是两人眼神接触几秒的时间,很快她就听见洪姐在回答年昭的问题。

“只要是猫都怕。”洪姐语气有些嫌弃,“听李老头说这家伙流浪的时候被街头恶霸猫追着打,打怕了。”

“大黄流浪很久了,被车压跛脚后才被李老头收养的。”洪姐补充。

拂宁看着玻璃门外趴着的大黄,原来还是只有故事的狗。

“不说狗了,你们要吃饭的话有啥想吃的?”洪姐问道,“我看看我们有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可能要尽快去别家了,马上饭点了。”

洪姐笑得敞亮,看起来也也不觉得自己这种送客行为有什么坏处。

“我们这儿其实是个食堂,给附近老人和山里来的赶集客吃饭的,从前是不接单子的。”

“对哩!我赶集的时候和阿妈过来吃过!可便宜了!”

“我也是!便宜又好吃!”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应和她,洪姐脸上的笑变得和蔼起来,“原来是你们几个小福星揽的客呀!”

几个小孩骄傲地点点头,洪姐一个一个脑袋摸过去,动作和刚刚摸猫一样熟练。

她转向嘉宾们,明明是很爽朗的人,语气又带着些不好意思起来。

“现在物价高了,成本也高了咧,但是我们价格又不能高,现在也在想办法赚钱补贴。”

“比如接个单子什么的。”洪姐说,“但我们装修不好,来的人也少。”

她指了指节目组跟着的摄像机,“你们是不是拍节目?能不能帮忙宣传宣传?我可以给你们免单!”

洪姐又笑起来,带着些忐忑。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智慧,拂宁有些感慨,也有些敬佩。

但宣传不宣传,嘉宾并不能决定,这是由节目组拍板的事情,众人的视线都转向坐在另一桌角落里的导演。

“可以!当然可以!”徐导笑起来,“不但可以宣传!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吃白食。”

被嘉宾们盯着,徐导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丝毫没有觉得这句话有在坑嘉宾的嫌疑。

“最好让他们也帮帮忙!有素材才好宣传嘛。”

这一次,向来喜欢跟他开呛的嘉宾们没有反驳他。

“成!那晚上肯定让你们吃好!”洪姐这下是真的喜上眉梢,“吃得开心!吃得满意!”

帮忙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可说是帮忙,最后也没给他们排多少活。

后厨不止洪姐一个人,还有七八个差不多年纪的阿姨,个个是能手,撑起了小店好吃干净又便宜的口碑。

拂宁只能跟着大家做一些简单活计。

小朋友留在外面的桌子旁写作业,嘉宾们围在后厨地面上一个大红色的盆前择菜。

同样的分量,八个人一起的速度还没有隔壁三个阿姨的速度快。

这样笨拙又连贯的忙碌从后厨持续到前厅,拂宁学着阿姨的样子,给来吃饭的人们打菜。

菜色很多,可以任选一荤两素,都是两块钱。

从四点开始有人来,到六点菜渐渐见底,门外那只名叫大黄的土狗一直持续地望向院子前铁门的方向。

它在等待。

拂宁转身看向一旁的洪姐,忍不住问道:“洪姐,李医生还不来接它吗?”

洪姐头也没抬,很习以为常,“可能今天去的村子比较偏咧。”

“我们这儿很多村子在山里面,过去要走山路,李老头的脚就是这样摔的咧。”洪姐说。

打菜的、扫地的、擦桌子的,一时之间所有的嘉宾都停下动作看她。

“所以说他倔嘛!”洪姐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山里人都倔。”

拂宁看着她,又看向低头正在认真写作业的丫丫,忽然有些百感交杂。

铁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来人是个头发都有些花白的老头,踩着双军绿色的布鞋,门口的大黄几乎立刻站起来摇尾巴。

他推开了玻璃门,拂宁看见他的布鞋上还沾着泥。

洪姐从保温的台面抽屉里拿出一个单独放好的铁饭盒递给他,“李老头,今天这么晚?”

李医生接过铁饭盒塞进包里,在台面的零钱盘子里放上两张纸币。

“有只母牛难产了,接生了好久,好在母子平安。”小老头乐呵呵的,目光转向一旁椅子上那个猫篮子。

小猫抬起头来看他,在篮子里伸了个懒腰,露出漂亮的毛色。

四脚踏雪,胸前一片漂亮的白。

“这猫长得真像初七啊,怪不得大黄反应这么大。”他目露怀恋。

初七?

“猫妈妈就叫初七。”拂宁说。

“怪不得毛色一样呢。”小老头笑起来,“当年的街头恶霸,也当妈妈啦。”

街头恶霸?初七?

所以追着大黄打的恶霸猫是初七?

拂宁想起婚礼那天,蹲在腿上乖顺的猫咪。

小猫咪,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作者有话说:[笑哭]真的有被野猫打过一次就怕小猫的狗,我家就是!

遇见小奶猫都要绕着走,绝对不会靠近的[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