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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两个计划通?

王守财锤了他一把:“你认真了。”

这两个月来, 他常在邻市的老家筹备婚礼,两人倒是难得一见。

裴聿刚想回答,谁不认真。

侧后方的大树上却响起无人机低飞的声音, 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虽不明显, 但他还是听到了。

想起刚才那些无人机自动播放的“请离开”警告……这个无人机有别的用途。

他灵光一现。

于是他转身背着大海、靠在栏杆上,眼睛余光一边警惕寻找, 一边大声说着:“认真?有江氏的大腿,你不抱?”

王守财:???

我是聋子吗你说话这么大声?

裴聿又朗声说:“老王你追求真爱嘛,但我,不一样。”

王守财:???

“那你好端端的, 前一阵子那小孩叫你结婚你又不愿意。”

裴聿:“……后悔死了,要那时就抱上大腿,现在早就吃香的喝辣的。走吧走吧, 叶涛叫我们今晚去玉萃阁,左拥右抱。”

把玥玥引出来见他。

王守财:???

这是销金销魂窟啊,的确叶涛林三他们这些花花公子会去, 也会在群里发微信@所有人。

但他和老裴两人有应邀过吗?

裴聿已直线走回车旁:“走不走?”

王守财:“不走还能怎的?这到市区三十多公里,私人地方连滴滴都不接单, 你让我徒步回去?”

开车回到南港区, 正好是华灯初上、灯红酒绿时分。

车停在一个金灿灿的大门前, 立即就有咨客迎了上来, 想为他停车。

裴聿有洁癖,除了小赵还有另两个佣人, 不太习惯给外人动自己的东西:“不用, 指好位置就行。”

两人刚在这浮夸地方门前下了车,领班也已快步迎上来。叶涛他们平时没那么早来,只是裴聿刚才提前在群里一说, 叶涛早就让领班好生伺候着。

他俩来到门口,王守财一看这阵仗,差点没打退堂鼓:“不行,我老婆估计要与我退婚。”

裴聿稍一驻足、又轻叹一声,几十年人生同样没到过这些地方。

但为了引诱玥玥过来,还能如何?

“不来算了,你走吧。”

他硬着头皮大步走进去。

“哼,把我当工具人实锤了。”

老王走到门外正想到路边打车,咦,眼见有台这么熟悉的车子,现在刚从路口拐过来,停在门外?

那不是他与小百合那台破烂小面包么?

主驾驶的车窗嘎吱嘎吱摇下来,正好是未来的老婆大人那张笑得温柔的正宫脸。

“老婆~补药啊~~”

那晚上,据说本省电器大王家的大公子,追着一台破面包车跑了十几公里,妥妥的实现了他刚才未竟的徒步愿望。

“哈哈哈哈!”池玥笑得乐不可支——跟踪王氏夫妇行踪的那台保姆车,向少爷实时连线直播了老王的惨剧。

整天阴森森说风凉话的老王哥,你也有今天。

我就教人分妻,咋地?

你面前的已经不是人美心善小天使·玥,现在是让所有人大池一斤的黑化归来·玥!

至于另外一个嘛,我们走法律手段。他拿出了自己手机:“喂,妖妖零吗?我实名举报……”

为什么要实名举报啊?当然是为了等下能实名去警局打脸啊。

短剧里都有的,他们裴家的律师肯定会去捞人,他们裴家在本地势大,肯定能把局子里的大盖帽叔叔唬得一愣一愣。说不定啥事都没,就把这霸总给放了。

这时,作为证人的他、作为一个家里有点儿能量的证人,缓缓出场……

你说到时大盖帽叔叔还会怕他们裴家势大吗?

谁让爸爸让我向那人渣多学学?谁让奶奶觉得那反派“芝兰玉树”?玉什么玉?连带着看小玉玉这阿拉斯加狗脸,也一副二哈似的。

嘿嘿嘿嘿……正义之玥不但要你爱而不得,还要你身败名裂!

本来若是少爷做这样的傻事,见多识广的安保头头李武一定会阻止。可惜加长版双R车的前后排之间是有隔音玻璃,故而他也完全不知道少爷在车后面做了什么。

他请求与后排通话时,还听见大少爷在后面桀桀怪笑。

少爷刚才就派了一台车跟踪裴王两位公子,那台车现在正追着王公子夫妇呢,许是看到什么好戏了吧。

他没再疑惑。让司机继续驱车前往南港区玉萃阁。

可是过了半小时,大少爷却按通了前后通话:“李哥,现在去南港区分局。”

“不是去捉奸?”

池玥喜滋滋:“说是要嘉奖我举报重大案件。”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查出裴大反派别的大罪!

李武:???

他留了个心眼,分别给江氏在本地的律师、还有老爷都去了个电话。

*

刚才。

裴聿独自进了VIP包厢,没看见大门外王守财家的好戏。

见多识广的领班总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虽然是第一次接待这位裴大少爷,且贵客对他们这儿环境总是不经意流露一点嫌弃。他眉眼也算有礼,不是来找碴的,但也看出来不是来找乐子的。

连叶家公子都要叮嘱他们恭敬的人,那他干脆恭敬询问裴公子的爱好。

裴聿环视一圈:“先让女士们都出去。”

领班挥手赶人,却突然想起之前收集到的(几乎没用的)信息,裴公子出柜了的。

马上说:“这边也有各种男孩子,我叫进来让您挑挑?”

裴聿就算不来,也知道这些地方不消费就不会消停。钱不重要,重要是耳根清静,一直等到池玥过来。

“找两个年轻些、这月没什么人点名的,但你让他们安静不生事。开两瓶最贵的酒。”就当是帮扶小年轻就业了。

两名二十出头的“KTV少爷”进来时,裴聿挥退领班:“我们玩我们自己的,关好门,你别进来。”

那俩乖巧敬业地给贵客倒酒:“裴公子要怎么玩啊?”

“不玩。倒半杯出来,剩下的你们喜欢喝就带回去喝,别在我面前喝,我和那人都受不了酒加胃酸的味儿。这是小费,安静坐那边去,看书也行打游戏也行。”

“真的吗?”

要知道没开的那瓶Macallan M拿去外面的回收店能卖不少钱,开了的与外面吧台酒保三人分,就算要孝敬领班一点,每人还能能有好几万;再加上酒水提成本来每人已入袋近1万了……这样的客户请多来几打。

有一个不太放心:“裴公子,酒可以存这儿下次喝。”

“不用了,神经外科从不喝酒。”

然后裴聿拿起那半杯酒,倒出一点在手心,轻拍在衬衣领子上,如果池玥找到过来,看似喝过就行。

还好名贵酒的气味倒不差,黑巧克力的醇厚味道在房中飘荡开来。

裴聿把酒杯一放,往沙发上一坐,拿手机出来刷刷,只听见王守财边追妻,边气喘吁吁地给他发语音,大骂池玥整蛊。

裴聿摊了摊手:他老婆来挺快的么。但自己的宝贝玥玥,怎么还没来。

抬头看见那俩年轻人,又说:“没事,你们看书吧,反正等下要是有人进来抓奸,你俩就抵死不承认我们做过什么就行。”

“事实上我们真没做过什么啊。”

“你别管,照我说的做。”玥玥喜欢人反抗,越反抗越抵赖,宝贝越开心。

既然现在暂且无事,有一人就期期艾艾问:“裴公子,您是那个裴氏的那位……对吧?我们是不远处那大学,也是临床医学的,今年大二。”

医学生从一进校门就要学会与人沟通,见识多样人群。而现在面前这么粗的一条大腿,还不表现表现?

“大二?开始学人体解剖了吗?”裴聿读八年制,与隔壁本科院校的课程不一样。

一位关心后浪的副主任医生,两位崇敬前浪的医学生,此时一起坐在灯光昏暗灯红酒绿的销金窟里,热烈讨论着心肝脾肺肾的各条血管走向和畸形病变……

……直到大盖帽叔叔接到池玥的实名举报,闯进来:“身份证请出示一下。行,拿回吧。”

左看右看,大盖帽问:“干什么呢?”

他们仨一致地,三脸坦然:“啥也没干,纯聊天。”

这三人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确不像有什么色气交易,毕竟现在法治社会嘛。

怎么有人乱举报呢?

刚想收队,又见放在桌面的A4纸手绘着些奇怪东西,有那么点儿像是个人体?这个是心脏吗?

大盖帽便随口一问:“聊些啥?这画的是啥?”

三脸敬畏:“大体老师。”

大盖帽:“什么?”

三脸认真:“解剖学。”

大盖帽一听:“解剖……那不就是分尸?”

还安了个专有名词!满身酒味、口中却没酒气,装!口径还如此一致,不会是在商议谋财害命?医学生怎么了?要分尸哪位老师?有情况!

“跟我走一趟。”

三脸苦逼: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没说谎。我们只是热爱医学。

当晚十点,事情以一种极不可思议的形态达到了“双向奔赴”。

当裴聿带着两名医学生终于解释清楚事由、开了手机,才看到江定邦的消息。

「小玥被带到你们那儿的南港分局,据说疑似谎报案情、扰乱秩序,详细你去了解一下,好生安慰安慰他。」

大鳄鱼终于松口告知行踪。甚至可以从微信的语气稍稍幻视他的心梗脸:把我儿收了吧。

巧了,他也刚走出南港区分局大门口。

转身正想往回走,却见到某个小男生在李武、还有一个律师模样的人陪同下,从电梯出来。

轮椅中,小男生低着头,实名举报但疑似谎报虚假警情的祸,可那人渣明明自己说了是去“左拥右抱”啊。

那名律师还叨叨个不停:“少爷,法治社会,现在KTV都不搞那些,正规做生意的。不正规的也不是您随便发现得了,要不大盖帽同志们咋那么辛苦当卧底呢对吧。再说您报案也不能乱报,这次口头警告是最轻的处罚。下次有啥事先告诉李总管、告诉我,啊?”

一副苦口婆心的唐僧样,江总舍不得管教,社会来管教。

没人看见正义之玥都委屈死了吗——早知自己带人闯进去,拍下实证,让他无法抵赖。

无意中还瞟见附近一双有点熟悉的大长腿。

李武已站定:“裴公子。”

大长腿走近,还半蹲下来:“小玥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备注】

“大体老师”是医学界对遗体捐赠者的崇高敬称。

法学界讲求是否“主观故意”。因为小玥同学是真心认定小裴同学在干那个事,所以不构成诬陷罪或诽谤罪;对于成年人不实报案初犯,一般是严厉批评教育,不留案底。不是“霸总可以罔顾法律”的梗。

第32章 第 32 章 黑化之玥归来!

委屈至极的正义之玥, 捂着鼻子连连说:“给我滚远些,明明就是去鬼混,满身酒气, 还想抵赖。”

裴聿比他更正义凛然, 甚至一字一顿:“我没有鬼混,没有喝酒。”

池玥翻了个白眼、故意不对着这张脸:“那我肯定得无比相信大盖帽叔叔的结论啦~”

像唱歌似的尾音拖老长了。

裴聿柔声问:“那你要我怎么证明?不如你闻闻我嘴唇上有无酒气?”

他可只把酒洒在衣服上, 本来刚才在KTV等的就是这一刻。

池玥气得嘿嘿冷笑。黑化归来的大佬还会相信这一套?

可他更烦的是,今晚回去估计得被老爸说一顿。

不自觉说出心声:“你说商界大佬哪个不是冷酷无情的?怎么就我爸这么有空管我?”

想想又觉得悲惨,短剧里的富二代为非作歹、什么都不用学、把天弄塌了都没事;或者,只要编剧敲个键盘, 天选之子龙傲天就出现了,只要一板那张面瘫脸啥都实现。

最讨厌现实——现实就是,在战队被虐成渣, 打个电话都是错,呼吸都不对,啥也做不成。

见他脸色沉下去, 裴聿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又被他一把甩开:“滚远点儿。”

“算了,裴聿, 我暂时服了, 是不如你。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裴聿不由得无奈一笑:他俩就非得搞成对抗路么?

不对!有什么不对。

以玥玥的“大佬思维”, 早就自己上门砸场子——这也是自己最初的设想。

但实际呢?

看守财夫妇就知道了, 未婚妻再气也就让守财当众跑十公里。

玥玥想让他社会性死亡,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时阿权见少爷出来, 也走到身边, 略带歉意地向裴聿轻点头,又把少爷推到车边,正准备扶他上车。

裴聿跟在他身后两步, 一直思索出错的点——池玥病中多跟奶奶在一起,奶奶是支持他的;甚至可以想象,江定邦也会为他美言几句。

见他一直跟在不远,池玥回头嚷道:“干嘛跟着我?滚开啦!”

又突然想到:“哎对了,我猫呢?你现在有空吧?让人现在跟着去你家,把它接回来。”

看见小男生转脸时瞬间落寞,裴聿突然领悟——

玥玥气的不是他去左拥右抱,气的就是刚才那句“我不如你”。

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刻舟求剑。

玥玥要的不只是哄,或者他爸说的“安慰”。

“猫?”他还没想好怎么办,随口说:“猫在我自己公寓,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还与你家不同方向,下次吧。”

下意识地想留住与玥玥有关的东西。

“为什么要下次啊,我现在就得要。”一个大佬想要啥还没有?况且拿回了猫,就可以与这人彻底无关,相忘于江湖。

“第一,我明天要做手术,今晚本来没多少空闲;第二,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家。”

“那你还搞这摊儿?你真没喝酒的吧……哎行行,你坐那台保姆车,回到公寓让你那助理小赵送下楼。”

池玥觉得自己够客气的,毕竟人家的工作是救治病人,这绝对不能耽误,要不性质很恶劣。

裴聿冷冷一笑:“小玥少爷,不如你冷静想想,那是我自己养的猫,凭什么说送你就送你?”

池玥差点没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他抢我猫了,抢走了还说是自己的,哈?哈!还反口说成“送我”?

现在再进去告诉大盖帽叔叔,他抢我猫,让人家主持正义行吗?没理由正道之光独照他裴大反派吧?

可刚才还在屋里时,大盖帽反复问的一句话是?

就像现在耳边的——“证据呢?小玥少爷,你怎么说明这猫是你的?”

就像当时被抢猫那么突然地,现在坐在轮椅中的池玥,同样又惊又怒。

“李哥,明明你看到他抢我猫了是吧?你还没拦住他。好,你说李哥是我家的人、只听我的,那郑二哥他们不是了吧?我不信他会帮你作假证!”

裴聿摊了摊手:“啧,好大一个局。”

这让池玥突然想起船上那一幕。

郑珉怕江氏的势力隐而不发,的确也没几个人不怕千亿江氏的影响。

王守财不怕,但今天傍晚这样得罪老王,鬼才会给他作证。

池玥嘿嘿一笑:“权哥,拿出你手机,给他看看微信。”

但即便权哥把小赵的微信放出黑名单,再仔细从头到尾的看——

从还在宠物医院那时,宠物医院的卡片上就标注着“赵先生的猫”,毕竟那时才刚刚救下、还没起名字嘛;

更别说后来一来一往,根本就是两个人在分享自家宠物,来自小赵的微信完全没有提到他和“他家主子”承认这猫是谁的,只有索要工伤补偿那儿沾了点边。

斗不过裴大反派。算了,一只猫嘛。有空去弄几只更名贵的。

刚想硬忍了这口气,又听见裴聿凉凉说道:“哎想不到啊,一个千亿大少爷,想要只猫都要不到。”

一听这话,池玥瞬间炸了毛:“给我把他抓——”

现在在南港区分局门口,那呆头律师的脸都青了。

小男生喉咙里“咕”了一声。

换了个说法:“给我把裴大公子请上车,裴公子,你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到你家,看~看宠物猫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了吧?看了就在他家里当场抢了。

权哥把他扶进双R右后座。

可刚刚关上车门、都还没上锁,裴大反派就坐进了左后座。

池玥:……

李武还有另两个安保,是死了吗?护工、司机都死了吗?反派直捣正中了好吧?

刚才,在车外的裴聿只做了一件事:拿出手机,向李武出示了江总的微信「……好生安慰他」。

再加上李武自己也接到江总的「你们目前在哪?让裴聿见小玥」。

总不能让贵客坐另一台保姆车吧?

“请您上车。”

池玥又翻了个白眼,呵!呵!他不知道裴聿怎么搞定的李哥,但大反派肯定有办法,质问就太LOW。

马上把后排音乐打开,是一个高音男歌手的歌,但太悠扬,开到最大声量还不满意。又拿手机快速找了个摇滚乐,开重低音炮,吵得震天响。他也不爱听,但吵到那人不乐意就最好不过。

可正当他还在找有没更恶心的歌曲时,左边的人突然递来自己的手机。

即便他马上挥开,也看见上面写着:“明天给患者动手术,想安静休息。”

池玥翻了今天的第三个白眼。

然后把音乐关掉。

首先病人是无辜的,况且开脑子的手术不能有差。

——听见大反派轻声却诚恳说了句“谢谢”。

第二,其实吵得他自己也稍稍有点心悸。

为掩饰不适,他把双R车顶的星空灯全关掉,转头看向车外。

关掉的灯,也掩饰着裴聿的目光,让他更好地观察爱人的轮廓。

如果可能,谁不想轻轻爱抚、甚至重重吻上那个侧颜。

就在池玥终于看累了窗外,回过头来时,裴聿已及时闭上眼睛,装着早已闭目养神。

玻璃外面亮里面暗,池玥没法从反射看到他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可称之为肆无忌惮的描摹。

现在只见到这医生双目紧闭。不奇怪,虽然才十点多,但人家早点休息也是为病人负责嘛。

这样也好,免得两人在车里吵起来或打起来,听高医生说这家伙还很能打。

不得不承认,闭嘴闭眼的大反派,颜值也很能打的。

切!就说世界怎么会有这种几乎没毛病的人。

过了半小时左右,就在前座请求通话响起时,池玥居然还不自觉“嘘”了一下。

但司机还是要问的:“裴公子,是这幢的A座没错吧?到了。”

裴聿轻捻眉心,露出些许无奈:“是这儿。你可以早点提醒我快到了,让小赵送下来。”

又淡淡的、却一字一顿:“我很讨厌陌生人进我家。”

池玥:……没提醒他是我错了不成?

哼,刚才本来还想着放过他,让人上去领猫。现在?除了让人上去,我也要去。

“李哥,把所有人都叫上,一起上去拜访裴大公子的家,也好让我爸看看我诚意有多足够。”他也咬牙切齿。

由于要照料小猫岳岳,小赵还一直住在裴聿家的客房。此时他却发着大抖地发现,门外,主子被好几个黑衣人押着呢。

池玥平时出门,除了他坐的双R车,司机一名,副驾是李武或另一个副主管随车;另一台昂贵的保姆车上一名司机、两名安保、一名护工;偶尔看情况有时还会带上保健医生。

现在护工权哥推着池玥、还有一名安保,跟在后面。除此,“押”着裴大反派的是四个黑压压的大汉,你说吓不吓人?

门好好地被打开,毕竟裴大反派也不是傻的,不吃眼前亏。

裴聿在玄关换鞋时,池玥在后面大叫:“谁也不许换鞋,直接踩进去。”

李武与裴聿对视一眼,轻声说了句:“裴少,得罪了。”

——高医生这中年人不是傻子、在船上就察觉裴聿与少爷的关系;他李武也一样不是傻子。给江总卖命这么多年,还看不出二十出头小少爷的心思?

裴聿:“没事,你本该按他说的做。”

高奢公寓有相应配套的安保,若真的有人图谋不轨,从停车场到家门口这一段,他有好几次机会去按响警报。

李武第一个踏进门,与另一名安保瞬间扫视过各大隐患,又分散站在客厅两角,再无举动。

两名司机接着进门,少爷又不给换鞋,这是另一个豪门少爷的公寓,真敢放肆?就站在玄关到大厅的门边站着。

原来在沙发上与小赵玩得好好的小岳岳,“喵——”地一声就逃离客厅,跑到桌厅、又跳上最高的餐柜上。

裴聿前两个月就让小赵把那些玻璃或骨瓷餐具收起来,现在餐柜开放的上半层早就变成猫爬架。

进入私人的地方,黑化之玥终于可以放肆:“裴聿,把猫给我交出来!”

小赵向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嗯了一下:本大少爷是来强取豪夺的,不是来跟你们叙旧的。

只见屋主人走到餐厅的深色高餐柜前,轻轻拍了拍手、又举高到柜子上某一层:“小岳岳,抱抱。”

池玥:……

一瞬间竟有错觉,他是在叫自己。

往大概十米开外的高餐柜仔细看去,果然,有一小撮露在外面的黄褐色猫毛。

是小爪子吗?往前一伸一伸的,好萌好萌啊,毛茸茸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哒。

池玥一颗黑化大佬心顿时变得柔软:“我也要抱抱!”

一屋子人都屏息安静下来。

第33章 第 33 章 摸猫就摸猫你摸哪了

阿权正要把少爷推到过去, 许是猫咪怕生,马上把小爪子又收了回去。

池玥挥退权哥,自己慢慢划着轮椅, 再靠得近两步, 可以看到一只尖尖的花白小耳朵,又从架子边缘探出来, 然后是小半个黄褐色脑袋。

坐轮椅的小男生没再靠近,微笑着慢慢等待猫主子的审视。

一人一猫互相注视了好一会,终于,狸花猫站到柜子边缘, 趴着伸了个懒腰。

裴聿再次伸出双手,就架着猫咪两只小胳膊,抱了下来。

“给我!”池玥马上摊开手, 向他叫道。

可是屋主子和猫主子都没理他。裴聿惯常地把猫放在餐桌上,又自顾自坐在餐椅上,一下一下梳着猫毛。

可猫咪并不如之前在照片中看到的那么松软可爱, 坐得笔直的,一双眼睛不断看着二十米外客厅门口的几个大汉, 连权哥向自家少爷走近, 猫小身体一伏、准备攻击, 又在裴主子的安抚下才又立了起来。

见此, 池玥当然不愿吓它,还是独自安安静静地划着轮椅靠近餐桌。

唯二让猫有点安全感的小赵, 为了让江氏大少爷靠近餐桌, 及时移走裴聿身边的餐椅。

池玥:……

为什么他要呆在裴聿身边?不过省得老是让猫主子一惊一乍,他就忍一小会儿。

裴聿指挥小赵拿来消毒湿巾,让池玥擦过手:“你刚才进门没洗手。”

池玥呵呵:“我没听说过上门打劫, 还得洗手。”

“你不说,我倒忘了大少爷的动机。”主人家环视一圈,屋里其他人安静如鸡。

“这叫先礼后兵,别误会,礼是给猫的。”黑化归来的大少爷撇嘴。

裴聿几经安抚,狸花猫终于趴了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男生伸手准备向猫咪摸去,笑意盈盈。

可猫又把两只前爪支楞起来。

池玥只好把手收了回去,像小学生那样双手交叠在桌上,安静坐等猫咪让撸。

裴聿轻笑:“看不出啊,小玥少爷对一只动物都如此有耐心。”

在猫面前,池玥压低声音:“我对动物可耐心了,我对人也很耐心啊,只可惜有人禽兽不如罢了。”

裴聿一边撸猫一边感叹:“小玥少爷看来最近跟您家威风凛凛的大狗呆多了,逮谁就咬谁啊。”

池玥:……

这人头脑好,说不过他,他说啥就当耳旁风好了。

见他没理自己,裴聿只好让小赵拿来猫条:“喂它吃零嘴儿,熟悉起来了很快让你摸。拿食物前再擦一次手。”

池玥:“哇塞,谁受得了,就你这医生规矩多。”

小赵边递东西边说:“规矩可多了,猫砂盆每天清理三次,除了阿姨天天上来搞卫生,沙发上有一条猫毛都得吸走,猫不能进厨房,吃饭必须用指定碗,撸猫前撸猫后七步洗手法,要是抱了猫等下要换衣服,一到每月洗澡的日子刮风下雨都得去,不给我和猫进他房间……”

池玥吃吃笑道:“还让人活不,你干脆来我家呗,就专门负责照顾猫好了。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我还经常和小玉玉睡到一起,整座房子让它撒丫子奔。”

小赵也笑:“好啊,那就先谢谢您咧。来您挤一下猫条,现在小岳岳大了,舔得可快,您要一次挤多些。”

遂上手帮忙。

可他突然被一股要杀人的视线定住。

他缓缓转头搜索来源,见自家主子冷冷看着他。莫非真以为我要背叛他,主子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说笑的。

不,主子的目光集中在——手。

原来自己的手竟然不经意碰到江氏少爷握着猫条那只手。小赵慌忙松开。

舔完整条猫条,看来猫主子终于被收买,舔了舔小爪爪,又不过瘾似的卧倒在餐桌上,把自己的小爪子小脚板啥的都舔干净一轮。

摆出个任撸的姿态。

池玥自然是急不可耐,但正要碰到猫时,他有所预感似的停住,看了眼裴聿。

“怎么?”医生老神在在。

“我,不用再擦手了吧?洁癖怪,”大少爷试探,“总觉得你还会想法阻挠我。”

医生摆了个“请”。

池玥猛地就摸到了花褐渐变黄的侧身上。哇哦,毛好舒服,好软好暖……

手心手指“好暖”的同时,手背突地也“好暖”了。

你说为什么?

裴大反派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了呗。

此时池玥每根竖起的毛发,都再次凶狠质问:你干嘛!

裴聿这才好整以暇拿开自己的咸猪手。

你以为他还会跟你解释,我不小心碰到的,更甚至像上次那样,刚才有恶灵上身吗?

不,他什么都不解释,就这么坦然地摸了上去,又坦然地拿开了手。

池玥炸起的毛,又顺了下去。

只要相信我没被吃豆腐,那就没被吃豆腐。

“喵喵~”老爸说大佬做事要抓重点,比如现在的重点是尽快跟猫熟悉起来,然后打包走人。

然后他的手再次被摸了。

池玥淡定地抬离猫肚肚、狠命一甩。

过了一小会儿,猫猫逐渐适应新主子的触碰,亮出整个浅黄毛的肚皮,瘫在餐桌上。

成了!池玥很开心。

可他的手刚刚完完全全地覆上猫咪最柔软最无防备之处——

呵呵,刚才那只大手又来了。

池玥不理他,看他能摸多久。

于是裴聿也一直叠在他手上,再不拿开。

老猫不发虎你当我病威啊!池玥的火气蹭地上来:“你眼神儿有毛病还是控制不了手啊?摸猫就摸猫,三番五次摸我手上?!”

裴聿:“我眼神和手都没毛病。”

那意思不是“我就是在摸你的手”吗?

池玥:……这么直白我怎么接话,喂给个台阶行吗?

裴聿:“大佬,您是不是觉得我很没道理?”

池玥狂点头。

仍握着他的手的裴聿:“想想你不由分说闯进我家,还想强取豪夺我的猫,谁没道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地步,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池玥刚想质问这句话,突然想起船上那个自己毫不需要的人工呼吸——好吧,他能。

作为一个大佬,讲什么道理,直接实力碾压。

黑化之玥一个奸险的冷笑:“李哥,把他俩抓起来。”

李武还有另外一名保镖迅速从大厅冲了过来,反剪了小赵和裴聿的双手,强迫他们站起来,还把嗓音压得又嘶又哑:“裴大公子,得罪了。”

池玥又不爽:“干嘛要说‘得罪’,抓就抓了嘛。”

李武:“少爷,这是为了威胁对方,就像狮子老虎搏斗前都要低吼。”

池玥:哦……

被另一名保镖松垮扣住的小赵,终于憋不住“噗”了一声。

这可彻底惹怒池玥:“把小赵打一顿,逼他供出他主子讨厌什么。”

许是被保镖重重捏了一把,小赵立即哭起来:“呜呜呜……大佬我不敢了。”——演技浮夸得他主子都闭上眼睛。

小赵边哭边招供:“我家主子最讨厌有一丁点儿脏东西,比如他进门要换鞋、进屋要洗手。”

池玥追问:“我们不是已经做了吗?还有别的吗?!”

小赵:“住了两个多月,他都不让我们进他房间,一定是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几步开外的裴聿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小赵一看就领会,今晚又能收红包。

原来是这样啊。池玥嘿嘿嘿冷笑起来。

手一挥,权哥便推着他,李武俩人“押”着裴、赵,最后一名保镖大踏步走在最前面,来到主人房门前。

池玥一抬下巴:“踹开!”

那保镖手下稍犹豫瞄了李总管一眼,正准备抬脚——

“开门。”

裴聿朗声说道,与此同时智能门锁打开。

啥?谁的语音口令设这么简单。

事有反常必有妖。池玥划着轮椅退后一步。

连小赵也觉得不应该啊,以他主子的智商,难道不该设置十组一来一往的对话,全说对了才能进?

主人解释:“黄姨一周搞两次房间卫生,设得太复杂,她记得住么。”

嗯,也不是毫无道理。

此时主人又淡淡问道:“大佬,您难不成怕了?”

门打开的同时,房里的大灯也亮得明明晃晃,虽然没法一眼看到底吧,但总不会在房里藏个凶兽。

“怕个猫毛啊。”

池玥便划着轮椅,自己打了头阵。

等他往前进入房内,裴聿才冷声说剩下所有人说:“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他在我的地方,安全由我保证。”

脱离了李武的控制,又跟着池玥大踏步进了房。

池玥进了宽大的房门,左手边是个青灰色的长条型男士衣帽间,开放衣架处挂着几件衬衣、睡衣等;拧开右边关着的门扫了眼,是个香槟金色的带梳妆台的衣帽间,但现在空空如也;豪华公寓主人房的惯常配置。

又努力划着轮椅往前探险。

白色的三面墙,另一面墙拉着深色窗帘,漏出一条缝,看着那边应是全落地玻璃窗。房中间暖白的吸顶灯下,有张看似非常舒服的两米大床,还铺着看起来十分柔软的水蓝色大水滴花纹的枕被。

划着轮椅逐渐靠近那床,池玥压了压那些比他手掌还要大的水滴图案,突然轻笑起来。

幼稚鬼!

这明明是小朋友才会用的被面,与裴聿这人有那么点儿不搭,怪不得不让别人进房。

此时又听见那大反派冷冷地说:“看够了吧大佬,我很不喜欢有人不换衣服就跑到床上去。”

可在池玥看不见的背后,大反派翘起的嘴角都快压不住。

从下午到晚上的一肚子火,池玥恨不得立即、马上、当场,做尽裴大反派最讨厌的事情。

于是他神秘莫测一笑,锁了轮椅,两手揪着床单和床垫,就要爬上去打滚。

他滚完,还把所有人都叫进来轮流滚一圈,最后还让小岳岳搬到他床上住。

还感到他那两条不怎么有知觉的腿,被大反派在后面扯着。

哼!他一怒之下,两条手臂拼命努力爬啊爬,终于爬了上去,咦,鞋子好像掉了,算了不管。

总之,他成功登陆了大反派的床。

——就在前一刹,若有多另一个人,应该可以看见屋主人一边翘嘴偷笑却故意冷言“讨厌人不换衣服就上床”,一边却温柔地为池玥脱掉鞋子,连带着还把宝贝那双感觉不太灵敏的腿往床上送了送,减轻他双臂的劳累。

池玥在床上打了个滚,终于成功地把大反派整张床、甚至两个枕头上也沾满了“不换衣服”病毒。

就问反派怕了没?

就是有点累。

更可惜的是,他鼻子和肺管子又不争气地,在裴大反派的枕头上深吸一口气。

嗯,还是那阵淡淡的乌木沉香气息,真舒服呀。

既然是来强取豪夺的,把人家的床占了小睡一会也很正常。

滚着滚着,眼帘闭上的同时,居然还听见不知哪传来淋浴的水声……

裴聿关了大灯,只留下一条朦胧灯带,发着柔柔的光。

池玥早就枕着一个枕头、又抱着一个,侧身向着床中央、睡得香甜,被子也不盖。

他用那张大水滴图案的被子把瘦削的小男生卷了起来,只有头和两条小臂露在外面,紧紧抱住另一个枕头,扯也扯不走。

他又悄悄躺在池玥身边。

凝视着对方时,一恍神,现实又被回忆的水珠填满。

上一世。

元旦在那个度假山庄,对池玥一见钟情。

那天刚好有个知名网站举行几位知名插画师的粉丝聚会,还有作品展出。

裴聿独自漫步参观。画师赤月的插画作品,像他的笑容一般温暖。

后来,他悄悄跟着池玥到了停车场、像个跟踪狂。刚好看见他轮椅的轮子滚落、为他捡了、还假装自己的车坏、蹭了他的车回城。

聊天时听说他来深南市一个多月了,还没租到合适轮椅出入的房子。裴聿就悄悄让清洁阿姨把楼下公寓的一个房间,便宜租给他。

然后就在楼上楼下,互相蹭吃蹭喝中,两人熟悉起来,神态里逐渐有了对方的影子。

记得是四月初竟然倒春寒,池玥发起烧。

许是怕裴聿没看见,他蜷缩着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呻吟,卷着就是这种图案的被子。

那是他第一次把池玥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回家,放在这张床上。夜晚发汗、为他擦身,自然看见他全身的伤疤,又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一世。

比上一世还早那么半个月,爱人就躺在自己身边。

他母亲尚健,他父亲默许。

恍惚间竟带来一丝希翼:幸福的碎片,还能重拾起——

作者有话说:哎现在才知道可以求评论和自来水耶~请各位帮帮忙~感谢各位~鞠躬~

第34章 第 34 章 我自愿与谁谁结为合法配……

池玥睁开眼睛。

一个阴暗、且看起来很窄小的房里。

他那双完全无知觉的腿, 留给他的只有每日异常神经放电、带来的燃烧和痛觉。

他从混沌中醒来,咬牙忍过又一次的电击般的疼痛,衣服湿透。

他挣扎着爬上轮椅, 划着轮椅出了这个窄得差点转不过轮椅的房间。

可外面同样小得不成样子。

有个头发花白的女性, 从塑料袋里摸出个馒头,又打开面前的玻璃瓶, 用筷子从瓶子里挖来挖去、终于弄出些咸菜夹在其中,和着吃了一大口。

“妈,您在吃什么?”奇怪,妈妈憔悴的面容、她凌乱的花白头发, 是他的妈妈池茉,又不是。

“小玥,睡醒了?头发怎么湿透了?还有衣服。我给你换一件。”池茉迅速站起来, 胡乱把馒头往袋子一塞、又塞到笊篱下。一边熟练地给伤残的儿子擦身、换衣服,一边说:“妈妈给你煮了肉粥,可香了, 现在要吃吗?”

“那您也一起吃。”

“妈不饿,等下吃。”

泪水模糊了双眼的同时, 画面突然旋转起来。

池玥的脑海里, 问题却不断闪现:

难道不成我爸破产了?几千亿都败光?这也太败家了吧?

还是我爸抛弃我妈了?不会吧, 他俩平时私下粘腻得我都看不下去。

要他敢欺负我妈, 拼着这条命我也得把他揍到求饶。

眼前再亮起来。

是个纯白的医院,面前有个被白布完全覆盖的人体。

旁边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低声说:“姓名:池茉, 45岁, 死亡时间……”

“给我滚,谁咒我妈!”

不对,明明妈妈今年都46了, 和爸一样。

妈妈的45岁,他的21岁,去年?

滚滚滚,他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美美的呢。

什么乱七八糟,恶心得要死!

有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他回头刚想看看是谁,紧接着,眼前又是天旋地转,他晕倒在那张巨大的白布上。

然后又落到——

一个洒着冬日暖阳的停车场。

他自己划着轮椅,靠近残疾人车位上的一台红金色的小车。

——这种什么破烂国产小轿车,跟在他身边的权哥小安等,一个月基本工资都能买上一台,更不用说他平时为人大方。

可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以手里的车钥匙开了这车,又熟练从驾驶座左侧翻下一小块坐板。

然后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左手扯着车侧扶手、右手扯着车的方向盘,用力把自己扯到那块小坐板上。

再经过两三个深呼吸、他才能再够力气撑着座椅,调整到自己稳坐在驾驶座上。

但这没完呢。相当于是他双腿的轮椅还在车旁。总不能把车门一关、把轮椅留在原地吧。

他只好又把轮椅一边轮子拆了、放在副驾驶上;然后把轮椅向自己转个90度向着自己、才能拆另一边轮子。

——对于下肢不便的残疾人,在本国通过考试后可颁发C5驾照。

有车就相当于有腿,只可惜残疾人想要出行,上下车都得这么拆装轮椅。每一次上下车。

这动作他似乎早已熟悉得很。可惜今天,莫名地,手却没拿稳拆下来的第二个轮子,大圆圈圈一滚,就滚到一米多开外的另一台小车下面。

噗,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不!妈妈说不能这么想,只不过是个小挫折而已,他一定能克服。

他强迫自己微笑一下,又先把剩下的轮椅坐架先咬牙搬到驾驶座上。

只是奇怪,坐架撞到他的腿上,竟然毫无痛感?没理由啊,他只是左腿完全动不了,两腿都还是有那么一点知觉的。

算了,先解决捡回轮子的问题吧。

他打量着现在坐在车里的距离、和轮子滚出去的距离,长叹一声……

可就在这时,从后方有个高大的男人缓步而来,声音清朗、却十分温和:“请问需要帮忙吗?”

这是什么闪闪发光的英雄?!池玥连忙抬头摆出个最甜的笑:“要啊,谢谢!”

可是容易低血压的他这一抬头,阳光从男人的头上洒下来,看不清面孔。

矇矇眬眬,炫彩般的阳光却把他卷进另一个场景。

“您怎么会住我楼上?真巧!”

“我做了红烧牛肉面,要一起吃吗?”

面目模糊不清的那人:

“玥玥,我爱你。”

“和我共度一生,好吗?”

似乎是自己的声音,呼唤对方的名字:

“我也爱你。”

“下辈子我们也要在一起哦。”

可是很快……

他掉进一个深渊,很深很深,深不可测。

黑暗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玥玥,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么温柔的声音,它的主人能有多坏?

……反应过来时,池玥又像被从哪传来的一阵花洒淋浴声吵醒。

他长长呼了口气,鼻尖处、柔软的枕头上,还是那阵似有若无的乌木沉香,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蓦地睁开眼睛。

居然还是在裴大反派的公寓卧室。

脸上怎么这么多水?是泪?是汗。话说他家自动调温也太OUT了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大反派居然还一副洗完澡的样子,一边扣着衬衣下摆、一边从衣帽间走出来。

居然还敢嘻皮笑脸:“小玥少爷,睡醒了?”

啊!他没有一点被抢取豪夺了的自觉?居然像那些恋爱剧里的所谓人夫那样,施施然然?

这一想,池玥一看窗边,阳光已从缝中透出。

……他睡下时,记得不到晚上11点?现在这阳光,难不得晚上日出了?

一看侧面墙上的钟,快七点了?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在大反派的床上睡了一晚?

“裴聿,给我说实话!”

池玥的吼声大得,连房间的智能助理都错误地响应了。

“对,你的确在这里睡了一晚。”

一句话把池玥不想相信的,摊在他面前。而他关心的当然不止这个。

“那……你睡哪了?权哥李哥他们呢?”

可裴大反派笑而不答。

随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到自己穿着什么衣服,池玥就知道,完蛋。

裴聿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

昨晚才刚刚悄悄帮助玥玥爬上床,给他脱完鞋子、到洗手间洗完手,再来到床边一看,这可爱宝贝已经睡着了。

他凝视了宝贝一分钟,出来告诉李武。

江氏所有人:……

然后李总管让阿权进来给少爷检查、护理。

训练有素的护工轻手给少爷擦身,还换上裴公子的睡衣,池玥也一直没醒来,睡得香甜。

离开主人房时,阿权见裴聿从浴室走出来,还穿着睡衣,一副准备就在这房内入睡的样子。

裴公子还随口问他:“给你家少爷弄好了?”语气和向佣人询问自家太太一样随意。

阿权出了房间与李总管一说,李武答:“做好你份内,别多嘴。少爷是个成年人。”

……如今一早醒来。

池玥又悲又愤:“告诉我,你没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是现实摆在眼前,他们就是一起睡的,因为旁边就有另一床用过的薄被;而他自己被昨晚那张大水滴图案的被子,卷成个鸡肉卷似的。

裴聿摊摊手。

池玥指着这个宽阔主人卧室窗边的巨大休闲沙发:“你不会睡那儿呀?”

“我伸不直腿。况且,”裴聿满脸无辜,“我就想睡床。”

池玥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某人凉凉答道:“小玥少爷,我可不像你家大业大的,这公寓就三个房间。那你不说说你那俩司机也睡一屋、小赵也被迫与阿权同个房间?”

意思就是,你这位江氏大少爷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还有脸怪别人。

可是他们……性质相同么?

但有什么不同?不都是男的?

裴大反派还要毫无被强取豪夺的自觉:“今天十点要进手术室,我一般早上是到医院饭堂吃的早饭。所以你们要吃就自己做。”

又在离池玥身边不远坐下,眼尾微挑,嘴唇都差点碰到池玥的耳垂:“……牛奶,任喝。”

池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又大叫:“权哥!”

没人回应。

但裴聿还敢往前倾身、向他压去——

危险!

池玥想起两个多月前,游艇上两人的第二个吻,慌忙一把把人推开。

可裴聿只是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手机递过来;又低头看了看胸前,戏谑:“啧,衬衣皱啦。”

池玥才不管那么多,马上打通权哥的电话:“赶紧过来!把李哥也叫进来!”

可等到房门外的两人喊了半天“开门”、且厚重门板被敲响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急,裴聿才好整以暇让智能助理开门:

“屋里没人时只要叫‘开门’;屋里有人时,自然是要我同意了才会开。”

大少爷一边指挥权哥打理他起床、扶他坐在轮椅上,一边对李哥吼:“拿我电脑来。”

干什么?

此时,池玥一言不发,在主卧窗边的桌子上,飞快地敲着键盘。

裴聿走近他,慢慢悠悠:“看不出啊,小玥少爷这手速,是打游戏打出来的?”

池玥气得口不择言:“我拿MVP时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过来!权哥,李哥,都给我过来!”

又用力一把扯着他的胸襟,拽到电脑前。

可裴聿一眼就看到屏幕那边打开了视频窗口,内有个穿着发型都很庄重的外国人。

网站上还有一句话——

"I, [Your Full Name], take you, [Partners Full Name], to be my lawfully wedded spouse.”

是大洋彼岸某州市政厅在线登记的结婚誓词——“我自愿与谁谁结为合法配偶。”

裴聿定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以后日更,日更,日更

第35章 第 35 章 你是自愿的吗

此时, 大洋彼岸的时间是下午五点,还是工作时间内。

池玥对视频窗口里的外国人说:“这就是我的结婚对象。”

老外稍皱了皱眉,向着刚出现在视频窗口里的裴聿问:“先生, 请问您被胁迫了吗?”

池玥换了副好脸色, 对那位看着像是公务人员解释道:“没有,他害羞。”

又向现在已出现在身后的权哥李哥求证, “对吧,我们的裴先生平时一向害羞。”

作为江氏员工,还不与少爷同气连声?反正裴公子要是反对,本人又不是不会开口。

那个外国公务人员再次确认:“Mr Pei?你是否想继续这个在线仪式?先生, 你感觉如何?”

听见这句问话,裴聿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深呼吸。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我……很好,只是, 我的爱人让我惊喜了。”

外国人:“OK,那请池先生念出屏幕上那句话。”

池玥咬牙切齿地念完。

外国人:“现在到裴先生。”

“我,裴聿, 自愿与池玥先生结为合法配偶。”

“请两位见证人也念出下面那一行字,表明确认他们双方自愿。”

豪门的保镖护工常跟主子们到国外, 简单英语对话当然没问题。

叮, 礼成。

“祝贺两位!电子版的婚姻证明将会在一个工作日后发送您的邮箱……”

可池玥已啪地把电脑合上, 又马上吩咐:“李哥, 叫醒大家准备好,走人。”

权哥推着池玥走出大厅时, 训练有素的江氏员工早已整装, 据说两个司机已到楼下热车子。

小赵还穿着睡衣,从卧室探出头来:“小玥少爷,你们这么早就走啊?”

裴聿上班的医院离这儿很近;如果回南港区的集团总部也多是自己驾车。他这生活助理几乎都在伺候猫, 过得比主子还闲。

池玥莫名朝他笑笑:“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小赵:???

大少爷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到尽头的主人房门处那男人身上,又得意洋洋大声说:“你,裴聿,也是我的。猫也是我的,桌子椅子沙发茶几,还有这房子,全都是我的。哈哈哈哈……走!”

小赵送江氏等人全部离开,关好门又啪哒啪哒跑回来主人房门口,问自家主子:“您俩昨晚,不会是……”

他怎会不知道裴聿早就出柜呢,只是他也不知道主子是1是0而已。

但照理说主子这宽肩薄肌,人高腿长,没理由被纤细瘦弱的江氏大少爷那个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为爱做0”?

没回答小赵,只因裴聿后知后觉才发现,他们刚刚在线拍的那张结婚照上,他衬衣胸襟是皱的。

又想起大学那会儿看过的《大话西游》。

至尊宝刚穿越到异世纪,就碰上紫霞仙子。

那个给了他三个痣的人,笑得天真恣意——“这座山上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

——那三个字一定是,有主了。

裴聿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

这一世,他也曾想过逃避命运;但原来这是他无法抗拒的宿命。

*

从位于宝新区的裴聿家、回去盐海区凤凰山的路上。

双R后座的池玥突然接通与前座的电话:“李哥,刚才我俩登记的事,是你告诉我爸的?”

李武面容一肃:“是。”

“游戏而已,李哥,不用太当真。他难不成拿着个米国结婚证想与我分婚内财产?那边也就那么一点儿信托和不动产,能值几个钱呢?但国内,爸爸会灭了他们家。”

池玥悠哉游哉。

“少爷,我不敢知道您的想法。只是向老爷报告事实,是我的职责。”

报告看见听见和收集到的事实,不表达个人的观点,是豪门随从的铁律。除非主子让他们发表意见。

前后座的通话断开。

“游戏而已,”池玥又喃喃重复,“奶奶不是爱磕CP么,让她磕到饱……”

“他不会生气。反正他喜欢的人死了,和我玩一段时间就能从江氏获利。商业联姻嘛,都这样。”

“呵,想和我登记的人能绕地球一圈,男人,我选你是你的幸运……”

大概是今早醒来想起那几个怪梦,真是莫名其妙的恶梦!

心烦透顶。

“反正若没有及时到那个州确认,有效期也只有90天。”

谁让他从昨天就把我惹急了,逮着他咬一顿,而已。

*

裴聿步行五分钟来到医院,慢慢吃过早饭,八点不到开始早会。

为患者动手术时,他还能保持冷静。

但十个小时过去、这场略为复杂的手术结束,一旦回到休息室里,揉着眉心。“有主了”又带着幸福感漫上心头。

又慢慢冷静下来:他会成为池玥最好的剑与盾。

夜幕降临。他回到家时,小赵从房里出来报喜:“权哥把我拉出黑名单。”

即他们又能对话。

裴聿一声不吭拿过他手机,发了条语音:「小玥少爷,我难道不需要伺寝?」

不多会儿,权哥回复文字:「少爷说:伺寝?不用,这儿保健医生啊护工一大堆人伺候呢,轮不到你。让他早些洗洗睡,明天还得出门诊呢吧?」

他还关心我出不出门诊?

医生微微翘嘴,又随手打开手机小程序一看——

明天上午的十个号都挂满了?

也是少见,毕竟他虽然是科研新锐,但在临床方面的名气还远不如主任级别。

他一周只有一个上午出门诊,为自己主刀的三级手术已出院的患者复诊;以及作为部分超高难手术的主任一助,也会由他来复诊,若他有疑难点再反馈给主任。

居然还有四位是初诊?

神外要不是很小事、就是很大事。初诊患者一般不是直接带着转院介绍来找主任、就是先挂主治的号。

很少有人花比主任低不了多少的初诊金,来看过渡级别的副主任。

只可惜就他查挂号系统那会儿,微信里权哥发来一条消息,却又被撤走。

第二天。

裴聿一早到了医院,先到ICU看过12小时前做完右侧岛叶胶质瘤切除的患者,查体见其左侧肢体功能正常,他安下心来。

再回到病房,今天不是大查房的日子,查自己负责的患者即可。

8点过半,他带实习生小陈来到门诊,先与小陈一起重温了这6位复诊患者的病历。

九点准时开诊。

复诊患者一般是之前手术过、然后按医嘱提前两周或一两个月预约好的,号都在前几位。先问诊,查体,需要做影像学检查的都开了单子。

十一点左右,第一名初诊的患者进门,一位六十多岁的老阿姨被女儿带过来,主诉头晕。

两母女唉声叹气,也不知是听谁说得,人快不行的样子。

裴聿为老阿姨查过体,属于颈椎病但没有手术指征,推荐她回去先做做理疗,如有必要该去理疗科挂号。

下一个初诊患者是一名32岁的大汉,声称自己撞到头之后,一直头晕恶心。

裴聿皱眉:“什么时候撞到的?”

大汉:“昨天下午。”

“为什么当时不马上就医?”

裴聿边问,边看对方双眼的瞳孔等大等圆,神清,目光能精准地与他对视;双眼对光灵敏,追光也毫无迟滞。

“当时不晕。”大汉补充。

“什么时候开始晕?”

“昨晚突然就晕了,天旋地转的。”

“具体几点钟?”裴聿边问,边与实习生小陈一同消毒双手,准备探查伤势。

“那个……十点!”

“是这里吗?这样按压疼吗?”裴聿按上患者指认的撞击点。

“好~痛~啊!”大汉声如洪钟,可能发现自己太强壮了,不像头晕,又虚弱地喘了口气。

实习生小陈小声问:“老师,这颜色不太对呀,这种粉红色怎么像刚受伤不久,而且这伤的程度……”

好问题。裴聿马上举手打断,不动声色点点头。

小陈于是问:“先生您怎么撞的,能形容一下吗?”

大汉急了:“就这么砰一下撞门框上了啊!我还骗你么?我又看不到自己的头,你说啥还不是啥。我感觉头晕恶心想吐,这还有假?哎你们这医院行不行啊,快点给我开检查啊!我一定是脑震荡,赶紧的,CT、核磁什么的都给我上一遍!”

小陈劝说:“先生您先别急啊,我们再给您仔细看看,判断一下伤在哪了,没必要的检查我们不会乱开。”

大汉又叫:“哎我没说要省钱啊。”

小陈还想劝,两人却看见裴聿坐回位置。

裴聿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又用余光再次扫过那大汉的身材,与前晚踏足他公寓的三位大汉、或平时跟在某人身边的黑衣人,除了像就是像。

谁派他来的,八九不离十。

这副主任医生微不可察地叹气:“先生,您没有家属跟您一起来吗?”

大汉似乎一滞,又吼叫:“我为什么要带家属啊?你们治不治啊?赶紧的。”

此时可能觉得自己凶得不太像天旋地转,又“娇喘”了一口气。

小陈:……发了个抖。

裴聿却突然朗声说:“治,马上给您治。”

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又说:“CTA、DWI、脑电图监测24小时,这些都只是基础。”

大汉满意地点点头。

“再加个TCD,这个过程可能会因为人为干预血流,引发头晕、眼黑,不会致瘫痪的,就肢体麻木些、任人宰割而已,没事,我等下亲自去看您。”

大汉似乎定了一瞬。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项,腰椎穿刺。就是用一根特制的这么粗的针,”他捻捻手指,乍一看比烧烤竹签还粗,“从您的腰部脊椎间隙,一穿穿进去,一点一滴、抽取包围着您大脑和脊髓的液体。噢,您放心,不是你想像中的僵尸吸食脑子,这是正规的检查手段,不会很痛的,我们很专业,绝不手抖。您一定不会害怕吧。”

小陈:???

大汉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医生,我一定要做这个检查吗?”

裴聿:“您当然可以不检查,那我就不开了。只是,您这么吸气,我很怀疑您是颅内感染啊。”

小陈:!!!

大汉忙说:“不不不,我当然信得过您。赶紧开吧,多开些。”

裴聿想笑又赶紧憋下来:“对了您是从事什么工作?”

一听,大汉弱弱地说:“体力活。”

裴聿:“那就麻烦了。估计您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无法从事原来工作。”

要是这样还好。可在另两人眼中,他的神色大概就与神父为信众做临终祷告,那么沉痛而悲悯。

大汉:“我突然感觉好像没那么严重。”

裴聿长叹一声:“这位先生,其实您很幸运!撞这一下真没什么,可把您原来隐藏的疾病给撞出来了,好好检查,一定要检查,千万别讳疾忌医。去吧不送。”

大汉的步伐比进门时沉重得多,气势却比刚才弱了不止一分两分。

刚才小陈全程目瞪口呆,此时吞了口唾液:“老师,您……”

裴聿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直接叫:

“下一位。”

第36章 第 36 章 新的乐子人?

9号, 也就是第二位初诊患者,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大多岁的、打扮简朴的妇女。

“医生,我头很疼。”

裴聿看了看:“王女士, 您好。说说怎么个疼法。”

“嗡嗡疼。”她瞟了一眼右侧比她高的小陈一眼, 又赶紧看着裴聿,眼神专注。

“王女士, 具体是哪个位置疼?左边,右边,还是整个头?”

“啊?哦……就就两边都疼,对, 两边痛得嗡嗡声。”她慌忙用手指了一下两侧太阳穴。

他用笔灯再次要求患者配合。眼珠追光、瞳孔对光反射并无异常。

又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这位阿姨答得有点快,但每次说完又不确定地抿了抿嘴,还老往坐她右前方的小陈脸上瞟。

搞得小陈都有点慌, 以为她与自己有什么瓜葛。

裴聿问:“女士,您认识小陈?”

阿姨马上收回目光:“不不不。”

裴聿:“啥时候开始疼?”

“在……在搞卫生的时候,突然就疼了。”

她再次瞟向小陈, 又慌忙低头,本来屁股稳坐在凳子上、却极不舒服地扭了扭。

让裴聿都替她担心:“女士您别紧张, 慢慢说。”

“我不紧张!哎哟我头太疼了。”

她赶紧揉了揉太阳穴, 但抬起的手却准确而有力、揉的动作也极用力,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脑袋里很疼似的。

“是胀痛, 还是像针扎?”

“好像有点……是胀痛!”这阿姨原本低着头,控制住自己不抬头看, 眼帘却不自觉往上瞟。

“还有别的吗?比如恶心想吐?或者看东西模糊?”

“有!恶心想吐!”她似乎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赶紧点头如捣米,“看东西……好像也有点花。”

头这么“疼”还这样点头,裴聿与小陈看着都替她肉疼。

又指挥患者:“请您躺到检查床上, 我帮您检查一下。”

阿姨马上双手抱胸:“头疼还要躺在床上?”

裴聿连忙说:“您别担心,我让护士进来。”

阿姨:“护士还不是和你们一伙的。”

裴聿再次皱眉,重重叹气:“但您这问题看起来很严重啊。我现在怀疑是血管问题,后续可能还要做脑血管造影,就是从大腿根插根这么粗的管子,一直通到脑袋的血管里,打造影剂。”

又再次比划下:“不用害怕,会打麻醉的,一点都不疼,你感觉就是像一条虫子钻进你体内,再通过身体、脖子,爬啊爬进你脑子里。”

小陈:我今天有点不太认识他。

阿姨急得说家乡话:“喂靓仔,你无甘夸张啊嘛?米就头赤赤地,有甘严重咩。”

“阿姨,您有同伴与您一起吗?这样吧,您的病情我对您说不太方便,您改天带上家人一起过来,检查嘛,也不急着今天做。”

裴聿再次摆出个悲天悯人的神态。

“……”看他这样子,阿姨慌了:“我弟就在外面,我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又一名壮汉推门而入,一开口:“妈!您怎么了?”

看着王女士病历上的年龄大大的48,再看看壮汉比他俩25、28的看起来还要老些。

裴聿、小陈:也有可能这位“儿子”长得比一般人成熟些。

这位阿姨看似怒气冲天地瞪了对方一眼,也改口大声哭喊:“衰仔啊,我快不行了。”

壮汉:“怎么个不行法?医生,我妈不就叫你开个检查吗?开啊!”

阿姨吓得方言国语都混乱:“他话要拿支好粗的管子,吉我大肶啊!”

壮汉:“你敢这样对我妈!?这检查我们不做,换一个,换多几个别的也行。”

裴聿、小陈:……

面对他沙包似的拳头,两位医生当然赶紧按他要求,要开啥就开啥。

他们拿着一堆检查单,乐颠颠地出门了,反正看起来除了智商,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大病。

小陈:“老师,这两母子啊还是姐弟,好像怪……”

裴聿再次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再叫今天的最后一位。

可半天没人进来。

他直接开门出去:“还有一位患者呢?”

导诊护士抬起头:“10号刚进去了呀,哎我还奇怪,还没叫他号呢,况且他进去前好像没见9号的大姐出来呢,也没见您说有什么不对。”

裴聿呵呵:派来的人头也是够紧凑的,扮了家属就没人扮演患者。

小陈也跟着出门:“老师,总觉得今天的初诊患者……”

裴聿顺手把诊室门从外面关上:“你说。”

实习生鼓起勇气:“您看7号患者,不舒服就会很忧愁。8号那个像是自己故意、刚不久前才磕的,且查体症状和描述都对应不上,特别是视觉功能。”

裴聿点点头。

不说极少伤后六七小时才突然发作“天旋地转”,这种典型的前庭症状。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是这样的撞击,对冲伤极有可能在对侧的颞叶、或者更常见的枕叶发生,就是大脑的视觉中枢。

但那位大汉的眼睛,反射和追光正常,双目有神却闪烁。说谎。

小陈又说:“9号那个阿姨就更奇怪,她在背书吧?感觉要是再问几句,她自己都混乱起来。他俩好像就是为了让您多开检查。”

裴聿一张脸平时冷峻,也差点憋不住想笑。

刚才那阿姨各种慌张而猛烈的举动,以及更不用说那10号“儿子”闯进门之后那段。

甚至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教某人“莫教人分妻”、而让他与郑二差点被送作堆的,那位霸总家仆王妈。

又摊摊手,轻声说:“不就过度检查嘛,投诉和罚款我又不是交不起。”

小陈:……果然集团太子爷就是财大气粗,我们普通人学不来。

裴聿开门回到诊室,先是捡起了从口袋里掉落的笔,又朗声清晰说:“不多开点检查,我怎么赚钱?赚不到钱,我怎么当上董事长出任CEO走上人生颠峰?”

小陈:……再打个追光,就与诗朗诵无异。

裴聿:“等那两人回来,就算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我也一定会告诉他们,无表现,就是最严重的表现,再让他们住进医院,天天检查,直到查出他们有一点异常为止。”

小陈默默地竖起个大拇指,再顺着老师修长的手指、往诊疗桌下看了一眼,发现靠近患者坐的位置,不知啥时候起,粘着一个像是钮扣电池一样的东西。

如无意外,应该是8号那大汉进来后摸得到的地方。

*

隔着大半个城市,凤凰山上的一座宅第。

两个人同时放下耳机。

池玥:“我怎么觉得大反派识破他们了呢?”

内科全科出身的高医生,感叹裴公子一细想就知道是谁的主意,谁是参谋——

“你们几个,让那医生看不出你有什么毛病,然后他肯定开一堆单子,到时候我们投诉他乱开检查,过度医疗”。

池玥:“叫你捏病你不会捏个简单好演一些的?”

高医生很无奈:“少爷,向您科普一下,神经学科的体征非常精细且主观,没有经过长期专门训练,普通人做不到。您看看去年有个年轻明星演的脑瘫儿电影就知道了。”

再说为什么少爷非得拿业余挑战人家吃饭的本事?

但只能哄着:“您看,裴公子还是有欲望和贪念的嘛,他不是说要多赚点钱?哎你说偏就让我家少爷给看上,下辈子衣食无忧咯。”

池玥傲慢一笑:“被我看上,那是他三生有幸。”

平日嘻皮笑脸的高医生,诗意悠悠:“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池玥冷笑。转而又反驳:“同根生?我要不是江定邦的儿子,凭什么。”

高医生启发道:“除此以外没了?”

池玥看向窗外。“他还有个白月光。不过他说那人死了,还想让我当替代品。你说我能这么掉价?”

高医生:“哎对了,你不是说他跟江总说,他六年前就见过你?”

池玥也若有所思:

“嗯,是这么跟我爸说的。”

“其实我元旦那晚看见他本人那刻,真就觉得有那么点儿印象,见过他。但明明他只在网上发过那贴子。”

“现在想想,有可能六年前偶然他对视过。你知道吧,看台上人是不少,但偶尔就是有那么一两个陌生人,会让你不自觉看向他。”

高医生:“少爷你说,会不会,你,就是他那白月光?”

“怎么说?”

“他说六年前球赛上见过你、知道你名字,能查得到你参赛记录嘛。然后一年多后你不是……会不会他以为你那时就那个了?”

池玥的眼睛亮了:“不会吧,我有那么大魅力吗?”

长得像,连名字都一样,若真是,也不足奇。

可他话锋一转:“哎老高,我觉得你是能当编剧的。有些逻辑解释不了的就不解释了是吧?他都说他那白月光还给他留遗言啦。我听他那形容,两人谈过,且恋爱的时间不短啦。”

“你意思是他骗了江总?那你为什么不向你爸揭发?”

“我爸也未必全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呗。”

池玥又想了很久。

“好像这游戏越玩越大,而且玩的时候也整天心悸、心神不宁、喘不过气、还会在那人身边倒头就睡?我会不会快死了?”

高医生习惯成自然:“少爷离逝世还差大半个世纪。”

他就没想过是心动么,无语!

“再怎么说,你和裴公子已是法定夫夫,本就有相互扶持、福祸共担的义务。比如你要是不舒服,他有义务和责任照顾你、让你安心,你也同样。”

“责任、义务?夫夫该做些什么?”

“少爷啊,或许我不该多嘴,但两人好好相处和生活,才是婚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老高,我有点……”

停!后悔这字,爸爸说大佬不能轻易对人说出口。

中年医生站起来,轻轻拍拍二十出头小男生的肩膀,突然又想起什么事:“对了少爷,上次治疗至今快两年了,你打算怎样?”

“89天……”

被老高提起这事,池玥眉头更皱,“……烦!想想明天还能弄出什么新乐子吧。”

*

裴、陈两人再在门诊室里,看书、刷手机,讨论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十二点门诊结束。

裴聿清晰高昂,声音朗朗:“若还遇到刚才那两个患者,记得马上开入院,他们太严重了,把能整的都给整上,把单子拿来给我签名。他们不信?找我来游说他们。这两患者一看就富裕,我们得从他们身上赚够本。”

手却不停唰唰写着,撕下来给小陈存证:「若有人找你打听我的情况或收买你,记得答应下来。价格开高些,所得全都归你。裴聿」

又施施然抬脚离开。玥玥爱玩,他陪。

小陈:太子爷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我的目的是留在裴氏医疗,无论是综合医院还是诊所。怎么能出卖他呢?

——不,太子爷都说了可以。有钱不赚,我又不是傻子。

正当他独自去饭堂的路上,还真有人向他搭话,又是一位大汉。

开价果然很不菲,连主任也得干上一两年活。

小陈战战兢兢:“我要做的是?”

大汉神秘一笑——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一章37章,攻自愿穿上护士服。

大家可看着接受程度,来决定看不看。

小作者写得出的,运用了一定的写作方法,故自己不认为雷,也不打算改这一桥段,因为人设走到这儿了。但还是预先声明一下。

若无法接受,请跳到40章。

第37章 第 37 章 裴氏大小姐?(看这章前……

可裴大医生中午发微信给合法伴侣池玥的护工权哥, 只得知「少爷没空」;

下午五点多,再问「有没办法与合法伴侣共进晚餐」,只得知「少爷说, 吃什么吃, 男人以事业为重」;

晚上九点多再问,答「少爷在打游戏, 谁也不能打扰」;

晚上快12点,才收获「少爷说很快就有机会见面」。

是吗?怎么见?

第二天裴聿几乎忙了一整个白天。下午四点才回到办公室,打了杯温水,正准备伸个懒腰。

突然接到医务部的电话:“大少……不、裴医生, 你收到很多投诉。”

“乱开检查是吧?投诉的人在哪?需要面谈吗?”

“这倒不是。”医务处的吞吞吐吐。

医务处的又说:“但投诉的内容太过离奇……”

的确很离奇:

「裴医生睫毛太长,反光晃到我眼睛了」

「声音太好听让我忘了说病情」

「看一眼他的脸我心跳过速,要求医疗赔偿」

电话里又传出:“……所以我已让人很好解决了。我是医务处副主任小郑, 随时为您服务!……喂,大少爷,您还在吗?”

裴聿当然没有在听。池玥又没来, 医务处简直没事献殷勤。他们这所医院长得帅的医生多,大把人留言, 说粉哪个医生的。

关键是, 池玥想他怎么接戏?

但他没有感叹的空闲。没再喝两口水, 别的几个住院医又咋咋呼呼敲开他办公室门:“裴老师, 我们一楼大堂下,很多人举着手牌啊横幅, 写着你的名字, 你赶紧下去看看。”

裴聿冷笑:“什么横幅?”

这次难不成是眉毛太长?信不信我立马刮得一根毛都没?

有人答:“‘衣品太好’之类。”

翻了个白眼,裴聿打断:“他们闹出什么事了?”

几人同声:“啥事都没,安静如鸡。”

“哦有, 在饮水机打水喝时,顺便帮旁边的候诊老人都打了水。”

“这一说,他们还扶了行动不便的,帮助抱孩子的妈妈,制止了缴费窗口的吵闹……”

“因为保安叔叔警告他们不得骚扰医生与患者,他们自己找了事做。”

裴聿:……

与他们主子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

但果然没过多久,把游戏进行下去的下一个NPC很快出现——

小陈拎着咖啡又咋咋呼呼闯进来:“老师,我们一楼大堂下,很多人举着手牌啊横幅,气势汹汹地喊你的名字呢,你赶紧下去看看。”

可看见其他几个同级住院医,以及满头问号:“气势汹汹?真的吗?”

完了,老师知道实情,剧本怎么圆回去呢?

裴聿却丝滑地接了戏:“有多气势汹汹?”

小陈松了口气:“大概就是叫‘不共戴天’那种?老师赶紧下去看看吧!”

裴聿一脸看傻子似的,但架不住小陈热情地推动游戏剧情,他们几人来到走廊一处看得到大堂一角之处。

从32楼往下望去,果然多了好些不像患者的静坐者。

但凡有人凶一点,他也好表现一下有多害怕吧?

要不反过来?

他“怒气冲冲”地拿起手机,准备把始作俑者批评一顿。打电话之前还要考虑这时候池玥会不会在休息,下午四点多,应该不会吧?

于是他顺畅开了锁,打开通讯录,查找权哥、发送、红色小感叹号。啥?联系池玥又得通过小赵来操作?

他这已婚人士,伺寝被拒、同居没门、竟然没有合法伴侣的联系方式。

果然结了个寂寞。

裴聿长叹一声:“你直接告诉我,他要你让我干嘛。”

小陈启发他:“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很害怕,害怕得想逃离。可又怕被人认出。”

剧本拙劣得简直让他硬演啊?“你直接告诉我怎么才能‘不被人认出’吧。”

小陈嘿嘿一笑,把他带进了神外住院医的大更衣室。

然后,这位自己做科普视频的、且常一人分饰多角的小陈同学,打开了自己的更衣柜——

“护士服、假发、高跟鞋……”

他要穿着这东西走出去?

“小陈你坦白说,是那人的剧本,还是你的?”

小陈叫得比他昨天还浮夸:“老师,信我,这一招一定能救你逃出生天!”

怎么可能敢说:意见是我提的,而那位大汉向电话里请示后,准了。

裴聿无声质问:请问你收了江氏大少爷多少钱?请问你还打算在裴氏呆下去吗?请问你还打算在医疗行业混吗?

小陈说的比唱的好听:“老师,您昨天的字条儿,我可是保留下来的。”

好!学有所成,这家伙是可以的。

裴聿认命,又热心建议:“你平时拍科普,其实可以COS个恐龙、或比卡丘。”

小陈眼睛一亮:“就说老师脑子好使,下次演哥斯拉入侵医院,原因是‘救护车跨星球转运竟收28000万’。”

这位年轻的副主任、刚获得多项自然科学先进奖项的医生、市值百亿的集团继承人,在别的小住院医惊异的眼神中,把身上穿的名贵亚麻衬衣一脱、再把宽肩窄腰挤进这套小一号的粉蓝护士服中。

又火速换上护士裙和高跟鞋、套上长至及腰的金色假发、再戴上护士帽……

不忘威胁:“谁敢拍照,很快就在本院查无此人。”

虽然达到目标但也太惊悚。小陈托起掉到地上的下巴:“哥,再加个黑丝更性感些?”

又在裴聿无声的威胁中,提了个稍靠谱的:“要不把腿毛刮了,您更熟手些。”

说得对。

神外医生三下五除二备完皮、戴上口罩、往科室外一冲,用最高权限的员工卡一刷——直达一楼,又在所有人都没认出他之前,冲出医院大门。

冲出来才发现,竟真的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呃……

难道池玥的后招不在这儿?还是说他跑太快,把游戏玩脱了?

他刚往回走了两步。

又退了三步。

只因看见他们神外的刘主任边看手表、边从正门走出来。

顶头上司面前也太荒唐了。

他忙往旁边躲了躲。环视周围,医院是绝对不想再回去的。

算了以后再接戏。快到下班时间,打道回府。

他得再走上近十分钟,高跟鞋真的好难穿。

由于裙子太窄,被迫走得风姿绰约。一旦他迈开大步——哧喇!

裴聿羞耻的脑海中已浮现:回去马上通知后勤整改!护士小姐姐穿什么裙子,难不难受?以后他们院的护士服,全换成排汗凉爽有弹性材质的直筒裤。

快到公寓楼下才想起:刚才干嘛不在医院附近的购物商场买套正常衣服?

路上有两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奶奶经过,频频回头看着这位金色长发飘飘、身高1.88、腿长1.2的护士大姐姐,走得大马金刀。

算了,反正假发和口罩都把脸遮挡了,只露出两只眼睛。

玩心顿起,裴聿居然对着两位老奶奶,抛了个媚眼。再大步扬长而去。

只要我不尴尬,周围一定没人认识我……

才怪。

不但有人认识他,还足足两车。

从停在路边的两台黑色轿车里,第一台车副驾驶伸出的长焦相机、对着裴聿肆无忌惮的拍拍拍,快门声音大到,他想装没听到都不行。

原来等在这儿了。

教养良好的他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很想揍人的冲动。但周围好几名黑衣人虎视下,是狭窄的衣物限制了他的热血。

——回去马上整改,毕竟护士小姐姐们常常更想揍人。

还有一阵熟悉的软糯的、肆无忌惮笑得腿软的疯狂笑声,从另一台车的后车窗传出。

“裴大美人”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被几名黑衣人护着的双R车后窗、踩着高跟鞋近两米的身高,俯下身,学着导诊护士温柔的语气:“小玥少爷,很好笑吗?”

池玥双手搓了把脸、没止住,再狠狠搓了把脸、总算绷着:“一点都不好……”

“笑”字没出口,已经破功。

金发护士装“美人”,大踏步绕到另一边车门,上车、锁门、抱臂、冷脸,一气呵成。

要不是上臂和背后有点绷,裴聿完成得更潇洒。

——不行,得让后勤把护士服上衣也给换成运动上衣。什么?哪有护士穿运动装?你来我们医院看病、还是来看护士?

池玥笑眯眯地招呼随从各自上车,走人。

“去哪?”裴聿看了看,本来离他的公寓不到300米,现在车子反而调头远离。

“陪本少爷找乐子去。”

“我穿这个去?”

“你不穿这个,怎么叫找乐子?是不是,裴大医生、不,护士姐姐?”池玥再次怪笑得像个反派。

裴聿懒得再搭理他。甩掉高跟鞋,一边拿下护士帽、假发,一边脱了口罩、用纸巾把小陈强烈建议他使用的口红抹掉。

戴口罩还用什么口红?

现在才回想起小陈的眼神,那是尊师重道么,分明是欺师灭祖。回头让他把去年的医案全整理一遍。

一边再打通后勤部的电话,冷声把护士服整改的事细细提了要求:“……以上。哪个管理层反对的,让他穿着护士服三天,以身作则。”

右侧,池玥一见他放下电话:“裴聿,你很生气对不?你特别烦我对不?”

裴聿淡定一笑:“怎么会呢,小玥少爷,只要你喜欢,多来几次。”

池玥连忙否认:“我怎么会喜欢这个?只有你这样的人渣反派才喜欢男扮女装。哎你生气就生气嘛,别假装得大人有大量。”

裴聿伸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微卷发,笑得一脸温柔。

可甩开对方揉发的手、看见对方脸色逐渐平静,池玥却泄气得很:

专业的拼不过他;现在都已经出这么无聊又打脸的主意,这大反派居然这都没生气。

本来还暗暗担心玩得太过份,没让他在自家医院里社死。

不知是因为被自己的千亿父亲看中,还是出于自己真的长得很像他的白月光,这么能忍。

又想起当时在游艇上,裴聿提及已逝爱人时的半滴泪水;他被自己强吻后、眼里的愧疚和破碎;那个薄雾迷蒙的凌晨、那声撒娇般的“疼”……

都是给那个叫“玥玥”的人。

不是给他的,他池玥也不希罕。

换个玩法,看这大反派还怎么游刃有余。

池玥出示了刚刚的一连串跟拍,嘿嘿冷笑:“裴聿,你信不信我把刚才拍到的照片和视频,全给发到网上去,看你社不社死。”

裴大反派果然怕了:“小玥少爷怎样才能放过我?提个条件呗。”

黑化之玥眼睛一亮:“我要——”

但还有什么惩罚手段能让他痛苦万分呢?

想了半晌,才鼓着腮帮子:“伸出你的手。”

先从这只撸了猫、又顺便撸过自己手的渣男爪子开始,一点点玩弄于股掌。

第38章 第 38 章 谢谢爱穿护士裙的医生哥……

裴聿二话不说, 马上摊开右手掌,放在两个座位之间宽阔的扶手处。

五指大张,分明就是个陷阱。

被池玥嫌弃地撇了一眼:“翻过来, 没见过撸猫是怎么撸的?”

那只手听话得很, 马上翻成手背朝上,手指随意搭着。

“一看就知道裴大反派很少户外运动。”池玥啧啧感叹。

裴聿的确并非户外爱好者, 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手型不算宽厚,却因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凸起、而显得力量感十足。

此刻它安静地覆在扶手上,姿态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顺从。

池玥本想像前两天撸猫时被他故意摸手那样, 狠狠地吃他豆腐。却未曾想,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目光又顺着手指而下,只见它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平滑整齐。可仔细看时,却发现几处指节凸起处透着一点柔和的粉、而旁边一圈的肤色却更深一些。

“这怎么了?”池玥终于忍不住, 用指尖轻点了下他食指关节上新鲜的粉红。

“小玥少爷,难不成你今天第一次看我的手?”裴聿好整以暇调侃。

在池玥的怒意未发出之前, 他赶紧答:“今天是急诊二线支援, 从大清早连着做了几台小手术, 手消、换手套难免的。”

池玥撇撇嘴:“怎么啥都让你去, 听起来像你家医院没别人了似的。”

裴聿半含笑:“就我们院区,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手术有分级制度, 每级有不同人员值班。”

“凌晨五点多有个硬膜外血肿引流, 但位置刁钻,靠近脑干,就是生命中枢, 一线主治不敢动,把我叫了去;出来早餐还没吃完,一个7岁小孩的颅骨凹陷性骨折复位;这边刚让一助关头皮,一口气还没喘完,急诊那边直接打电话去手术室找人,八旬老人的脑室引流,就到刚才四点钟了。”

池玥:“这些叫小手术?唉,本来还想狠狠抓你一把,让你疼死。要真下了手,感觉我就成罪人了。”

他的手刚要退开。

“我家小岳岳也特别喜欢抓人。”

裴聿说着,伸手准确一抓,便把池玥纤瘦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轻捏了一把,又若无其事放开。

想起那晚莫明被撸了三次手,池玥嗖地一声把两手揣回腰间,又缓缓改成抱臂昂首之姿。

眉眼得意于对方计谋落空。

可四目相对时,医生的一双凤目里,洋洋洒洒的尽是挑衅的蓄意。

但配上他身上立领、胸肩紧绷的粉蓝护士服,就稍有那么点儿滑稽。

片刻无声后,池玥刚想大笑嘲讽——

就在这时候,他那条不听使唤的左腿惯常性抽搐起来。

小男生用尽全身力量叫喊:“滚开!”一手紧紧按住那条麻木的、小腿却不自觉一直在抖的腿,又看向车窗外。

他不是什么好人。偶尔他只想要这医生死得远些。

映入眼帘的,车外途经的商厦楼体上,有个巨幅电子海报,是本国帅气的篮球国手张天扬,为新品牌越野车拍的广告。

裴聿刚想安抚,就在这时,车子却一个急刹!

感到身体微微向前冲的同时、他望向爱人——

玥玥腰椎重伤过。那张脸上痛苦漫延,如慢镜头般。

幸好刚才池玥也好好绑着安全带,向前冲了几许、很快落回柔软的皮质座椅中。

“没事吧?”惊魂稍定,两人同时问对方。

车子停稳。很快,李哥还有阿权,紧张兮兮地敲敲车窗:“少爷,少爷,你觉得怎样?”

打开车门,阿权给他解开安全带。神外专业医生刚想为爱人查体。

池玥猛地一把推开他的手:“别碰我!”

却坦然趴靠在权哥肩上、闭着眼,乖乖让人检查旧伤处。

李哥汇报:“刚才绿灯过路口时,有两个小孩突然冲过人行道。”

“没撞伤人吧?”

“少爷放心,没有。有个小孩自己吓得摔在地上,司机正与家长理论。”

医生说着“我去看看”,就下了车。

“哎,你穿件外套!”池玥轻呼,对方却没顾得上。

裴聿来到车头。

只见双R的司机正和一个大妈、约摸是孩子的奶奶,各执一词。

地上坐着另一名大哭的小男孩;另一名小男孩站在一旁,吓得不知所措。看样子是附近小学刚放学的。

另一名黑衣保镖想把摔倒的小男孩拉起来,那小孩却拼命甩开他的的手。

那大妈理直气壮,矮矮的个头,下巴抬得恨天高:“你这人,不知道在小学附近要减速?”

豪门一向有规矩,主人还没出声、不能扩大事态。

司机忍着火气:“阿姨,刚才人行道是红灯!况且这么宽的路我这车只开不到40,您觉得我没控制车速?要我真开起来,您家孩子就飞出去几十米了。”

长相凶狠的李哥无声往司机旁边一站,那大妈总算把脖子缩回来些,却转身对着转绿灯、正在过马路的人嚷嚷,反正把自家孩子的行为洗得白白。

裴聿在哭泣小男孩身边蹲下:“哥哥是医生,请让我检查一下伤势好吗?”

没摔的男孩插嘴:“你明明是护士姐姐。”

裴聿:……

最烦几岁小孩,嘴贱还有眼无珠。

“小朋友,撞到哪了?”

司机回头急道:“哪里撞到!我刹车,这小鬼往后一坐、摔了个屁股墩儿,现在反而来讹我。”

裴聿又问小孩:“感到哪儿疼?”

小孩拼命摇头,又瞅了瞅家长,脖子缩了下,说:“不知道。”

医生不再多话。这孩子目测神清,下肢没有神经异常放电导致的肌肉失控,神经系统应无损伤。伸手探查背部,逐节检查椎体无错位。

再把男孩抱在怀里,隔着南方初春的单薄校服,检查骨盆和尾椎突出位置有无指压疼痛。

最后再检查下有可能被后坐式摔倒、最容易牵连到的肘、腕关节的活动度,都没事。

最大的伤大概就是手掌撑地时的些许擦伤。问保镖拿了瓶纯净水,仔细给小孩冲洗了掌上的擦伤。

刚想对小孩笑笑安抚一下,那小孩眼圈红红的,终于开口感谢:“谢谢爱穿护士裙的医生哥哥。”

……白救治了。

放开小孩后,裴聿终于有空站起来、接过另一名保镖递上的长风衣,估计是池玥的,对于他稍窄些,但总算是件男生的衣服,比女生衣服合体得多。

池玥不知何时也撑着一双肘拐,站定在裴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给小孩检查伤势时,他一直默默看着医生帅气的侧脸。

此时,22岁的男生只能用双拐和勉强够肌力挪几步的右腿、却拖着那条怎么治都没用的左腿、向前挪了两步,居高临下俯视那两个小学生:“小屁孩,不想变成我这样,就好好遵守交通规则。”

他身后远处的商场外墙,依然播放着23岁的篮球国手张天扬的越野车广告。

裴聿记得上一世,玥玥曾对他说:“我原本也有资格像张天扬那样……三年搭档,从U15到U17,他一半得分都是靠我助攻。”

他站起来,正想拥抱爱人,却听见两个小孩说:

“像他那样,坐好酷的车车?”

“还能在车上藏个女装哥哥?”

——看吧,都说小孩挺讨厌哒!

此时巡逻的交警过来协调双方交涉。

不再关心事态的池玥,被权哥小心护着、小步小步挪回车边。

幻影的后门全开,权哥站他正面、双臂环过他的腰侧、一手托腰臀一手托背;李哥接过他手上那双肘拐,他自己再握着车窗把手,这时权哥再像做深蹲似的,缓缓护着他落到车后座。

坐进去后、池玥的脸已没入车内阴影;但可见他自己伸手到膝盖后面、略粗暴地把抬不起的左腿往里一扯,又顺带把右腿也扯进来,双手撑着座位调整下坐姿;权哥才为他整理衣服、扣上安全带。车门缓缓关上时,李哥也在车后放好拐杖。

单是站着、或坐轮椅还好,但从站到坐或从坐到站、还有多走那么几步,平常人轻而易举的事,便需要他耗费浑身力气。

礼貌使然,裴聿垂目、用余光看到他坐稳后,才走到另一边。

正要开门上车,啊哦,车门锁上了。

他绕回池玥那边、敲敲车窗,没人理他。双R车窗一旦变了色,从外面怎么也看不到里面。

他又敲,再敲。

池玥才开了窗子,满面怒容:“干嘛?”

裴聿:“开门啊。”

池玥狞笑:“你自己想办法上车。”

男人一摊手:“那我走了,你自己慢慢玩。”说着转身准备离去。

池玥急了:“哎,拦住他!”

李哥稍稍上前半步,但也没真挡。

裴聿回头:“光天化日,还有交警同志在呢,小玥少爷该不会强抢民男吧?”

池玥冷笑:“这儿离你家有几公里,你该不会穿着这身女装、走回去?”

虽然长风衣是挡到他膝盖下,但下面,男人一双修长且去毛光洁的小腿还露着。

裴聿淡定:“我打车。”

池玥:……

恨恨地开了车门锁。

还听见从车窗飘进某大反派的一声感叹:“哎哟,豪门小少爷在车里带着个女护士装哥哥。”

而另一边,裴聿已火速坐进车里,屁股紧贴在座位上。

池玥想推也推不走的那种。决定不再理睬,就当旁边坐了个硅胶假人。

又一按座位中间的红酒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

见裴聿顺手接过,池玥恶声恶气:“口渴就自己拿,还有。”

但对方只是稍稍拧松盖子,帮他放回他手边的杯架上。

池玥:……

怎么在他面前,我显得这么小家子气似的。

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谁让你开的!气都泄完了!我就拿出来看看,又没说要喝。”

裴聿又打开小冰箱,重新拿出一支未开封的,放那儿给他看,把刚才开过那支换到自己杯架上。

绝了,池玥无话可说。只好从小物柜里摸出一包辣条,看着窗外自顾自吃起来。

一回头,却见裴聿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池玥就更生气了:“没见过吃辣条啊!”

是没怎么见过坐双R牌还吃辣条的。裴聿:“能给我一包吗?”

想吃,求我啊,池玥正要冷笑,又听见他说:“我饿了。”

饿就饿呗。

裴聿又加码:“我刚才说了早上不到六点就开工,早餐没吃完又连着做两台手术,中间只喝了瓶牛奶,就到现在了。血糖有点低。”

……妈妈说的,虐身太LOW。你看她就从不会让爸爸饿肚子,等我爸吃饱了再折腾他。

小男生叹了口气,按开了两人中间的储物柜。

看得塞满了的蛋黄派、巧克力、辣条、香肠,以及车内饰的几种红蓝白深灰等强对比色、刚抬头看见的双R牌特有的星空顶灯、图案居然看着像是一双翅膀——如果医生也有空看动漫、或问池玥,大概会知道这是哪个高达的飞翼。

裴聿忍不住轻笑出来:自家父亲那台也是幻影,还没这台加长版的空间大,如没记错却整齐放着平板、老花镜、钢笔等,红酒架真用来放红酒。

池玥给他介绍:“这夹心柿子很好吃的……笑什么?”

裴聿嘴边挂着浅笑,只因想起上一世,玥玥也很喜欢吃辣条。

他见过这东西的确得益于对方。以前两人还分别咬着一端、再一点一点咬得更近,看谁吃到最后一口。

他突然心生期待:“教你玩个游戏,来,你含着根辣条——”

池玥拿起手边没吃完的那包,叼起一根,又迅速整条吃进嘴里。

裴聿:“不是,含着一端。”

等他一含着、他就马上咬上去。

池玥看穿了他,翻个白眼:“啧,这种手段初中生都会用,裴大公子招数也太老套了吧。”

裴聿:“你不信?看我。”

握住对方的手递到自己嘴边、趁他还没甩掉之前、马上也咬上一根辣条,口里呜咽:“写字。”

胡乱甩着写了个“玥”字,再一挑眉吃下,“怎样,厉害不?”

池玥简直无语,憋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大笑出来,眉眼弯弯:“你傻逼啊?”

可刚笑着对上那双含笑凤目,他赶紧转脸,不耐烦得很:“饿了?那就先吃饭去。”

裴聿轻叹:“你让我穿着女装去餐厅?”

池玥连连点头:“好主意!”

他打开与驾驶座对话开关:“李哥,通知D牌,我现在过去给人选衣服,女~装~部。”

今晚的乐子,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

第39章 第 39 章 公开处刑?!

南方3月末, 傍晚天色早已昏暗。但高奢商业区的D牌门外灯光雍容华丽。

有眼色的领班、与两名导购小姐姐已在等候,第一次莅临本店的千亿富豪江氏的大少爷,贵宾备注上却是姓“池”。

没过多久, 就有台双R幻影停在门前, 随后停下的保姆车也是七位数价位。

从主人车里先下来一名极高的男士。

领班用力眨眨眼睛:

虽然裴氏医疗的大公子通常不是她的服务对象,凭颜值长相总归认得男装部的贵宾吧, 所以在江氏太子爷车上,看见裴聿下车,这不奇怪。

裴公子穿着不合体的长款风衣外套,也不算很奇怪。

可风衣外套下摆, 露出一双男士的线条凌厉的光腿、下面还穿着一双女式高跟鞋便宜货……

再抬头看上面,明明的确是裴公子的脸。难不成眼前的真人还能AI换脸?!

她深吸一口气:豪门果然会玩。

裴聿也深感幸运,D牌女装部的人他一个都不认得。

本想装路人甲, 可是领班一开口就打破了他的幻想:“裴公子,这边请。”

……人长得帅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罢了罢了,他摆摆手, 随一名导购小姐姐首先迈进门内。

领班又暗暗回想,本品牌的贵宾名录备注过, 江氏大少爷腿脚不便。所以小声再次提点另一名销售:“客户要是身体不方便, 记得低头不要盯着人家看, 不要贴身跟人。”手下忙点头。

此时副驾上先下来一名断眉大汉, 与她们互相点点头,打量一下门内外、又与另台车上下来的壮汉一起, 向车内汇报, 才从后座搬了台全黑色轻便轮椅,这时才打开车门。

见此,领班迅速拍了拍手下, 两人一起低下头;稍候一阵子,余光看见一名单薄瘦削的年轻人已在轮椅上坐好、有人为他整理完衣物时,领班才挂上职业微笑、抬头致敬:“池先生,您好!我是领班Ada,负责向您介绍。”

与惯常举止有礼、冷淡却不怒而威的裴大少不同的是,首次来本店的江氏太子爷,温和地向她点点头。

看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微卷黑发下脸像巴掌小,一双眉毛弯弯、自带笑意,五观精致得恰到好处,皮肤还白。

没穿外套,就穿着本品牌男装的一件天青月白色渐变毛衣,更像个莹润的青花瓷娃娃。

下身纯白色质地硬朗的裤子,乍一看也看不出那双细长的腿怎么了。可惜这么好看的中性美人,却要使用轮椅。

单论外貌身形,穿女装一定比宽肩背阔的裴大公子更好看,要是反过来……豪门太会玩。

她连忙收敛心神,把人带进去。

只可惜进到店内某个贵宾厅,领班再次揉了揉眼睛:

惯常高冷的裴公子,此时已吃完半盘招待用的草莓,果叉刚刺起另一颗,瞥见江氏少爷进来,竟拿着叉子在人家面前转着圈圈——像拿逗猫棒逗猫一样。

高冷碎一地。

且刚才明明笑容明媚的美人少爷,被护工推到桌边,眉毛一挑、居然凶巴巴:“大反派,你知道什么叫越界吗?吃掉半盘就算了,还想吃掉我那份!”

温和也是假的?

裴聿剑眉一挑:玥玥说我“越界”?又把叉子上那颗草莓填进原来的地方。

两人凑在果碟边研究了半刻,它的确刚好在碟子的中心线位置。

“你一半我一半?”

裴聿又想往嘴边送,一人一半嘛,夫夫之间当然应该用咬的,别忘了他们是进行过婚姻登记的合法夫夫。

池玥猛地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过不过份啊,居然想趁我不备先把它吃了?”

裴聿很委屈:“我哪有,我真的只想咬一半。”

池玥:“你不是医生吗?难不成你平时给人动手术,是用牙咬?!神外,啃脑壳,想想那画面感,啧~”

发了个大抖。

裴聿只好把它放到空出来的半边盘子:“是时候显露点真本事。”

换成左手拿刚才的叉子固定、右手拿起另一只果叉,一点一点把草莓病君,从果蒂到尖尾切开……

小男生惊叫:“哎你这双手可以啊,真的不是JPG?你动了没?”

神外医生淡定抿嘴。

池玥不死心:“歪了歪了!”

裴聿:“你居然质疑我的专业能力?中线在这儿,看到里面没?”

池玥:“你不看看外面,莓莓君这儿是凹下去的。”

裴聿冷笑:“我还管它外面长怎么样呢?”

池玥不干了:“那你吃凹的那半。”

又啧啧:“流了好多血,莓莓君死得真惨。”

正当他废话多多,切割完成的裴聿,左手顺手叉起不凹的半边,及时准确送进口腔。莓莓没咯。

被摆了一道的池玥尖叫起来:“裴聿你、太过份了!”

裴聿:“我那半莓莓君有大病,它有血肿,肿得不行。你看这一半莓莓君多纤瘦,腰都凹了。”

池玥:“你睁眼说瞎话!赔我活着的莓莓君……”嚎得像草莓就此从地球上灭绝了一样。

豪门果然会玩。

领班小姐姐果断不奉上第二盘草莓。高端客服的宗旨是重视客户的一切情绪,比如对莓莓君的哀悼。

嚎了一小会儿,想起裴聿一整天没吃过啥,池玥恨恨声:“本大爷不和你计较,剩下的也赏了你这美人。Ada姐姐,带我去看看女装成衣,本大爷今晚,就要与‘裴大小姐’共度良宵。”

一句话道出山寨大王强取豪夺、还急不可耐之感。

裴聿朗声坦然接口:“是,今晚我为大王侍寝。”

惊呆了一众人之时,池玥自己就划着轮椅,溜得飞快。

某位小少爷在外面精心挑选了几件设计感超强的钉珠、刺绣的吊带背心、或丝质裸色紧身包臀连衣裙……回到贵宾室。

见裴大公子居然好整以暇地喝着红茶、吃着小点心。

嘿,等下他一换上那些衣服,绝对眼球炸裂!池玥一想到那画面,笑得一口气都喘不过来。

结果笑得太厉害,引发好一阵呛咳。

吸过哮喘药物、逐渐顺了气,小男生的眼睛红红的,气势都弱了几分:“裴……反派我就要你……穿吊带……你社死。”

裴聿忙不迭柔声答应:“好好好,我穿我穿。”

刚才等在VIP室里面时,他用膝盖想都知道,池玥肯定会给他弄些夸张离谱的。

他本来已想好后招。

可池玥猛地咳嗽,他握着对方那双变得冰凉的手,见他话都说不顺、眼圈通红。

又是好一阵心疼,想起游艇火灾后躺在ICU里了无生气的身影,想起春节时单薄如纸片人的照片……想起上一世那个空无一物的眼神。

有什么所谓,不就爱闹腾嘛,只要他有力气闹腾。

只要玥玥安好,他裴聿可以毫无底线。

这一来,修长手指离开池玥的发丝时,就带上几分眷恋,又抱着这些让人叹为观止的女装,进了更衣室。

裴大公子的倒三角体型,薄肌且线条凌厉,标准的衣架子,无论是正装、礼服,还是休闲风,而且举止气度哪是一般模特能比,每每试衣时,连导购都恨不得能拍下来悄悄欣赏的那种。

但这不代表他穿女装也很吸睛。

这丝质包臀鱼尾礼服裙,拉链得亏他的窄腰才拉得上,还得迈着小碎步才能挪动。女士们实在太辛苦。

想到风气良俗,他拿起更衣室备有、供客人使用的大披肩绑上,把腰到大腿遮挡住。

当他从更衣室走出来时,正与池玥聊天的三位导购扫一眼都快速低下头,靠墙站着的李武和阿权也看向别处。

虽然豪门可能玩得欢,但眼前实在是太欢脱。

池玥抬起头时,哈哈大笑两声。可是一室中明明七个人,却静得像只有他一人。

想到什么,又拿起手机,再次兴奋:“来,转个圈圈让本大爷看看。”

裴聿也照着做了。

池玥:“转快些!一点都不娇软!”

“这裙是真窄,动不了。”

“破了就破了,你以为本少爷赔不起?记得边转边笑。”

裴聿又迈开步子:“小玥少爷,看合不合您心意?”

可他转过半圈、回身看向池玥时,两人应有的目光连线,却被池玥举在面前的手机,挡得严实。

他忍不住向前迈一大步,却——

“哧喇!”

刚才已经被他有力双腿折腾得差不多的丝质包臀裙,终于报废,幸好腰上的披肩给力,没有真玩脱。

池玥这才放下手机,状甚满意:“不错不错,裴大千金果然国色天香。大家觉得怎样?好看吗?”

领班Ada骑虎难下。

实说吧,得罪千亿豪门江氏的大少爷;要说奉迎了这边,裴氏医疗的大公子也是能得罪的?

只能大方得体地推得一干二净:“池先生,您这艺术境界,我们哪懂呀。您说好的,那肯定好。”

其他两个导购小姐姐哪敢回话,职业性微笑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池玥的脸霎时垮了,把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扔:“我说,不、好!赶紧换去!”

看这情形,李武适时轻轻挥手,带着护工和三名导购静悄悄出了门。

裴聿蹲在他身边,身高几乎可以与坐轮椅的池玥平视,笑得毫无波澜:“小玥少爷,你想我换哪套?”

“不穿最好!”

“真的?”

池玥没再搭理他。

小男生憋着一肚子气,左看右看,故意不看眼前人。

第40章 第 40 章 代行皇后之权?皇后呢?……

裴聿还在他身边,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小臂:“小玥少爷没想好让我换什么,要不要先看看这个?刚才我在这儿等你时看到产品目录,让小姐姐拿了过来。”

“什么啊?!”

小男生恶声恶气, 却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

是一条Choker, 是该品牌的女代言人最近在杂志上戴过的一款,处处都可见这海报。

此时裴聿拿了起来:“小玥少爷长得那么漂亮, 比明星还漂亮,戴这个一定很好看。”

池玥挥手推开:“不要!”

“试试嘛,我都试了一套给你看。”

“我又没说你试一套我试一套。”

裴聿轻叹口气,把项链放回天鹅绒托盘上, “好吧,你不喜欢就算了。”

池玥冷笑反驳:“我哪说我不喜欢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嘛?”

小男生却嘟着嘴不说话。

裴聿一手拿起刚才那项链,一手拢了拢池玥脖颈后稍长的发尾, 外科医生灵巧的手指迅速扣上扣子,又转过桌上备有的镜子:“怎样?好看不?”

玫瑰金镶碎钻的玫瑰花样的Choker,缠绕在池玥略为纤细、喉结也不太明显的脖颈上, 与他精致的五官极配。

池玥:“那是因为本少爷长得好看。”

裴聿点头。

两人的目光通过镜子稍一相遇,便各自垂落而下, 又被镜中服饰强烈的对比色吸引了注意。

项链的金贵璀璨华彩, 与他身上现在穿的、带着国风窑变瓷器质感的、天青渐变月白的蓬松毛衣, 的确不太搭。

池玥正要皱眉。

裴聿拿起刚才早已让人送进来的一件、茄紫色间隔灰色的菱格纹薄毛衣。

——虽是女装系列, 但看起来很中性,较修身却不紧绷的版型。

“也试试这衣服?”又顺手摊开搭在池玥身前、盖住他原来的上衣一看, 的确与项链更搭。

池玥无话可说。

裴聿又低声问:“我让人进来给你换一下?”

池玥抬起头, 一脸懵:“不对啊,为什么变成给我买衣服?”

裴聿:“是我要买衣服,你在陪我呀, 自己看中了什么也试一试,有什么不对。”

说得好有道理。

见他没反对,裴聿开了门,唤了阿权进来。

在更衣室换好上衣,导购小姐姐又及时送上一条长裤:“池先生,裴公子为您选的款式,按您的码数,您试试合不合适?”

也是能修饰他腿疾的硬挺版型,且色调的确比他原来的白色长裤更搭新上衣,护工也帮他换上。

从更衣室出来时,导购小姐姐们真心交口称赞:

“虽然是女装毛衣,池先生穿起来可真好看呀。”

“领口稍稍大些,可配上这Choker绝了。”

“这可是裴公子一眼看中,说您戴上一定很好看,果真如此。”

池玥:……

的确好看,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可恶啊!又被那男人摆了一道。

这时,裴聿从另一个更衣室慢慢踱出,穿着同样色调的一款中性毛衣,但大了一个号。

同样是稍宽的领口,他以一条男版窄款领带、绑了个男式简单结垂落下来。

视觉上,与戴着玫瑰金Choker的池玥,配一脸。

三个导购小姐姐都激动得轻声哇哇叫着。

池玥:可恶啊!又被这长得还可以、品味还不错的男人摆了一道。

“喂,说好的穿裙子呢?”

“裙裤,女装。”

裴聿转了个圈,黑色的裙裤,下摆还有云纹刺绣,射箭的道服那般英武帅气,配上他的身高倒也不夸张。

又一挑剑眉。

服了。池玥咬牙切齿:“李哥,去结账。”就不信他这都跟我抢。

而裴聿半蹲在他身边,抬起右手把他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开,宝贝的耳垂边缘有个小小的红色小痣,从前世到今生。

“玥玥真美。”

却被小男生一手拍掉:“有病啊,别给我毛手毛脚!”又自顾自划轮椅转了个方向,喊上护工,“权哥,走人。”

男人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因着刚才他们到店前,D牌门店已限了人流,只开放VIP室。

现在正是晚上逛街时间,眼见门外排队的人流量,李哥指挥另一名保镖把换下的衣物送上车,他与护工随两位主子从电梯通道走。

池玥便说就在这商场找个餐厅随便吃些。

裴聿:“小玥少爷果然很心疼我。”

池玥:“别自作多情。”

在男人的浅笑中,坐在轮椅中被人推着的小男生撇撇嘴,甚至懒得抬头搭理他。

又拿出手机转成自拍,但没拍全脸,只调整好位置,把脖子上戴着Choker,选了一段最漂亮的镶钻玫瑰花藤蔓入镜,还有白皙细长的颈项、露出领口的平直锁骨都一同入了照片中。

可镜头里突然多了半个可恶的大头。

裴聿刚让人通知这里一家私房菜,进电梯时,见宝贝正在自拍,又忍不住凑上去逗他。阿权已及时退开身位,让主子们交流。

池玥推了一把,没推走,手机里不是拍到裴聿的脸、就是逗弄他发尾的裴聿的手。

“李哥,你见不到有人骚扰我?”

站得最靠近电梯门、余光扫了下电梯中央两人的互动,李武半侧过身:“老爷吩咐我随时保证少爷的安全。”

然后就没有然后。

池玥又叫:“你没看见我现在很不安全!”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解放了这位保镖头头。

偏偏裴聿好死不死提点:“小玥少爷,别再为难李总管了好吗?”

随着电梯门打开,他也站起来准备走出去。

可却感到前面的保镖头头,微微一凛。

电梯门厅外,有两人正在候梯。

那个年轻男子与裴聿身高不相上下,估计不到25,但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群体:长相打扮还算赏心悦目,虽是被挽着,但眼神不断飘向身边那女的。

那女人才是主子。看样子三十五不到,下颌线一点赘肉都没,只是眼尾纹会揭示年龄,但这群体的女人,至少要往上加十到二十岁。

体态极好,披一件长灰色风衣,右手随意挽着那年轻男子。

从微敞的风衣可见,内里搭着抹胸及踝裙,恰到好处的珍珠配饰点缀在脖颈和双耳垂上,刚侧头时还能见到盘发上优雅的珍珠小礼帽。

电梯门打开,这贵妇缓缓转过脸来时,只见带头走出电梯的李武,已沉声先向她致意:“雷小姐。”

却马上停住嘴,退了一大步。

——照理来说,这个年龄的贵妇通常都应该是“夫人”了。

这位雷小姐没理一个保镖,但一见坐着轮椅的池玥出了电梯、却马上热情招呼:“小玥,啥时到的深南,也不告诉阿姨一下?”

池玥一派天真可人,仰着小脸叫得比小学生还大声:“雷阿姨好!好几年没见,我都没把您想起来呢。”

又夸张地打量了她旁边的男生:“雷阿姨,这位是您的侄子呀?不给介绍下?”

左一句阿姨,右一句侄子,就问阿姨今晚把侄子按在床上时,还下不下得了嘴。

雷小姐也笑:“江氏嫡少爷尊贵无比,哪有人能入你的眼。”

池玥:“那可不一定,您以前还差点把我看漏了。”

这时那小鲜肉按住电梯,轻轻叫了声“姐”。

雷小姐走到电梯门边,才想起什么似的:“这位是裴家的大公子吧?”

裴聿略一颌首:“您好。”

雷小姐又说:“前些天,才与你母亲季总结识,相谈甚欢。以后有机会多交流。”便转头先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李武迅速向池玥低头,小少爷却随意说句“啊,好饿”,又挥手让他赶紧带路。

李武终还是没说什么,先迈步向餐厅方向走去。

这厢,裴聿收回看着那两人进电梯的目光后,池玥却给了他一个虎脸。

裴聿:???

进了私房菜包房,由于裴聿的人临时通知自家少爷过来,还带了另一位贵客。老板和主厨特意来确认过口味,上了茶、布上小菜,挥退众人后,男人这才轻声问:

“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趁着李武也退开,池玥才说:“别跟刚才那老女人有什么瓜葛,你家也最好别跟她来往。”

裴聿等他说下去。

池玥:“要不我……反正她不会对我怀什么好意。”

“爸爸40岁生日时,把这个叫雷莉的女人,带回家见过奶奶。我奶奶信玄学,一算姓名八字、不喜欢她,内院的大门都没让她进。”

裴聿失笑:“是吗?哎我可告诉你,那天你奶奶一见我,可喜欢我了。”

池玥翻了个白眼:“就你得瑟,把我奶奶哄得开心,这两个月连着给你说好话。”

“再说说刚才那女的呗,后来怎么了?”裴聿追问。

上一世后来他与江氏商战时,雷莉这女人没有出现在他的印象中,估计是早年的情妇之一。这一世,他不得不小心一切对池玥不利的因素。

“那女人?后来奶奶跟我妈提过一嘴,以我爸那骄傲性格看得上她?让我妈别多心。”

“但霸总身边总需要一个女人操持事务。她作为代理女主人,把生意场和豪门应有的一切打理得整整有条。”

裴聿点点头。

若用古代皇室来比喻,那雷莉妥妥的就是代行皇后之权。这就是为什么像李武那样的“御林军头目”,一见到她就先向她打招呼,估计是多年来习惯成自然,才突然想到身后的年轻太子。

“咋知道没过两年,突然来了个不知名电话:皇帝您当年的落跑新娘,早年已为您诞下儿子。”

池玥又得意洋洋:“这位被打破美梦的代理女主人,只好拿着几个亿的不动产,与江氏大宅说拜拜了。”

裴聿追问重点:“后来她没对你们母子不利吧?”

池玥耸耸肩:“我爸连她都解决不了?她也就像刚才那么恶心恶心人。”

裴聿:“那就好。”

池玥却转而反问:“裴大公子,从刚才我提到爸爸40岁把那女人带回家开始,你好像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我爸需要一个代理女主人?正常来说,你不应该好奇我妈的态度?”